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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25 09:08:24 人氣(314) | 回應(0) | 推薦 (0)

月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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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很是恐懼,當我在病床旁調高了音叫他:「阿公,我來啊!」,他不笑,不耐似地咕噥著把頭偏過枕頭的另一邊,左腕掩住了眼睛部分也就蓋住了蒼老了許多的臉的二分之一。我臉上的微笑像太重落下的冰柱,兩邊的嘴角撐得心酸,他好像連其他人也不記得。小小的病房裡除了冷空氣就是靜默,我還不知道要跟阿公說些什麼,舅舅離開前有交代要以輕鬆的心態跟他說說話,不要把他當成是一個病人,尤其阿公是一個好面子的人,半邊癱瘓了不能動不能走,餵食把屎把尿都要別人來的情形他最不願意被別人看到。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才不會讓阿公難受,更怕他不要聽我說話,把我當成陌生人。我的胸口懸空著,彷彿一開口說話會踩空落下千仞深洞,連心跳也慎戒恐懼起來,我還是沒有勇氣說話的靜止在阿公視線的死角裡。我有帶書去,只好躲進書頁裡,聽見床上傳來阿公移動身子的聲音的時候才偷偷看一下他是否需要幫忙。床沿金屬欄和椅子冰涼的無聲,皮椅的紅色深沉地讓我想到鐵,不知不覺間房間裡好像也充塞了鐵銹的味道,和病房裡一貫的酸味互相揮發。
  
  床旁邊的帷幕拉上,關了病房燈,只留下門口燈,這燈光夠我看無聲的電視了,阿公吃完晚飯也吃完藥,阿嬤和舅舅把他安頓著睡覺,影集裡的人說話沒了聲音,還好有字幕。阿公並沒有乖乖要睡覺,舅舅回公司且阿嬤在一旁睡了之後,阿公高高揮起他的左手,升起又放下,升起又放下,不知道是不是要確認正常的左邊身子還是健康的。我走到床邊,握住他升起的手,他看著我,然後暖暖的大手掌也給了我回應,阿公牽起我的手,握了握,像是要問我怎麼我的手又冷又冰,我輕輕的撫摸他的手背,「會冷否?」,他點點頭,我去調低了冷氣的強度,然後回到床邊跟他說一會兒就會回暖一些,要他趕快睡覺休息。阿公的手心很舒服,像阿嬤裹著的暖暖的被窩。
  
  隔天一早我到醫院去的時候,換阿嬤回去休息,她兩個晚上沒睡好又吹冷氣,好像有點感冒了,平時她連電扇都不吹的,即使在夏天裡。阿公精神好的很多,雖然眼睛周圍圍著一圈血紅,昨晚也睡不好似的。陽光緊實的填充房間裡每一個地方,床上雛菊黃的床單洗透了的淡淡地。「阿公,早!」,我問他昨晚是不是沒有睡好,他瞇了眼點點頭,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給了我一個笑容,可是他的臉看起來的確像微笑。電視機轉到他平常愛看摔角的那一台,調高了床頭讓他看的到,調升了音量讓他聽的到,這麼一點點熟悉的事物希望讓他覺得待在這裡沒那麼糟,對老人家來說,靜謐的恐怖會讓他瞬間覺得失去了所有。我跟弟弟開心的聊著台語的成語,我轉頭問「阿公,對否?」的時候,他會點點頭。偶爾他會發出些聲音,要說些話,昨天還夾雜著客語和日語,現在大部分是說台語了,只不過只能動左邊的嘴唇說的話還是不太能讓人聽得懂,不敢「啊?」的問他在說什麼,我笑著再跟他說別的有趣的事。他提到了月亮,「你講月娘喔?」我扳起手指要算中秋節是什麼日子,先問了聲今天舊曆幾日,弟弟還沒算出來,阿公就說了二十,五天前的確是中元普渡。東聊聊西聊聊,還有電視裡日語情緒很激動的當選手使出十字弓固定攻擊時呱啦呱啦著,沒有浪費陽光的熱鬧好像感染到阿公,我是真的確定他有笑了,左邊嘴角往上彎出一個團圓的弧度。

台長: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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