
很多人以為,西藏自治區(“西藏”)就是唯一的藏區,那是“最接近天空的所在”。尤其當青藏鐵路高原列車正式開通了以後,大家都把目光放到西藏,那以外藏區也就更徹底地被繼續忽略、被遺忘。其實中國的藏區除了西藏,還涵蓋了四川、青海和雲南的康巴及安多藏區。而中國的藏民,至少超過一半是居住在西藏以外的。
我這次到青海玉樹和四川甘孜,和人家說起的時候總要特別說明這些都是藏區,不少人的反應是“怎麼青海四川那裏也有藏族咩”。其實不少多次出入藏區的旅人總認為西藏的熱門景點已經漸漸失去原來的味道了,尤其是拉薩,旅遊旺季的時候好像旅客比當地人還多;所以很多人反而中意西藏以外的藏區,尤其是青海玉樹、果洛和四川甘孜的康區。我自己雖然仍然覺得第一次到藏區還是先去西藏最好,可是卻認同要是只去西藏根本就無法稱自己已經“接觸過藏族文化”了。因為作為所有藏民心目中的聖地,西藏她是一個起點,同時也是一個終點。而沒有人可以不用出發就說他已經瞭解了世界。
我這一次是奔玉樹賽馬節而去的。原來已經無望的假期,因為我辭了職,在還沒開始新工作之前終於又有機會放幾個星期的假。西寧到玉樹結古鎮的臥鋪班車行程差不多是20個小時。我因為擔心路上有高原反應,而在西寧買了個氧氣筒,後來完全沒用到而把它送給了鎮上的醫藥單位。不過高原反應還是有的,還是和上次一樣頭痛沒胃口,第一天在旅館裏睡了一整天,隔天就好了。
我在鎮上認識了幾個在西寧念大學的藏族學生,他們是卓瑪、卓嘎、桑丁和丁嘎。有天晚上和他們,還有他們大學裏的一個韓國講師到結古鎮上的藏族歌舞廳裏跳舞看演出。賽馬節開幕典禮的那天早晨,我們6點多鐘就出發到賽馬場去了。卓瑪的家在草原上搭了個帳篷,我們就在那裏喝奶茶吃早飯。清晨的草原,陽光的光線像細雨一樣撒下來,草原上的帳篷升起點點炊煙。雖然是仲夏,可在氣候變化無常的高原上依然十分寒冷,我穿了件羽絨服,還是不住在陽光下走動取暖。可是桑丁,那個長得很乾淨卻掩不住藏民天生剽悍神色的男生,只穿了件單薄的T恤,卻說一點也不冷。草原上的野花開得很好,在微拂的風裏輕輕擺動。
卓瑪的父親和弟弟待會兒在開幕儀式裏要跳舞,所以一早就在那裏換好衣服了,粗獷的藏袍,頭上系了康巴男子特有的紅繩。我說要跟他們照相,卓瑪的弟弟便擺了個跳舞的姿勢。那天清晨照在他們臉上陽光的顏色我總覺得特別和諧,好像就是陽光本來的顏色,後來不知是誰說的,藏民們是把陽光收到眼裏的民族。
開幕儀式結束以後,韓國講師要趕下午的班車回到西寧,我們送他到路邊搭計程車。他說不久後就要會韓國老家了,不過他回去以後還想再出來,有點迷惘,不知以後要幹什麼、要去哪里好。卓瑪說去西藏吧,要不去印度也很好。桑丁說“老師你去埃及吧”。
去埃及。埃及離青海如此遙遠,他這樣說的時候不知心裏是怎麼想的。對一個藏民來說,埃及大概是一個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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