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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20 18:47:27 人氣(590) | 回應(0) | 推薦(0) | 收藏(0) 上一篇 | 下一篇

我要住豪宅 {四季狂想曲 3} 作者:金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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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現在是想來撿現成嗎?
單膝下跪奉上玫瑰求婚,
是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浪漫幻想,
很抱歉!要搶她兒子就免、談,
只是寶貝兒子完全不怪他老爹棄他八年,
率先倒戈高喊一聲爸,
厚~~真的會給她AKS啦!
看來她不順應兒意也不行了,
但現在可不是她的問題喔!
誰叫他的爛帳沒處理乾淨,
熊熊冒出個整形美女未婚妻來搗亂,
當眾摑她巴掌還綁架她的親親兒子,
有沒有搞錯啊?!
那個全身上下無一不整的女人是她老妹!


楔子
  時代在變,人們追尋夢想的事卻永遠不會變,不管是男女老少、貧富貴賤,甚至是從小就被丟在育幼院門口的孤兒,也有他們想追求的夢想。

  同在國際兒童村長大的春雪、夏美、秋楓、冬顔四個人,從國小畢業時,便有了確切的夢想,只是她們的夢想比別人來得早,卻也比別人去得快。

  十二歲時有了夢想,十八歲便從夢中醒來,接受了現實。

  現實告訴她們,夢想是不能當飯吃的,只有努力工作、賺錢、忽視旁人對她們的指指點點,然後用冷漠、微笑、不在意來佯裝堅強,再用能力來證明自己,這才是正確的生存之道。

  秋楓很美,春雪很柔,她們倆雖然屬於完全不同類型,但是微笑的時候,同樣擁有讓人閉嘴的能力。

  而夏美更不用說了,個性嗆辣直率的她,在徹底發飆狂怒過後,就懶得再理那些換湯不換藥的流言蜚語了,不以爲然的輕撇嘴角是她面對流言最常有的表情。

  至於冬顔嘛,就只是靠冷漠來裝堅強了。

  和美豔的秋楓、柔美的春雪和個性嗆辣亮眼的夏美一起長大,塗冬顔一直都有一種醜小鴨不小心混進天鵝群裏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

  她並不自卑,只是偶爾會有點愁悶。

  每次孤獨一人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心想,如果她的眼睛能夠大一點、有神一點,嘴角能夠有點自然上揚的角度,那麽她就可以換副漂亮的眼鏡,或改戴隱形眼鏡,讓自己變得漂亮一點、受歡迎一點了。

  說真的,其實她並不醜,只是一張臉長得稍嫌尖刻冷漠了點,不笑的時候有點像別人欠了她錢不還一樣,所以一點人緣都沒有而已。

  隨著年歲的增長,最糟糕的並非她不討喜的長相,而是她不得不踩著前輩們往上爬升努力所得來的成就,這讓她原本就不好的人緣更是爛到最高點。

  夢想不能當飯吃,只有努力工作賺錢,才是正確的生存之道。人緣也一樣。

  一個人孤獨的坐在公園裏啃著三明治當午餐,塗冬顔再次爲自己做心理建設。

  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或在背後如何的誹謗她,說她是靠肉體才爬到理財襄理這個職位的,她只要問心無愧,並且能賺更多錢就夠了。

  住豪宅早已不是她的夢想,但是她仍想要賺大錢,不只是爲了自己或兒子,也想爲養大她的國際兒童村盡一份力。

  雖然她這份力對現在的國際兒童村來說是有點微不足道,因爲自從春雪嫁給了LVMN設計總監冷昀颺,以及秋楓如願以償的嫁給了奇陽科技總裁易傲陽之後,國際兒童村便不再有物質匱乏的疑慮。

  但是春雪和秋楓的回饋是屬於她們自己的,她沒辦法理所當然的坐享其成,認爲自己已沒有責任。

  國際兒童村是她的家,院長奶奶和院裏的老師就是她的父母,而院中的孩子就是她的弟妹,這是她一輩子忘不了,也斷不了的甜蜜負荷,她樂於承擔這一切。

  想到養育她長大的家,塗冬顔又有了面對現實的勇氣。她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巴裏,用便利商店買來的廉價紅茶將它沖進胃裏,然後起身拍拍屁股,將垃圾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後,轉身定出公園朝馬路對面她上班的銀行走去。

  黃燈。

  她在斑馬線前停下腳步,身邊的人卻反倒加快腳步,想搶黃燈通過這至少有四十米寬的大馬路。

  她皺眉搖頭,腦袋還沒來得及閃過不贊同的思緒,一位跟著她停下腳步的老太太卻被搶黃燈的行人撞倒,驀地跌坐在馬路上。

  “老太太,您沒事吧?”她急忙上前將她扶起,一邊替她揮去衣服上的灰塵,一邊關心的問道。

  老太太似乎有點被嚇到了,一時之間竟沒有反應。

  “老太太,您沒事吧?”她再次問道,臉上儘是擔心與關心。“有沒有受傷,要不要我送您到醫院,您還能走嗎?”

  “我沒事,謝謝你。”老太太終於有了反應。

  塗冬顔搖搖頭。“您要過馬路嗎?”

  “對。”老太太點頭。

  “我扶您。”

  綠燈了,塗冬顔扶著老太太往前走,正準備越過馬路時,卻聽見老太太突然發出了痛呼聲。

  “怎麽了?”她關心的停下腳步,低頭問道。

  “我的腳好像有點扭到了。”老太太面露歉然與疼痛的表情。

  “真的嗎?”她緊張的皺緊眉頭道。“那我送你到醫院。”

  她擡頭看向馬路對面的醫院招牌,再回頭看向老太太嬌小的身材,頓時有了決定。也許她可以用背——

  “我抱她過去。”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塗冬顔倏然轉身回頭,卻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個寬闊胸膛,她自然而然的擡起頭來,下一秒卻感覺地面在搖晃,或者該說是她在搖晃?

  因爲她竟然看見了他,一個自己以爲這輩子應該不會再遇見的人……

  “好久不見了,冬顔。你好嗎?”厲恒輕聲問道。


第一章
  “你在幹什麽?”

  快步走上前,厲恒若不是親眼所見,簡直難以置信會看見這麽離譜的一件事。

  塗冬顔這笨女生,心地再好、再熱心助人,也該要懂得什麽叫做量力而爲吧?

  她的身高幾公分?看來一六零不到吧;體重呢?有四十公斤嗎?這麽嬌小瘦弱的她,竟然妄想背起一個至少有六十的歐巴桑!她是瘋了不成?

  被突如其來的嚴厲喝斥嚇了一大跳,舉步維艱的塗冬顔頓失重心,整個人差點沒跌倒,還好一雙有力的手及時將她扶住,讓她倖免於難。

  “謝謝。”她擡起頭來道謝,卻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張熟悉,而且憤怒冷厲的臉。

  厲恒,一個她至今都還搞不懂真實身分的男人 。

  這個男人聽說才二十五歲而已,在公司裏並沒有確切的職稱,聽說好像只是一個臨時約聘人員,但是說也奇怪,公司裏上至總經理,下至研究員,每個人都很敬重他。

  一個月前,她因緣際會的進入了這家投顧公司打工,和其他三個女工讀生一起被分配到他的手下工作。面對一個長得又高又帥又年輕 的上司,和她一起被錄取的女同學們簡直樂翻了,但是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除了她之外,其他三人全都被帥哥上司不苟言笑、嚴謹又嚴厲的工作態度給嚇跑了。

  她也不是沒被嚇到或被嚇哭過,但爲了保住飯碗才勉強咬牙硬撐下來。

  不過經過魔鬼上司的魔鬼訓練之後,現在的她倒是很慶倖當初自己咬牙撐了下來,因爲過去一個月來,她真的從魔鬼上司身上學到了很多關於投資理財的知識,比起打工所賺的微薄薪水,她覺得這才是這次打工所獲得的最大收穫。

  只是收穫歸收穫,她還是希望這個魔鬼上司能夠平易近人一點,至少在下了班離開公司在街上巧遇的時候,能夠不再用那張上班時嚴厲又充滿怒氣的臉來瞪她。

  “你在搞什麽鬼?”

  突然遇見他,塗冬顔一時之間竟忘了該如何說話。

  “我在問你話,你不會回答嗎?”厲恒一邊厲聲問道,一邊將趴伏在她背上的歐巴桑扶起來站好。

  “怎麽一回事?”他轉頭問臉上有著尷尬表情的歐巴桑。

  “我剛剛被機車撞倒扭到腳,這位好心的妹妹說要背我到對面的醫院 ……”

  “你兩隻腳都扭到了嗎?”他忍不住打斷歐巴桑。即使兩隻都扭到無法走路,也該把狀況搞清楚,怎麽可以讓一個連自己體型一半大小都不到的小女生背她上醫院呢?真是太離譜了!

  “這只扭到,這只……”歐巴桑拉起七分褲管,露出一大片磨破皮血流不止的膝蓋給他看,爲自己的行爲找臺階下。

  “雖然會很痛,但也還不至於完全不能走路吧?你怎麽可以讓一個小女生背你呢?”他嚴厲的問道。

  “是我——”眼見歐巴桑的臉愈來愈紅,塗冬顔忍不住開口求情,卻被狠狠地打斷。

  “你閉嘴!”

  她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下。

  “來吧,如果你真的痛得不能走,我背你。”厲恒突然蹲到歐巴桑面前說。

  “不用了,我——”歐巴桑呆愣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急忙搖頭拒絕。

  “動作快一點,我還有其他事,沒時間浪費在這裏。”他嚴聲喝令道,嚇得歐巴桑不敢遲疑,急忙趴伏到他背上,讓他背著自己過馬路,送進對面的診所裏。

  “這樣可以了嗎?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嗎?”他還不忘後續事項。

  “不用了,我有帶手機,我會自己通知。”歐巴桑看到那張臉,哪還敢麻煩他什麽。

  “那好,再見。”他點點頭,轉身攫住塗冬顔的手臂,拉著她就往外走。

  “呃,前輩,請問你要帶我去哪里?”被他拖拉著定了一段路後,她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問道。

  厲恒突然停下腳步,猛然回過身來怒氣衝衝的瞪著她.

  塗冬顔不由自主的往後退縮了一步,卻因一隻手被他緊緊的攫住而躲避不了。

  她的視線往下移到攫住她手臂的大手,再往上看向他盛怒的臉,整個人突然變得既僵硬又不知所措了起來。

  “前輩,”因爲沒有職稱,他又不喜歡人家叫他厲先生,而她也不敢像公司其他人一樣連名帶姓的叫,所以她都稱呼他爲前輩。“可不可以麻煩你……”她將視線移到他緊扣著她的手上,無言的請他放手。

  “你!”厲恒沒有鬆手,反倒怒不可遏的朝她逼進一步。

  她不禁又往後退了一步,渾身緊繃的看著他。

  “你這個該死的傢夥!”

  “什麽?”她一呆,還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麽會被罵,他的臉已倏然朝她壓下,瞬間吻住了她。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  ***

  應該是一場夢吧?

  隔天到公司上班,塗冬顔仍恍恍惚惚,認爲自己昨晚作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夢。

  她漫不經心的一邊做著他所交代的工作,一邊偷偷的觀察坐在電腦前操盤的魔鬼上司,然後第一百零八次告訴自己那一定是一場夢沒錯,否則他怎麽可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呢?

  只是她有點想不通,自己怎會作這麽離譜的夢呢?她輕撫唇瓣,眉頭緊蹙的忖度著。

  說真的,她對他從來就沒有過遐想,爲了賺取學費和生活費,以及應付他這個嚴厲的魔鬼上司,就已經耗掉她全部的精力了,根本就沒有時間作戀愛的白日夢,更別提她根本就配不上他,又怎會癡心妄想呢?

  厲恒是個受人敬重的專業人士,雖然年紀輕輕,前途卻已不可限量,反觀她只不過是個爲學費、生活費愁苦的工讀生小妹,未來一片茫然。這是她配不上他的第一點。

  第二點,他長得又高又帥,光是公司裏未婚女性 對他的青睞,就足以讓他應接不暇了,又怎麽會有空注意到她這幹扁四季豆呢?

  另外,他出入有轎車代步,而她連搭公車都覺得是種奢侈的享受。還有,他雖然總是不苟言笑,但仍受人歡迎,讓人忍不住的想找機會與他拉近關係 ,不像她即使努力微笑,拚命的做好一切分內或分外的工作,還是沒人當她是一回事。

  總之他和她的距離,大概就像天與地那麽遠,所以她壓根兒就沒妄想過他。但既然如此,又怎會作他吻她這麽離譜的夢?她真是瘋了。

  “你在發什麽呆,我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嗎?”

  冷凝的聲響破空傳來,嚇得塗冬顔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放任自己的思緒繼續神遊太虛。

  “好了,我立刻寄過去給你。”她連忙點頭應聲。

  “好了就應該馬上寄過來給我,還要我催嗎?”厲恒冷聲道。

  “對不起!”

  “你以爲說句對不起,別人就有義務要原諒你嗎?”

  塗冬顔沈默的低下頭。

  “我要近兩年來所有新興市場和開發中國家的績效圖,整理給我。”

  “是。”她立刻應道,迅速伸手移動滑鼠工作,而他則繼續面對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位。

  辦公室再度陷入慣有的安靜中,只是表面平和安靜,內在卻波濤洶湧。

  厲恒無法阻止自己以板著臉的嚴厲口吻與她說話,因爲倘若不這樣做,他根本就無法直視她。

  天啊!即使經過了一個晚上,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在大街上做出強吻她,而且吻完還轉身就走的混蛋事,他真是該死的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

  他不應該吻她的,即使再生氣、再失控、再受她吸引,他也不應該吻她。因爲再過一個月他就要出國讀書了,那是他多年的夢想,是不可能變更的計劃,所以如果說有什麽事是他現在最不應該做的,那就是談戀愛了,可是她卻該死的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塗冬顔長得並不特別漂亮,嚴格說起來除了肌膚白皙、五官端正之外,她冷厲的長相一點也不討喜,反而讓人有種自視甚高的傲慢感覺 。然而和她相處了一個月的他比誰都知道,她一點也不傲慢,相反的,她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柔軟的心,既堅毅又溫柔,讓他多瞭解她一分,就多爲她著迷一分。

  算一算,在過去短短一個月內,她熱心助人、見義勇爲的行徑被他撞見了好幾次。

  扶助騎車跌倒的騎士、帶領走失的小朋友到警局、幫老人家提重物過馬路、借傘給身懷六甲的孕婦,然後自己淋雨,還有昨天晚上竟然不自量力的想背幾乎比她重上二、三十公斤的歐巴桑上醫院就診。

  他實在搞不懂,爲什麽自己總是可以撞見她在幫助別人,如果他沒看見那些畫面的話,也許就不會被她吸引了。

  哼,真是自欺欺人的鴕鳥想法。即使沒看見她熱心助人的畫面,自己也會爲她吃苦耐勞、堅韌不拔的毅力與勇氣所吸引。

  天知道過去他擁有過多少助手,但是不管男女老少,只有她能毫無怨言、不辭辛苦的完成他所要求的一切工作。或許比起其他人,她的專業知識稍嫌不足,但至少她不會不懂還裝懂,或是不會又不問,反倒非常用心學。

  他喜歡聰明人,但更喜歡腳踏實地、全力以赴的人,而她無疑就是這種人。

  衆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應該要早點出現,要不然晚幾年等他學成歸國後再出現也行,爲什麽偏要選在這個節骨眼出現呢?僅剩一個月就要出國的他,究竟該拿她怎麽辦呢?

  他知道壓抑自己對她的好感,一切照原定計劃去做是最好的,但蟄伏在他體內 蠢蠢欲動的焦躁、想望與不安卻不讓他好過,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趕快將她占爲已有,標示自己的所有權。

  因爲鑽石的光華璀璨是遮蔽不了的,一旦他有了遲疑,競爭者就會增多,那麽將來寶落誰家就成了未知數了。

  他無法想象塗冬顔被別人擁進懷中的畫面,他一點都不想錯失她。

  轉頭看著坐在電腦前專心工作的她,厲恒猶豫不決的眼神逐漸被一抹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他要她!不管這個決定有多麽的自私,對她又有多麽的不公平,他還是想要擁有她,在她身上標下屬于他的印記,讓其他競爭者明白她早巳名花有主,進而對她死心。

  三年,只需要三年時間他就會回到她身邊,然後等她大學畢業就馬上將她娶回家。

  他知道她會是個賢內助,也會是個好媽媽,而且只要她願意,絕對可以成爲不輸給任何男人的女強人。

  想象她穿著俐落套裝坐在會議桌前發號施令的模樣,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揚了起來。

  “厲恒。”一隻如水蛇般的手,突然從他肩後伸到胸前輕撫著,“今天是我生日,同事們想在下班後替我辦場慶生會,你也一起來好下好?”

  聽見聲音,塗冬顔忍不住轉頭望去,卻在親眼目睹一場辦公室明目張膽的勾引戲碼時,渾身僵硬了起來。她迅速收回視線,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但卻無法阻止他們的對話清楚且明確的在她耳邊響起。

  “抱歉,我晚上有事。”魔鬼上司冷淡的拒絕。

  “我每次約你你都推說有事,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不能賞一次臉嗎?”副理陳美華嬌聲道。

  “抱歉。”

  “你別這麽冷淡嘛,就把今晚當成是你送別會的預演好了,你從來不曾和大家一起出去玩,難道不怕月底的送別會冷場嗎?”

  送別會?什麽送別會?塗冬顔心中浮起成串的問號。

  “我以爲我已經跟大家說過,不用替我辦送別會了。”厲恒冷言拒絕。

  “這是大家的心意。”

  “我心領了。塗冬顔。”

  “嗄?”沒想到魔鬼上司會突然叫她,塗冬顔冷不防的驚跳了一下,怯怯的轉身面向他。“是。”她心虛的應道,很怕被他發現自己剛剛沒專心工作,而是在偷聽他們倆的對話。

  “把東西收拾一下,沒做完的工作回來再做。我現在要去拜訪兩間上櫃公司的負責人,你跟我一起去。”他命令道。

  “嗄?”她一呆,一時搞不清楚情況,因爲過去他從未帶她出門洽公過。

  “嗄什麽?我說的話有這麽難懂嗎?”他厲眼一瞪。

  “對不起,我立刻把東西收拾好。”她動作迅速的儲存檔案、收拾桌面,把該鎖的抽屜鎖上,該關的電腦關掉。

  “你要去拜訪哪兩間公司?我下午剛好沒什麽事,我陪你去吧。我想我的功效應該比工讀生小妹強吧?”陳美華將手搭到厲恒的手臂上,微笑的對他說。

  “我需要的只是一名記錄,這工作對陳副理來說太過大材小用了,所以對於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他將她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拿開,然後轉頭看向塗冬顔問道:“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她一邊手忙腳亂的拿起自己的背包和外套,一邊轉身對他點頭。

  “走吧。”他率先走出辦公室,而她也絲毫不敢怠慢的立刻追了上去,並在途經陳美華時,迅速的對她點了個頭。

  走出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頭,腦袋不由自主的想著剛剛在辦公室聽見的送別會到底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前輩他要離職了?

  可是爲什麽?照她看來,前輩在這裏大有可爲,老闆待他又不薄,和同事間相處也完全沒問題,簡直可以說是如魚得水,他爲什麽要放棄這麽好的工作呢?

  是有人挖角願意給他比現在更優渥的條件和待遇嗎?還是他想獨立創業?

  這也有可能,因爲他真的很厲害,光是過去一個月,他就替公司賺進了百分之二十三的報酬率,簡直可以稱之爲天才。如果她有錢的話,也想交給他幫她投資理財,可惜她連一千元都沒有。

  一想到自己的口袋空空,塗冬顔就忍不住想歎氣,無力的低下頭看著地上往前走,希望能夠撿到錢。哈哈,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她閉上眼睛自嘲的笑了一笑,再睜開眼,卻閃避不及的一頭撞上突然停下腳步的人。

  厲恒及時將她扶住,低下頭來朝她皺眉道:“你在幹什麽?走路都不會嗎?”

  “對不起!”她急忙道歉。

  “你午餐想吃什麽?”他突然開口問。

  “嗄?”她一陣錯愕。

  “你午餐想吃什麽?我說的話應該沒有這麽難懂吧?”他挑高眉,一抹微笑突如其來的從他嘴角邊泛了開來。

  她先是眨了眨眼,接著雙眼不自覺的睜圓瞠大,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在笑?”她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的脫口道。

  他的眉頭瞬間又挑高許多。“怎麽,我不能笑嗎?”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塗冬顔呆呆的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作夢,要不然怎會看見他露出嚴肅與不苟言笑以外的表情。眼前的他是真實的嗎?

  “你幹麽伸手捏自己?”

  “我只是在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她呆呆的看著他,傻傻的回答。

  聽到她這番話,厲恒霍然大笑出聲。

  只見塗冬顔這回不只眼睛張大而已,連嘴巴都闔不攏了。天啊!她一定是在作夢,原以爲他已經夠帥了,沒想到笑起來更是迷人。

  天啊!他的笑聲怎麽會這麽好聽?她從沒聽過這麽好聽的笑聲。

  天啊!這一定是一場夢!

  “好了,既然你沒意見就聽我的吧。我想吃飯,陪我去吃鐵板燒。”他倏然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就往一旁的鐵板燒餐廳走去。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瞭解他爲什麽會突然停下來,可是她不懂的是,他幹麽要拉著她走?她又不敢違逆他,更別說不跟他走了。

第二章
  一百六、一百八、兩百……

  瞪著價目表上的金額,塗冬顔的眼睛愈張愈大,整個人突然陷入一種既慌亂又後悔的感覺裏,坐立難安、不知所措。

  怎麽辦?這裏的東西怎麽會這麽貴,她身上只有一百塊根本就吃不起呀!如果她現在走出去,會不會很奇怪?

  “你想吃什麽?”厲恒突然開口問她。

  她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再回頭盯著價目表上的金額半晌,頗爲猶豫的搖搖頭。

  “我還不餓,你先吃好了,待會兒我若肚子餓的話,隨便在便利商店買個麵包吃就行了。”她咽了下口水說。

  厲恒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逕自轉頭對等在一旁的服務人員說:“兩份菲力牛排套餐。”

  “前輩!”塗冬、顔驚嚇的瞠大雙眼叫道。

  “你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還說不餓?”

  “可是……”

  “怎樣?”

  鐵板炒菜的巨大聲驟然響起,伴隨著奶油香蒜的味道瞬間盈滿整個空間,她無法阻止自己轉頭去看那光是香味就已經令她垂涎三尺的炒豆芽菜,然後又咽了一下口水。

  明明只是普通的炒豆芽菜而已,爲什麽味道能這麽香?怎麽辦,她好想吃吃看那豆芽菜是不是跟聞起來一樣的好吃。

  一次就好,奢侈一次就好,就當作是獎勵自己竟然能在魔鬼上司手下撐上一個月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毅然做了決定。

  “前輩,你可不可以借我兩百塊?”她霍然轉身面向他,小聲的請求道.

  厲恒懷疑的看著她,並未作聲。

  “可以嗎?”她再次問道。

  “爲什麽要借兩百塊?”他問。

  “我身上沒帶這麽多錢。”

  他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你以爲我會要你付錢嗎?”

  塗冬顔倏然睜大雙眼,眼中注入一抹期待的光輝,目不轉睛的緊盯著他看。

  “我請客。”他強調說道。

  “謝謝!”一聽到他終於說出她在心裏呼喊的那句話,她立刻咧嘴大聲說道,生怕他會反悔似的。

  厲恒愕然的看著她,突然忍不住被她誇張的反應逗笑起來。他笑得很開心,她則是一臉不好意思的漲紅著瞼。

  “對不起。”她低頭懺悔。

  “你又沒做錯事,幹麽道歉?”他笑聲問,忍不住又接聲道:“原來你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塗冬顔眨了眨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讚美嚇了一大跳,臉頰瞬間又更加漲紅了些。

  “沒想到你臉紅的樣子還滿可愛的。”厲恒揚起唇角,瞅著她,突然湊近她問道:“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她瞬間睜大雙眼,露出一副被嚇呆的表情,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他又再次問道。

  塗冬顔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她該不會一直在夢中,根本就還沒從夢裏醒過來吧?先是夢見他吻她,然後又夢見他笑起來的模樣,現在還夢到他開口追求她,這真是一場超級無敵大美夢哩!

  “醒一醒,醒一醒,再不起床上班就要遲到了。”她閉上眼睛,一邊伸手拍著自己的臉頰,一邊呢喃的對自己說道。

  厲恒再次被她給逗笑。“原來你才是冷面笑匠呀!”

  她突地睜開眼睛對他猛皺眉頭。

  “你不是在作夢,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笑著告訴她,“我是真的喜歡你,塗冬顔。”

  “真實的?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愣愣的瞪了他半晌,搖頭說道。

  “爲什麽不可能?”他問。

  “你的條件這麽好,這麽多人喜歡你,你怎麽可能會喜歡我?”

  “爲什麽不可能?”

  “因爲我長得一點都不漂亮呀!”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覺得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況且你也不是長得不漂亮,只是五官太過銳利冷情了些。”厲恒說得真誠。

  他的聲音好溫柔,讓塗冬顔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前輩,你不要跟我開玩笑好不好?”她認真的開口道。

  “我是真的喜歡你。”他的聲音誠懇而堅定,溫柔又充滿了情意。

  可因爲如此,反而令她愈來愈覺得心慌意亂。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是認真的嗎?真的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嗎?他怎麽可能會喜歡她?

  “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語。

  “你討厭我嗎?”厲恒問。

  她看著他,然後搖搖頭。

  “那就好。”他立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吃飯吧,吃完飯後我們還有工作要做。”他立即轉移話題。

  塗冬顔一臉愕然,完全跟不上他改變話題的速度。所以現在呢?剛剛的話題已經有結果了嗎?那結果是什麽?

  那就好?好在哪里呀,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誰能告訴她?

  ***     ***     ***

  “你怎麽還坐在電腦前面?”走進專員室看見塗冬顔仍坐在電腦前拚命的敲著電腦鍵盤,厲恒蹙眉問道。

  “嗄?”驀然聽見他的聲音,她擡起頭發出疑惑的發語詞。

  “嗄什麽?我剛剛不是叫你準備一下,我們要出去嗎?”他眉頭緊蹙,嚴厲的看著她。

  “前輩,我可以請問我們等一下要去哪兒嗎?”她猶豫的看著他。

  他幾不可察的輕挑了下眉頭,發現她愈來愈不怕他,這真是個好現象。

  “拜訪客戶。”他說。

  又是拜訪客戶。她忍不住在心裏歎道,同時還有種反抗他的衝動,因爲過去一個多星期以來的經驗讓她知道,他口中的拜訪客戶,有五成的機率是在假公濟私,到處遊玩。

  身爲一個受老闆信任與敬重,又有才能的專業人士,他或許有本事可以這樣玩樂,但身爲一個小小工讀生的她,只怕會東窗事發丟了工作呀!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我有好多工作必須在下班之前做完。”塗冬顔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第一次對突然落到她頭上的額外工作感到感謝。

  “什麽工作?我不記得我有交代什麽十萬火急的工作給你啊!”厲恒迅速的皺了下眉頭,一言不發的走向她,半彎腰研究散佈在她桌面上的報表和電腦螢幕上未完成的工作。“這不是我叫你做的吧?誰叫你做的?”他嚴厲的質問。

  “陳副理和李襄理。”這下子她應該可以不必跟他去拜訪客戶了吧?

  “拿來。”

  “什麽?”

  他一把抽走她手上的紙張,然後再拿起桌面上成疊的資料文件,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前輩?”塗冬顔急忙離開座位,不解的追著他問:“你要去哪里?前輩!”

  她的腳步瞬間戛然而止,藏在眼鏡下的雙眼因難以置信而漸漸睜大了起來,臉色也跟著變得蒼白。噢,老天!

  厲恒大步走向手端咖啡,不知道因聽了什麽笑話而笑得花枝亂顫的兩個女人,一甩手就把手上成疊的資料丟到她們中間的桌面上。

  啪的一聲打斷了女人愉悅的笑聲,副理陳美華和襄理李幸荷同時擡起頭來看向他。

  “這是什麽意思?”他挑眉問道,客氣的語氣一聽就覺得很虛假。

  “什麽?”李幸荷低下頭來看那疊被丟在她桌上的文件資料。

  “我以爲塗冬顔是我的助理,而不是你們的。”他沒有發火,只是平鋪直敍的陳述一件事,但光這樣就已經讓人感覺到他的不悅了。

  “她不是公司請來幫忙的工讀生嗎?誰都可以請她幫忙做事。”陳美華臉上儘是虛僞的假笑。

  這幾天她一直聽到一個謠言,說厲恒好像喜歡那個工讀生。她不知道這麽離譜的謠言是誰傳出來的,可她仍忍不住的偷偷觀察了他們倆幾天,沒想到卻發現厲恒對她的態度真的比對任何人都好,看來他好像真的喜歡那只醜小鴨。

  她簡直不敢相信,感覺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因爲她看不出來那只醜小鴨有哪一點比她好的,爲什麽厲恒會選擇她,而不要她?

  雖然謠言還未得到當事人的承認,但光是他對她的態度比較特別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嫉妒不已,所以她才會小小的欺負一下那個工讀生,只是萬萬沒想到厲恒會如此護她,馬上就找上來爲她出頭。

  “誰忙不過來都可以請她幫忙,但我看下出你們在忙什麽,忙著聊天嗎?”厲恒嘴角微揚的嘲諷道。

  “那是現在,五分鐘前我們還忙得上氣不接下氣。”陳美華絲毫不覺心中有愧的說著,“更何況我看工讀小妹很閑,我身爲一個副理,難道不能叫一個工讀生幫我做點事,讓我休息一下喘口氣嗎?”她挑釁的問。

  “可以,如果她真的‘很閑’的話。”看了她一眼,他特地強調很閑這兩個字。“不過她現在要跟我出去拜訪客戶,所以剩下沒做完的部分就請你們自己做吧!”說著他微微側身對站在門口的塗冬顔說:“把陳副理和李襄理交給你的資料收拾一下,拿過來。”

  塗冬顔一臉尷尬的立刻轉身照做,渾身僵硬的捧著一疊資料走向她們,再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把手上東西放到桌面上,然後小心翼翼的退後一步。

  “對不起,副理、襄理。”她小聲的道歉。

  “你沒有對不起我們,是我們對不起你,竟然把自己的工作丟給你做。對不起呀!”陳美華皮笑肉不笑的對她說,語氣裏充滿了尖酸刻薄。

  塗冬顔噤聲,連動都不敢動,怎知厲恒卻道:“你知道就好。”隨即便拉著她的手臂走回辦公室,要她快點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她這回完全沒有猶豫,立刻以打破金氏世界紀錄的快速動作把東西收拾好,然後給了他一句“我好了”之後,就沒再擡起頭來,一路低著頭直到走出公司大門爲上。

  ***     ***     ***

  “前輩!”電梯門一關起來,塗冬顔立刻朝他發出了懊惱的怨歎之聲。她真的會被他給害死!

  “怎麽了?”厲恒一臉自在的表情,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此刻的懊惱與怨懟一樣。

  “你剛才爲什麽要這樣做?”她真的會被他給氣死了。

  “我做了什麽嗎?”他仍在裝傻。

  “你爲什麽要把副理和襄理要我做的工作還給她們?”

  “那是她們的工作,不還給她們要還給誰?”

  她瞪著他,突然有種氣到說不出話的感覺。

  “她們是副理和襄理!”她大聲的說。

  “然後呢?”

  她猛然吸了一口氣,捺著性子改用說道理的方式與他說話。“然後我只是一個打雜的工讀生,只要我有時間的話,你不能不准公司裏的任何人叫我做事。”

  “你說到重點了,只要你有時間的話。但問題是你現在沒有時間,你必須陪我去拜訪客戶。”他認真的點頭道,一點反省的迹象都沒有。

  塗冬顔用力的噴著氣,有種快被他逼瘋的感覺。

  當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厲恒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走出電梯。

  她生氣的將他甩開,第一次嚴肅的對他說:“前輩,請你放尊重一點。”

  “尊重什麽?”他倏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一臉不高興的她。

  不想停在人來人往的電梯門口引人注目,她面無表情的筆直朝大門方向走去。

  “不要再對我毛手毛腳的。”她對緊跟在身側的他說。

  厲恒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你真可愛。”

  塗冬顔既羞又怒的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實在搞不懂他們之間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明明就應該是個嚴厲又不苟言笑的魔鬼上司才對,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愛笑又愛逗她?而她明明就應該對他又敬又怕且噤若寒蟬的,爲什麽現在卻只想拿鞋子往他頭上打?

  這一切都應該怪他,幹麽要說喜歡她,還常對她笑,不再板著臉對她說話,偶爾還會請她吃東西、送她回家,讓自己對他的敬畏與距離感與日俱減,搞成現在這個上司不上司、下屬不下屬的曖昧樣子。

  “我中午忙過頭了,到現在都還沒吃中飯,先陪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說。

  “我不餓。”塗冬顔將他的手甩開,狠心拒絕。

  “可是我餓呀,走吧!”

  他再度伸手過來握住她的,而且這回乾脆十指緊扣,讓她甩都甩不開,也氣得她說不出話。這個男人不僅在他的專業領域上霸道獨裁,連在私底下也一樣。

  可是……

  低頭看著自己被他緊握的手,感覺心裏有股甜甜的暖流從心底緩緩滑過。怎麽辦,她發現面對他的霸道,自己不僅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她好像真的也喜歡上他了。

  “前輩,你到底喜歡我哪里?”走著走著,她低頭看著地板開口問道。

  “你終於願意面對我喜歡你這件事了?”他說。

  她沈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我喜歡你堅苦卓絕、堅忍不拔的做事態度,也喜歡和你冷漠外表完全相反的熱心腸,不過最近我發現自己還喜歡你一點,那就是把我逗笑的本事。”

  她愕然的擡頭看他,完全沒想過自己身上有他所說的那些優點。

  “我發現你真的很可愛。”他微笑的對她說。

  塗冬顔瞬間臉漲紅了起來。

  “你的臉皮真的很薄。”厲恒伸手輕刮過她通紅的臉頰,著迷的說道。這是最近她讓他愈來愈著迷的另一個新發現。

  “那是因爲從來沒有人說過我可愛。”她紅著臉說。

  “但是你真的很可愛。”他情不自禁的傾身吻了她臉頰一下。

  她嚇得瞠大雙眼,隨即立刻伸手搗住被他親過的臉頰緊張的左右張望,生怕有人看見剛剛那令人害羞的一幕。天啊,他們倆正走在大街上耶!好害羞!

  厲恒又被她單純的反應給逗笑了起來,突然從她身後張開雙手將她擁進懷裏。

  “前……前輩?”塗冬顔被嚇得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怎麽辦?”他將下巴輕輕的靠在她頭頂上,無奈的歎息道。

  他語氣中明顯的無奈與感傷,讓她頓時忘了當衆與他表演親熱的尷尬,關心的脫口問:“怎麽了?”

  “我怕我會捨不得離開你。”他沈默了一下,歎息的回答。

  離開?塗冬顔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輕輕的掙開他,緩慢的轉身擡起頭來看著他。

  “什麽意思?”她有些不安心的問。

  他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我下個月三號要去美國讀書,預計要在那裏待三年。”

  ***     ***     ***

  三年?六年都不止了,他真的好會騙人!

  當年他坦白說要出國深造時,她當場頓覺青天霹靂,除了難以置信、可笑、荒謬之外,還有一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被騙了,他怎麽可以在知道自己就要離開了,還說喜歡她,還讓她喜歡上他?他怎麽可以這樣玩弄她的感情,怎麽可以?

  生平第一次,她失控的忘了一切,丟下工作轉身就走。

  生平第一次,她在大街上哭得泣不成聲,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生平第一次,她恨父母抛棄她,讓她必須工作養活自己,因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就不會遇見他、愛上他,然後也不會心痛,心碎。

  她從來不知道恨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但是她恨他。

  她以爲自己是恨他的……

  因爲沒辦法再面對厲恒,她隔天就打電話到公司辭職,可是他卻不肯放過她,直接跑到她租屋樓下攔截,並且霸道的將她帶上車聽他解釋,最後甚至不惜放棄出國深造的計劃,只爲了取得她的原諒。

  他瘋了,而她卻哭了,因爲她發現他是認真的。

  那天她情不自禁的和他發生了關係,並要他照計劃去留學,她會等他回來。

  他也承諾一定會回來,並且會每天寫信給她。還說愛她,三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了,等他回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娶她。

  他真的是滿口謊言,對她的承諾沒有一個兌現的。

  他的每天寫信只維持了兩個星期,接下來就變成一個星期一封、一個月一封、半年一封,然後音訊全無。

  他說三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的確很快,但三年過後他卻沒有回來。不,也許他有回來,只是早巳失去他音訊的自己不知道而已,至於他說要娶她的事,那就更不用提了。

  八年了,沒想到時間過得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快。

  隨著時間的流逝,塗冬顔以爲這輩子大概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他了,畢竟他是如此狠心的辜負了她的真心,所以即使哪天他們倆不小心在路上巧遇了,他大概也會裝作不認識的快步從她身邊越過。

  可是他卻出現了,而且還主動出聲和她打招呼。

  看著抱著老太太走在前面的他,塗冬顔的心情複雜得難以筆墨形容。他到底是用什麽心態出現在她面前,心裏又在想什麽呢?她忍不住猜想著,因爲如果立場對調的話,自己肯定不會認他。

  驀然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她搖搖頭,命令自己要冷靜下來,不要被他的出現打亂了現有平靜的生活。

  不管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是爲了什麽,又抱持著什麽樣的心態,她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那就是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往事不必再提。

  就把這一切當成一場沒有後續發展的偶遇吧!她告訴自己,只是多年不見的朋友在路上巧遇,隨口閒聊了幾句,然後氣氛和諧的揮手說再見,從此不復再見。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放在心口上,感覺心跳似乎已經恢復正常,心情也平穩了下來,不再像幾分鐘前那麽紊亂、複雜。

  她擡頭挺胸,整肅臉上的表情,然後兩個箭步便來到厲恒的身側,與他並肩而走。

  “謝謝你。”塗冬顔開口,然後補上一句剛才就該給他的回應。“真的好久不見了,前輩。”她微笑的說。


第三章
  打電話向主管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塗冬顔在確定扭傷腳踝的老太太傷勢無礙之後,便與厲恒走進巷裏的一間咖啡館坐了下來。

  午餐時間剛過,下午茶時間又未到,咖啡館裏只有五位客人,分坐三桌。

  他們倆隨意的選擇了個位子坐下。

  午後一點半,落地窗外的陽光閃閃爍爍,落地窗內的音樂悠揚。店員在吧台內忙碌,咖啡香氣在飄揚。一隻肥胖的虎斑貓無聲的穿過走道,懶洋洋的趴臥在櫃檯前的地板上。

  安逸舒適悠閒絕對是這間咖啡館的最佳寫照,可惜他們倆一點也沒有閒情逸致來品味眼前的一切。

  “你要喝什麽?”店員爲他們送上功能表時,他開口問她。

  “冰拿鐵,謝謝。”她迅速的看了一下,轉頭對站在桌邊等待的店員道。

  “卡布奇諾。”他說。

  店員微笑的點頭,收起桌上的功能表,留下一句“請稍待”後,便安靜的轉身離開。

  “你一點都沒變。”店員一走,厲恒便開口對她說。

  “你倒是變了很多。”她微笑的回應道。

  “是嗎?是變老還是變醜了?”

  塗冬顔但笑不語。

  凡是認識二十五歲時的厲恒的人,沒有一個會說他不帥,但是如果那些人看到現在的他,絕對會說當年的他根本就只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現在的他才叫做帥,才叫有魅力,是個十足的成熟男人。

  他真的變了很多,頭髮也削得短薄,完全像是一個日理萬機,一天睡眠時間絕不超過五個小時的領導人.過去的他雖然不苟言笑又嚴厲,但仍可在臉上看見意氣風發的得意神情,然而現在他臉上除了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沈穩的隱晦之光外,讓人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麽,心情是好或是壞。

  他是真的變了很多,變得成熟、內斂,她都快要不認識他了。

  “你好嗎?”厲恒輕聲問道。

  “這句話你剛才似乎已經問過了。”她淡淡的微笑道。

  “可是你剛才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很好。你呢?”她微笑的反問。

  凝睇著她,他突然苦笑的搖搖頭。“我們一定要用這麽見外的方式說話嗎?”

  “不一定,但是這好像也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畢竟我們有好多年沒見面了,不是嗎?”她平靜無波,輕輕的聳了下肩膀道。

  “八年。”他說。

  沒想到他竟能準確說出這個數位,塗冬顔忍不住輕愣了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八年了?有這麽久嗎?”她佯裝訝異,刻意表現不在意。

  厲恒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而她則是平靜的回望了他一會兒後,眉頭輕揚的給了他一個難解的微笑。

  “怎麽了?”她問。

  “難道你都沒有問題想要問我嗎?”他深邃的眼眸中像是隱隱壓抑著什麽。

  “關於我們的過去嗎?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我都忘了。”

  他看著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半晌後,他才垂下眼道。他想,這是自己欠她的。

  塗冬顔有些無奈的搖頭,店員此時剛好替他們送來咖啡,她輕謝一聲,拿起吸管在杯中旋轉攪動著,將分離成兩段的咖啡和奶泡慢慢的融合在一起。

  “你結婚了嗎?”他忽地開口問道。

  她驚訝的擡起頭,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還沒。”目光不由自主栘到他左手的手指上。

  下一秒鐘,她只覺得一陣胃痙攣。他的無名指上有個戒指!

  “你結婚了?”她的目光無法離開那枚戒指.

  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左手上的戒指,他沈默了半晌,淡然道:“訂婚了,還沒結婚。”

  她應該要跟他說聲恭喜,但是她的嘴巴卻完全不受控制。

  他訂婚了,他訂婚了!塗冬顔的腦袋裏不斷的回蕩這四個宇,其餘則是一片空白。

  她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塌下來,只是全身無力、背脊發冷、寒毛直豎。是不是這裏的冷氣太強了,才會讓她感到渾身發冷?她轉頭尋找店裏冷氣的出風口,卻什麽也沒看到。

  對了,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恭喜他呢!

  “恭喜你了,婚禮訂在什麽時候?你的未婚妻肯定是一個大美女對不對?”她咧嘴微笑,語氣更是異常輕快。

  厲恒沈默不語的看著她。

  “你的孩子一定會很漂亮。”她無法阻止自己這樣說,因爲她就有一個他的孩子,很漂亮,真的很漂亮,長得簡直和他一模一樣。

  “冬顔……”

  “我該走了。”她倏然起身道,“我只跟公司請了兩個小時假而已。”

  “給我你的電話。”他立刻跟著站起來,不由自主的沖口要求道。

  她搖頭。“我想你太太一定不希望在你手機裏,看到別的女人的電話號碼吧?更別提還是過去曾經和你交往過的女人。”

  這話堵得他無話可說。

  “再見了,前輩。”塗冬顔深深的看他一眼,語氣十分輕柔,轉身就走。

  厲恒沒再開口,也沒有攔她。

  ***     ***     ***

  四個小鬼齊聚在塗浩霆房裏,有人玩球,有人看書,有人發呆,有人睡覺。突然間,仰躺在床上丟著球玩的易浩雷出聲問:“浩霆,你媽怎麽了?”

  原本在發呆的他驀然拾起頭來。“你也覺得她有點怪怪的嗎?”

  “何只有點,是很怪好不好。”塗浩霙從書上擡起頭道。

  “一直在微笑,怪可怕的。”塗浩霽從床上翻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易浩雷收起玩心,坐起身來問。好歹他也是這裏的老大,不管是就年紀,或者是權力來說,因爲大家現在都住在他老爸的房子裏。

  “我也想知道。”塗浩霆蹙眉的說。

  “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了!”塗浩霽突然從床上跳起來,一臉驚喜的叫道。

  “你知道什麽?”

  “會不會是浩霆他爸爸出現了?當初浩雲他爸爸出現的時候,春雪阿姨也變得怪怪的,然後是秋楓阿姨,現在連冬顔阿姨都變得怪怪的,我想一定是浩霆你爸爸出現了。”塗浩霽語出驚人的發言。

  塗浩霆原本愁眉不展的臉瞬間亮了起來,充滿希望與光彩的看向易浩雷。

  “浩霽說的有可能。”他點頭。

  “我也覺得。”塗浩霙附和。

  塗浩霆來回看著他們三個人半晌,突然信心大增的用力點頭。

  “沒錯,一定是這樣。我也快要有爸爸了,浩雷。”他遏制不住興奮的心情,高興的對已經擁有爸爸的易浩雷說。

  “哇,連浩霆的爸爸都出現了,哥,你覺得我們老爸是不是也快出現了?”塗浩霽問哥哥。

  “誰知道,反正只要看老媽哪天的行爲跟阿姨她們一樣,突然變得怪怪的就知道了。”塗浩霙聳肩道,其實心裏有點羡慕塗浩霆。

  “浩霙說得沒錯。不過現在要討論的,應該是冬顔阿姨到底在煩惱什麽吧?浩霆,冬顔阿姨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易浩雷再度拿出身爲老大的職責,言歸正傳的問道。四個人頓時湊成一個小圈圈。

  塗浩霆搖搖頭,眉頭又皺了起來。他臉上表情若有所思,像是在打什麽主意一樣。

  “你在想什麽?”易浩雷問。

  “你是不是有什麽餿主意了?”塗浩霙一臉興奮,他最喜歡湊熱鬧了。

  “拜託,餿主意是不好的意思耶,不懂就別亂說話。”塗浩霽白了哥哥一眼。

  “誰不懂呀?我只是學老媽和秋楓阿姨說話而已,她們不是每次都說我們出的主意是餿主意嗎?”

  “所以不管做什麽,我們都要保密。”易浩雷插話,“浩霆,把你的餿主意說出來吧。”

  “明天放學後,我想到我媽上班的銀行附近走一走。”塗浩霆看著兄弟們迫不及待的臉說。

  易浩雷等三人迅速的對看一眼。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塗浩霽問。

  “發現了什麽?”

  突如其來從他們頭頂上響起的聲音,嚇得四個圍坐的小男孩同時驚叫了起來。

  “媽,你嚇了我一跳!你不要嚇人好不好?”易浩雷拍著胸口,對突然冒出來的母親抱怨道。

  “你們這幾個傢夥聚集在這裏說什麽悄悄話呀?是不是又在出餿主意,想搗亂呀?”塗秋楓坐到床上,認真的看著眼前四張小臉問道。

  “才沒有。”易浩雷率先否認。

  “那你們在幹什麽?”

  小傢夥們瞬間閉緊了嘴巴,塗秋楓挑了挑眉頭。

  “秋楓阿姨,你知道我媽媽她怎麽了嗎?”塗浩霆突然開口道,讓其他三人同時睜大了雙眼。

  “浩霆,不是說好要保密嗎?”易浩雷急忙叫道。

  塗秋楓長手一伸,立刻賞了兒子一記爆栗。“你這臭小子保什麽密?我是你老媽耶,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的?”

  易浩雷抱著被敲疼的腦袋,露出一臉有冤無處申的委屈表情。

  “我就知道你一定注意到了,所以正想來跟你討論這件事。”她看著塗浩霆愁眉不展的小臉,一本正經的點頭道。

  “媽,你知道?”易浩雷倏然睜大眼。

  “秋楓阿姨,是不是浩霆他老爸出現了?”塗浩霽迫不及待的問。

  “你怎麽知道?”塗秋楓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看,我猜對了。”他得意的看著兄弟們。

  “你們……”看著眼前四張小臉,她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雖然說,她是一路看著這幾個小傢夥長大的,早知道他們比一般同年齡的小孩成熟聰明,而且常會有出乎意料之外的驚人之舉,但她發現自己還是常有被他們嚇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就像現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吐出。

  “所以,既然你們已經猜到這件事了,那你們幾個剛剛在打什麽餿主意?”塗秋楓直接開口問。

  “哈哈。”塗浩霙倏然大笑兩聲。

  “你在笑什麽,浩霙?”她不解的看向莫名其妙的小鬼頭。

  他沒有回答,易浩雷卻道:“我們只是在想辦法找出讓冬顔阿姨心情不好的原因而已,才不是什麽餿主意。”

  “是嗎?”

  塗浩霆點點頭,滿臉憂鬱的看著她。“秋楓阿姨,媽媽她是怎麽了?她是不是不喜歡爸爸,不想要他出現。我爸爸他……”他停頓了下,“是不是不是好人?”

  “不是的。”塗秋楓迅速的回答他,然後猶豫了下。以這幾個小傢夥的聰明才智,也許能讓事情有所轉機,或許該讓他們知道事實,讓他們放手一搏胡鬧一下?

  “媽?”

  “好。”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豁出去了。

  她伸手輕搭在塗浩霆的肩上,以從未有過認真且嚴肅的表情凝視著他的雙眼。

  “浩霆,”她緩慢的開口對他說:“你爸爸就快要結婚娶別的女人了,現在,只有你能夠挽救這一切。”

  ***     ***     ***

  螢幕右下角跳動著有郵件的圖示,厲恒毫不猶豫的將滑鼠箭頭移到圖示上,輕點了一下後,便又將注意力栘回螢幕上跳動的數位和線形圖,只用他眼角餘光在看信。

  ㄊㄧㄥ說你要結婚ㄑㄩ別的女人了……

  什麽東西?

  莫名其妙的信件開場白讓他呆愣了下,不由自主的將注意力從線形圖轉移到這封怪異的信件上,瞪著它往下讀。

  我不敢問媽媽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想秋楓阿姨應該不會ㄆㄧㄢ我才對。你爲什麽不ㄒㄧㄏㄨㄢ媽媽,爲什麽要ㄑㄩ別的女人,不ㄑㄩ媽媽?如果你真的和別的女人結婚的話,那我是不是就不可以叫你爸爸?

  他屏住呼吸,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雙眼圓睜的瞪著眼前這封充滿注音符號的信件內容,完全動彈不得。他的手在發抖,心在狂跳,整個人陷在一種震驚、激動、懷疑、驚喜,以及難以置信等充滿衝突性的情緒中。

  爸爸?

  這會是一封寄錯的信嗎?這是一封惡作劇信,還是……真實的?

  他的Email並未公開過,除了公司副總和幾個經理級的主管知道外,他從來不曾收過寄錯帳號的郵件,就連廣告信函都不曾有過。那麽這封信到底是從哪兒寄來的?對方爲什麽會有他的Email?最重要的是它的內容……

  厲恒認真的再將信件內容重讀了一次,依然感覺到衝擊與震驚。

  寫這封信給他的人到底是誰,和寄這封信的會是同一人嗎?如果他現在回信的話,對方會馬上回應他嗎?

  厲恒還在猶豫不決,電腦螢幕卻又顯示出他有新郵件。他毫不猶豫的立刻將它打開。

  你是不想理我,ㄏㄞ是沒收到信?你是不想有一個兒子,還是不想要我?

  看到這樣一封信,他再也忍不住動手回信。

  你是誰?他寫道。

  第三封信很快就進來了,裏頭只寫了三個字——

  塗浩霆。

  他瞬間倒抽了一口氣,只因爲那個“塗”字。

  告訴我你媽媽是誰?他迅速的敲下這行字,以最快的速度回信。

  即使在回信詢問之前就已經揣測出答案了,但當他展開新收的郵件,看見上頭寫著“塗冬顔”三個字時,他整個人都忍不住震顫了起來。

  “噢,天啊!”他臉色蒼白的瞪著那三個字,然後伸出顫抖的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痛苦又懊悔。

  “你爲什麽不告訴我,爲什麽都不說呢?冬顔?”他痛不欲生的啞聲低喃道。

  他有個兒子,她竟然幫他生了個兒子!

  淚水迅速濡濕了他的眼眶,也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對不起她,竟然連她替他生了一個兒子都不知道。他怎麽會這麽該死,竟然還告訴她自己已經訂婚的事!

  天啊,她會原諒自己對她所造成的傷害嗎?她會願意再次接受解除婚約的他,會讓兒子認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爸爸馮?

  他們的兒子應該已經滿七歲了,是長得像她比較多呢,還是比較像他?在學校是活潑如他呢,還是文靜沈穩如她?他想見他,好想見他。

  想見兒子的欲望在一瞬間淩駕了一切,變得迫切難忍,他迅速的擡起頭,動手在電腦上敲下一句“我想見你”,然後傳送出去。

  不一會兒,他收到了回信。

  好,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     ***     ***

  送出去“你知道地址嗎”的信件始終沒得到回應,厲恒不理屬下們瞠目結舌的反應,有如火燒屁股般的急忙沖到樓下大門口去等人,心急如焚的生怕兒子找不到這裏。

  五分鐘像五個小時這麽長,他無法遏制自己不斷的擡起手來看手錶。

  他不知道兒子過來這裏需要多久的時間,但是要他待在樓上等他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希望能早一點看見兒子,即使早一秒鐘也好。

  他希望能靠自己的雙眼認出兒子,而不用兒子向他自我介紹才認得出來。

  他希望能親自迎接兒子的到來,讓兒子知道他重視他、要他,絕對沒有不要他的想法,一點都沒有。

  還有,他必須讓兒子知道他並沒有不喜歡他媽媽,事實上他很愛他媽媽,很愛很愛,只是——

  思緒在一瞬間停頓了下來,因爲他看見一個年紀介在七、八歲的小男孩走進視線中。

  他雙眼直盯著他看,心中猜想會是他嗎?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從頭到腳,沒有一絲遺漏。

  小男孩感覺到有人盯著他看,也轉過頭來看向厲恒,然後突然停下腳步,改變方向朝他筆直的走過去。

  小男孩走到他面前,然後擡頭看他,沒說話,漂亮的小臉蛋在看了他半晌後,突然咧嘴給了他一個微笑。

  “嗨!”小男孩說。

  “嗨!”厲恒也回以微笑,語氣自然而平和。

  “我是塗浩霆,你是厲恒嗎?”小男孩自我介紹道。

  “我是厲恒,但你不是塗浩霆。”不知道爲什麽,他心裏就是有這種肯定。

  “你怎麽知道?”小男孩瞬間睜大雙眼,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厲恒忍不住微笑,心裏則是松了一大口氣。還好他沒弄錯!

  “你叫什麽名字?是浩霆的同學嗎?”他蹲下身問,視線卻不由自主的移到他身後,認真的梭巡是否還有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附近。

  “我叫易浩雷,是浩霆的同學也是哥哥。不過這應該不是重點吧,叔叔?”易浩雷一臉認真的說。

  他忍不住輕愣了一下,將視線收回來看著眼前的男孩。“那什麽才是重點?”

  “你要當浩霆的爸爸嗎?”易浩雷直串的問。

  “當然要。”厲恒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但是你和別人結婚,不和冬顔阿姨結婚,這樣也能當浩霆的爸爸嗎?你確定你太太不會生氣你有個私生子嗎?”

  厲恒這回不只是愣住而已,簡直是傻眼了。私生子?這是小孩子會說的話嗎?

  “你知道什麽叫私生子嗎?”他帶著懷疑的口吻問道。

  “當然,因爲我也當過私生子,不過幾個月前我老媽嫁給了我老爸,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是了。”

  聽到這一席話,厲恒發現自己完全無話可說。

  “走吧,叔叔,我帶你去找浩霆。”易浩雷說完逕自轉身就走。

  厲恒一愣,立刻站起身來跟著他的步伐。他們在走下樓梯踏上紅磚人行道後,往右走了十公尺左右,易浩雷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右側的花園臺階,他自然而然也跟著轉頭,一個小男孩坐在臺階上看著他。

  “浩霆。”易浩雷出聲叫道。

  厲恒看著小男孩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沈默著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而他也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小男孩長得很漂亮也很討喜,和名叫易浩雷的小男孩差不多高,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透出聰穎,是個絕對能讓父母親引以爲傲的小傢夥,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激動的情緒,反而有一種不是他的強烈想法。

  這就是他兒子嗎?不,他不是。

  “你不是浩霆,對不對?”他以堅定語氣溫和的說。

  臺階上的小男孩還沒開口說話,易浩雷卻哈哈大笑了起來。

  “浩霆,你老爸還滿聰明的耶!”他對著臺階上方,花園裏的灌木叢後大聲說道。

  厲恒立刻擡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顆心因緊張與期待而緊縮了起來。

  一顆黑色的小腦袋突然從花園的灌木叢後露了出來,一張他剛才才看過的小臉霍然出現在面前,讓他不禁愕然的立刻轉頭看回坐在臺階上的小男孩,然後再迅速的轉回來。

  天啊,竟然是雙胞胎!這麽漂亮的小孩有一個就已經夠值得驕傲了,沒想到竟然有兩個,他們的父母一定覺得很欣慰。不過問題是他的兒子呢?

  像是等了一世紀般,灌木叢後終於又冒出另外一顆黑色小腦袋。

  那是他的兒子,只消一眼他就知道了,因爲兒子和他長得幾乎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一樣,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看著從未想過、見過的兒子,他的心情激動,眼眶發熱,一道熱流迅速的滑過臉頰。他無法自己的走向兒子,然後蹲下身來,一把將他緊緊的擁進懷裏。

  這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


第四章
  三點十分,銀行大廳裏人來人往,忙碌的景象從早上到現在始終沒有緩和過。

  塗冬顔手拿著剛去幫客戶Copy的資料,快步朝向自己的座位前進時,卻被人叫住。

  “塗小姐。”

  她駐足回頭,只見她的貴賓之一正站在等候區對著她微笑。“於寒你來了,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她招呼道。

  “好,你好像一直都很忙喔?”

  “對呀,我也沒辦法。等我一下喔!”她歉然一笑,伸手揮了一下,迅速的走回座位上,與另外一位客戶交談。

  因爲去年金磚四國專題報導的關係,亞洲市場在一片看好聲浪中,狂飆了半年多,因漲勢太快而又猛然陷入利多回檔,全球市場行情可謂高潮疊起。

  而塗冬顔不管市場行情好壞都一樣忙,因爲身爲銀行裏評等最高的理財專員,市場好的時候她的客戶就多;市場不好的時候,她又得忙著替客戶的投資避險,所以她的工作始終只有忙忙忙三個字可形容,只不過像這陣子忙到連抽空吃午餐的時間都沒有,還真是少見。

  “怎麽樣?決定好要買哪幾支基金了嗎?”她微笑的問著從半個小時之前就猶豫不決,仍下不了決定的新客戶。

  “就照你剛剛建議的好了,你說富達新興市場,還有一支是開發中國家,是不是?”張小姐嚴肅的問道。

  “對,坦伯頓開發中國家。”塗冬顔細心的確認,“那麽金額呢?就照剛剛所說的各一萬塊好嗎?每個月六號扣帳?”

  “好。”

  “那就這樣決定嘍?這是你的信用卡先還給你,還有印章,你的簿子和其他東西等我弄好了,再打電話通知你來領好嗎?”

  “好。那我先走了,謝謝你。”

  塗冬顔微笑的點頭起身,從桌上名片盒裏拿了張名片遞給她。“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張小姐微笑的接過名片後,轉身離開。

  她一離開,於寒立刻遞補上來,坐進了她剛剛坐的位子。

  塗冬顔面帶微笑,心裏卻是歎息的,因爲她又看到她另外一位客戶走進銀行大門了。天啊,真是有完沒完呀?她快餓死了啦!

  無奈的將視線收回,坐回座位。她張口正想和於寒說話,但下一秒鐘,她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她睜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瞪著在銀行門口那個傲立群衆,手拿著一大把玫瑰花束,筆直朝她走來的男人。

  她並沒有看錯,真的是厲恒。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手上那把招搖的大花束是怎麽一回事?該不會是要送她的吧?

  “塗小姐?”

  “對不起,請你可以再等我一下嗎?”她迅速的對於寒說道,然後急忙繞出辦公桌,迎向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

  看見塗冬顔已主動的走向他,厲恒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對她微笑。

  一個穿著體面的大帥哥,手裏還拿著一大束玫瑰花,這樣的畫面只有瞎子才不會被吸引。只見銀行內所有的人,不管是客人、員工,甚至恰巧經過銀行門口的路人,都一一的將目光移了過來,原本吵雜的銀行也變得安靜下來,除電視新聞仍持續播報之外,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停止發出任何聲響。

  天啊,真想掉頭走開。塗冬顔一邊在心裏呻吟著,一邊走到他面前。

  “嗨,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來辦事嗎?”不理四周詭異的氣氛,她強迫自己微笑的以面對客戶的溫和語氣開口。

  “對,我是來辦事的,來辦終身大事。”厲恒目不轉睛的凝望著她,語氣中滿是溫柔。

  她驚愕的眨了眨眼,忍不住問道:“什麽?”

  厲恒深深的看著她,突然膝蓋一彎,單膝點地的跪到她面前。

  塗冬顔被嚇得倒抽一口氣,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一步,一陣驚慌的瞪著他。

  “前輩——”

  “冬顔,請你嫁給我好嗎?”他獻上手中的玫瑰,當衆大聲的向她求婚。

  她瞠目結舌的瞪著他,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四周一片沈靜,接著安靜的空氣裏慢慢響起了一些交頭接耳的細微聲響,然後突然有人大聲叫道:“答應他。”

  隨著這句呼喊後,銀行大廳裏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聲音。

  “快點答應他呀,小姐。他長得這麽帥。”

  “對呀,快點答應他呀,如果換作是我早就答應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有錢,嫁給他,你不會吃苦的啦!快點說好。”

  “塗小姐,結婚的時候要通知我喔!”

  “要請我吃餅喔!”

  “哇,好浪漫喔!”

  浪漫個頭啦!塗冬顔只覺得心情沈重,哭笑不得的在心裏接聲道。此時此刻的她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一輩子不要出來見人。

  天啊!他爲什麽要開這種玩笑,他不是已經有未婚妻了嗎?這樣當衆下跪向她求婚,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到底要傷害她到什麽程度才肯罷手?

  不想當衆給他難看,讓自己變成衆口鑠金、冷血無情又不知好歹的女人,她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花束,卻二話下說的轉頭看向主管所在的位置。

  “經理,我可以出去一下嗎?”她開口問道,在經理對她輕點了下頭之後,又歉意的看向她的客戶於寒。“對不起,可以請你再等我一下嗎?”

  “沒關係,我改天再來好了。”於寒搖著頭,微笑的站起身來。“我是很識時務的,才不想耽誤你們的終身大事,快去吧!”她揶揄的笑道,“塗小姐,祝你幸福。”

  看著四周衆人祝福的微笑,她是有苦說不出,只能輕聲道謝後,迅速的走出銀行大門,然後怒氣衝衝的朝最偏僻無人的角落大步走去.

  “我的車停在另外一邊。”

  身後的他竟然還敢在這時候出聲講話,她頓時怒不可遏的轉身拿起手上的玫瑰花束就往他身上招呼去。“你到底想怎樣?!”她用力的將花束丟到他身上。

  “我只是想告訴你走錯方向而已。”厲恒接住花束,無辜的看著她回答。

  塗冬顔用力的大口吸氣,要自己冷靜下來,因爲她剛剛的舉動已經又引來一堆路人的駐足觀看了。她抿著嘴巴倏然轉身,想往巷子裏走去好避開人群,怎知他竟然突然伸手握住她的。

  “走這邊才對。”他微笑的對她說,而她卻只想對他尖叫。

  “放開我,我並沒有要跟你去哪里,我出來只是想跟你把話說清楚而已。”她忍著尖叫的衝動,冷聲對他說。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但卻沒有放開她,反倒牽著她往另外一邊走去。

  “厲恒!”她終於忍不住大聲吼。

  “既然是要把話說清楚,就應該找個地方好好坐下來說,不是嗎?總不能站在路邊說吧?”他轉頭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但仍霸道的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我要說的只有一句話,那就是請你以後不要再有今天這類莫名其妙的舉動,不要再因爲無聊就跑到我工作的地方亂開玩笑!”

  “這好像是兩句話。”他絲毫不在意她的怒火。

  塗冬顔用力的扯回自己的手,停下腳步瞪視著不識相的說話者。

  “我在開玩笑。”

  “一點也不好笑。”她驀然轉身離開,卻被他用一隻手攬住腰,瞬間就將她帶回到他身邊。

  “我道歉。”

  緊貼在他身側的感覺讓她渾身僵硬,她扭動身體想掙脫,他卻絲毫不肯放鬆。

  “前輩,男女授受不親,請你放開我。”

  厲恒一呆,忽地仰頭大笑出聲,笑到沒辦法繼續抱著她。

  “我都忘了你有能把我逗笑的本事了。”他笑道,然後愉悅的低下頭來吻她,令她目瞪口呆的頓感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都呆掉傻住,直到他的唇離開她的嘴,她仍反應不過來。

  久違的吻比她記憶中的更溫暖,也更溫柔,沒有一絲強佔的意味,有的只有針愛與疼惜。她反而更加憤怒與不悅,因爲他都已經有未婚妻準備要結婚了,憑什麽還敢用珍愛疼惜的吻來吻她?

  “你在做什麽?”她瞪著他,怒氣衝天的冷聲質問。

  他揚起嘴角。“吻你。”然後還像意猶末盡般的輕舔了下唇瓣。

  塗冬顔握緊拳頭,害怕自己若不這樣做的話,一定會在大街上當衆狠狠的甩他一巴掌。

  “你憑什麽這麽做?”她咬牙迸聲問。“你不在乎背叛你的未婚妻,但是我在乎,我一點也不想成爲你們的第三者。”

  “你不是第三者。”他認真的凝視著她,嚴肅的說。

  她嗤笑一聲。“那是什麽?”

  “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真心所愛、真心想娶的女人。”

  但她只是嘲諷的冷哼了一聲。

  厲恒深深的看著她,緩緩的補充了一句,“還是我兒子最敬愛的母親。”

  臉上血色在一瞬間刷了下來,徒留一片震驚與慘白,她的心跳漏了好幾拍,整個人都陷在一種令她窒息又驚慌失措的恐懼裏。

  他怎麽可能會知道浩霆的存在?不可能的!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我要回去工作了。”她慌亂的說道,迅速的轉身就想逃開。

  “浩霆和我長得很像,但安靜的個性似乎比較像你。”

  塗冬顔猛然停下腳步,一臉震驚的回頭看他。

  “對,我見過他了。”

  “不可能!”她倏然大聲叫道。

  “這世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親愛的。”

  ***     ***     ***

  “塗浩霆,你給我出來!”

  門外驀然響起母親憤怒的叫喊聲,在易浩雷房裏上網的塗浩霆忍不住縮了下。

  “冬顔阿姨回來了。”塗浩霙說。

  “不要說廢話。”塗浩霽說著看向塗浩霆,“你要出去嗎?”

  “先等一下。”易浩雷阻止道,“也許我老媽會出來。”

  “塗浩霆!”房門外隨即又傳來另一聲怒吼。

  他從椅子上站起,無奈的搖了搖頭,認命的定向房門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似乎已經知道他躲在易浩雷的房問裏,塗冬顔正站在房門外,一臉怒不可遏的等著兒子出現。

  “你跟我上樓來。”她嚴厲的命令道。

  話才說完,主臥房門便突然被打開來。臉色有些微紅,衣衫不整的塗秋楓迅速走出房門,身後跟著同樣衣衫不整的男主人。

  易浩雷一看見爸媽的樣子,就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他們倆又在房間裏做親嘴的事了。

  “冬顔,你幹麽對浩霆這麽大聲,他做錯了什麽事嗎?”塗秋楓開口問。

  “這件事你不要管。”她氣憤難消的說。

  “怎麽能不管,你很少這樣大聲對孩子說話,除非是你很生氣的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塗冬顔抿緊唇瓣,沈默不語。

  “浩霆,你做了什麽事惹你媽生氣了?”大人不說話,塗秋楓只好將注意力轉向小孩。

  “冬顔阿姨,是不是厲叔叔去找你了?”開口說話的是塗浩霽。

  她驚愕的在瞬間轉頭看向他。“浩霽,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厲叔叔?”

  “厲恒叔叔。他是浩霆的爸爸,冬顔阿姨應該知道才對。”

  塗冬顔瞪著他,再轉頭看向沈默下語的兒子,半晌後,她才問:“是誰告訴你們這件事的?”

  “是我說的。”塗秋楓坦承,“可是,你們爲什麽會猜他今天去找你們冬顔阿姨?”她看著小傢夥問道。“浩雷,你說。”

  “由我來說吧。”男主人易傲陽突然開口。

  “你知道什麽?”她懷疑的盯著老公。

  “到客廳再說吧!”說著他便擁住老婆腰身,率先舉步朝樓下走去。

  一行人走到客廳中,他找了個可以繼續擁著老婆的位子坐下,而塗冬顔則選了一張單人沙發,至於那四個小傢夥,除了低頭不語的塗浩霆外,也分別找了個舒服的位子坐了下來。

  “浩霆,你幹麽站在那裏,快點過來呀。”易浩雷叫道。

  他先是看了眼仍板著臉,很明顯還在生氣的媽媽,然後又沈默不語的低下頭。

  “浩霆,坐下來。”易傲陽溫柔的勸他。

  塗浩霆再次看向媽媽。

  只見塗冬顔用力的呼了口氣,才轉頭看向一臉歉意的兒子,“去坐下來。”

  雖然明知道媽媽還在生他的氣,他還是選擇坐到媽媽身邊。

  爲此,塗冬顔感到一陣心疼、自責與抱歉。兒子想要爸爸不是他的錯,錯的是她這個媽沒能給他一個爸爸,她真的是一個很失職的母親。

  “冬顔,”易傲陽緩聲開口,“你應該知道我把你和夏美都當成妹妹看待,所以在秋楓跟我說了你的事之後,隔天我就請人幫我查出厲先生的下落,關於沒先徵求你的同意這一點,我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塗冬顔看了塗秋楓一眼,無話可說,因爲他們的出發點全都是爲了她好。

  “我本來是想找個藉口去見他一面的,”易傲陽繼續說,“但是那天浩霆卻突然問我,是不是第一眼看見浩雷就喜歡他?如果爸爸不喜歡自己的小孩的話,那小孩應該要怎麽做才能讓爸爸喜歡?我問他爲什麽這樣問,他說如果爸爸能夠喜歡他的話,也許就不會娶別的女人而會娶你了。

  “雖然有點殘酷,但我還是告訴他,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一定會喜歡自己的孩子,有些父母沒有理由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不管那孩子多麽聰明乖巧、善解人意都一樣。然而即使這樣,他還是帶著擔心害怕的心情請我幫忙,說他想見爸爸一面,所以我才會給他厲先生的連絡方式,他們在昨天下午才見面。”

  “昨天下午?這件事你怎麽連提都沒跟我提過?”塗秋楓忍不住抱怨。

  “抱歉,我想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才告訴你。”易傲陽傾身親吻了愛妻一下。

  “什麽叫塵埃落定?”塗冬顔的語氣有些不悅。

  “厲恒跟我說他會解除婚約和你結婚,他今天去找你沒告訴你這件事嗎?”

  告訴她?他何只告訴她而已,幾乎可以說是昭告全天下的人了,但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原來他之所以會突然改變主意向她求婚,全是爲了孩子,而他竟然還冠冕堂皇的說愛她,他這個騙子!八年前八年後都一樣是個大騙子!

  “他會解除婚約和冬顔結婚?他真的這樣說?”塗秋楓著急的問。

  “對。”他嘴角微揚的回答愛妻的問話。

  “那個該死的混蛋王八蛋!”她忽然大聲怒駡道。

  易傲陽忍不住呆愣了下。“怎麽了?難道你不希望他們倆結婚嗎?”是他誤會愛妻的希望了嗎?

  “希望,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她生氣的說。

  “這種方式?你到底在說什麽?”他完全搞不懂愛妻在氣什麽。

  “爲了負責而結婚,這是最要不得,也最讓人無法原諒的事!”

  “秋楓,別再說了。”塗冬顔開口道。

  “如果他真的是爲了浩霆而向你求婚的話,不要嫁給他,冬顔。”她義憤填膺的對她說。

  “秋楓!”易傲陽忍不住喝止。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一個只有責任而沒有愛的婚姻不要也罷,反正最後還不是會以離婚收場。”塗秋楓非常的生氣,而且是快要氣炸了。竟然爲了孩子而抛棄未婚妻,跑來成就這個沒有愛的婚姻,好你個厲恒!

  “孩子們都在這裏。”易傲陽不得不提醒她。

  “他們都很聰明,一定知道我會這麽說的道理。我說得對不對,浩霆?”

  可是塗浩霆的回答卻令衆人相當意外。“可是爸爸說他愛的人是媽媽,不是他的未婚妻。”

  塗秋楓突然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一陣心疼。

  浩霆一直是五個孩子裏最安靜,也最敏感、體貼的,他從來不會主動帶頭做出任何讓大人擔心或傷心的事,可現在卻不顧她的心情而說出這樣的話,由此可見,他想要一個爸爸已經想很久很久了。

  “浩霆……”塗冬顔啞然喚道,瞬間難過得紅了眼眶。他真的這麽想要有一個爸爸嗎?

  “冬顔阿姨,浩霆說的是真的。我也有聽到。”易浩雷幫腔。

  “我也有聽到。”雙胞胎也異口同聲的保證。

  “你們這幾個小傢夥還太嫩了,大人有時候爲達目的會不擇手段的,說謊就是其中之一。”塗秋楓忍不住的說。

  “秋楓,你怎麽可以跟他們說這種話?”易傲陽皺眉。

  “這是機會教育,更何況我說的全是實話。”她不以爲然的看了老公一眼,深深的歎息道。

  “你還不知道事實就斷章取義。”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知道事實嘍?”她還是無法接受一個男人抛棄未婚妻,然後在沒有愛情的情況下,爲了孩子而娶另外一個女人。

  易傲陽沒有回答語氣嘲諷的愛妻,反倒轉向塗浩霆。“浩霆,你的項煉呢?”

  “什麽項煉?”塗秋楓看了老公一眼,又轉頭看向小傢夥。

  他立刻從衣服下翻出一條銀色的項煉,項煉的墜子是一個疑似戒指的東西。

  “那是什麽東西?”她好奇的想起身去看,卻被老公鴨霸的繼續圈抱在側,完全動彈不得。

  “冬顔,你看那是什麽東西。”易傲陽對她說。

  塗冬顔震懾的瞪著那只戒指,一張臉白得嚇人,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到一樣的動彈不得。

  她怎麽會認不出這枚戒指,因爲在她房裏,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戒指,只是戒圍小了點。那是他在出國前送給她的,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知道這組男女對戒代表了什麽意思。

  “看樣子他沒騙我,他說那個戒指是你們的訂情之物。”看著她蒼白震驚的神情,易傲陽緩慢的開口道。

  塗冬顔倏然看向講話的人。

  “你猜這條項煉他是從哪里拿下來挂在浩霆脖子上的嗎?”他問她。

  雖然她不敢猜也不敢想,但是答案卻呼之欲出的出現在她心裏。

  “爸爸是從他的脖子上拿下來送給我的。”塗浩霆的小臉上儘是幸福的神色,“他說,以前他也曾經送過一個這樣的戒指給他最愛的人,現在他再把這個戒指送給我,因爲這樣這個世界上就有兩個他最愛的人了。”

  塗冬顔瞬間捂住嘴巴,雙眼蘊含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的從眼眶裏淌下。

  “如果他已經忘了你,對你不再有任何感情的話,是不會隨身攜帶著那個戒指的。”易傲陽對她說。

  “既然如此,那他爲什麽會有未婚妻?”塗秋楓一臉不解的蹙眉問。

  “這個問題必須問本人才知道,可是就像你剛才所說的,人有時候是會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結婚,有時候也是種手段。”

  “你有他的地址對不對?給我他的地址。”塗冬顔擦去臉上的淚水開口道。

  “冬顔,你要做什麽?”塗秋楓問她。

  “我要去問他爲什麽。”她的神情十分堅定。


第五章
  “嗶——嗶——嗶——”

  大門的電鈴不斷鳴響著。

  帶著六分醉意,渾身酒味的厲恒癱坐在沙發上,四周都是被他喝完的空酒瓶,七零八落的散了一桌一地,連沙發上都無法倖免於難。

  他一點也不想回應門外的人,但那該死的電鈴聲嗶得他整個腦袋都快要炸開來了,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他只好從沙發上爬起來,歪歪斜斜的走到大門口,霍然將大門拉了開來。

  “你他媽的按什麽按呀?”

  門外站了一個他作夢都沒想過會出現的人,讓他張口咆哮的嘴巴一瞬間驚愕得忘了要合起來。

  “你在喝酒?”一陣沈默後,塗冬顔率先緩緩的開口道。她從這裏都可以聞到他身上及屋裏濃鬱的酒味了。

  “你來幹什麽?”收回驚愕,他嘲諷的問。

  她將視線從他身後收回來,移到他臉上。“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什麽問題?”他粗魯的問。

  “關於你未婚妻的事。”

  “你不是什麽都不想聽嗎?”厲恒斜倚在門邊,嘲諷的朝她扯了下唇角後,才冷笑的開口。

  “我現在想聽了。”她不動聲色的看他,一點也沒受他不友善的態度所影響。

  “聽了又如何呢?你不是說,關於我的事以後都和你沒關係?你不是說,我解不解除婚約也和你沒關係,因爲你已經有論及婚嫁的男朋友了嗎?”他雙手盤胸,冷嘲熱諷的盯著她。

  “有男朋友的事是騙你的。”她有些羞愧的看著他。

  “你!”他倏然直起身來瞪著她。“那是騙我的?”

  “對。”塗冬顔點頭。

  他簡直難以置信。

  “你給我進來!”他伸手用力將她扯進門裏,將大門給關上,轉身兇狠的瞪著她,但下一秒鐘卻用力的將她拉到懷裏,緊緊的擁抱著。

  “該死的你。”他緊緊的抱著她,啞聲咒道,“你怎麽可以騙我,你知不知道你害我痛得心都要碎了。你真可惡!”

  “那麽你就應該知道,當我知道你訂婚時的感受了。”她靠著他,喃喃的低聲歎息。這個胸膛真的可以重新爲她所有嗎?

  “你是故意要懲罰我的?”聽見她的低喃,厲恒低頭看著她問道。

  “我是真的想讓你知難而退。”她搖頭。

  “那你爲什麽現在又跑來找我?”

  她伸手輕輕的推開他,並從口袋裏掏出那條項煉攤在手心上。

  “爲了這個。”她說。“爲什麽?”

  他伸手輕觸著她掌上的戒指,沈默了一會兒,才緩聲開口,“因爲它一直都是我的寶貝。”

  “你沒有忘記我?”她問道。

  “從來沒有。”厲恒拾眼凝視著她。

  “那麽爲什麽你不再寫信給我,三年後也沒有回來?我有寫信告訴你我新家的地址,你沒有收到信嗎?”塗冬顔將悶在心裏許多年的疑問一次釋放出來。

  “有。”他看著她,沈聲答道。

  “那是爲什麽?”

  “那年發生了很多事。”他的眼底有著因過去而起的陰鬱與憂傷。

  “發生了什麽事?”她伸手握住他的,關心的柔聲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是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旁,然後在看見沙發茶几上淩亂的景象後,又轉身牽著她走進房間裏,還好他發泄心情的範圍還沒擴及到臥房,否則他們可能連坐下來談話的地方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會喝酒。”塗冬顔突然開口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厲恒看了她一眼說。“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身上的酒味沖掉,你一直在忍受這味道對不對?”

  “被你看出來了?”

  “等我一下。”他轉身走進浴室關上門,一會兒之後,便聽見淋浴的沖水聲從裏頭響了起來。

  她趁機左看右看,有點想知道他的“前”未婚妻長什麽模樣,可惜房間裏看不見任何一張照片。

  浴室裏的水聲很快的停下,穿著一襲藍色浴袍的他從浴室裏走出來,頭頂上還覆了一條毛巾,邊走邊擦著頭髮走向她。

  “抱歉。”他說。

  塗冬顔搖搖頭,儘量讓自己的視線不去看他半裸的胸膛。天啊,這股突如其來的燥熱和口幹舌燥,到底是該死的怎麽一回事呀?

  “你在臉紅。”他突然開口道。

  “什麽?”她嚇了一跳,想也不想的立刻用雙手搗住雙頰。

  “耳朵也是紅的。”

  聽到這,她立刻又改搗住耳朵。

  厲恒忽然愉悅的大笑出聲,丟開手中的毛巾,一個傾身就把她壓倒在床上。

  “你真可愛。”他居高臨下的對著她微笑道。

  塗冬顔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瞬間都往臉上沖去。

  “你……別壓著我,讓我坐起來。”她有些緊張,微微的掙紮。

  “不要。”他任性的說。

  “你這樣,我們要、要怎麽說話?”她控制不住結巴,因爲她發現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慢慢的燃燒起一種熱烈且不容錯認的火焰。

  “我們現在不說話。”他柔聲道。

  “不說話要幹麽?”她不應該接這句話的,因爲下一秒他已低下頭來吻她。

  淋浴後的他渾身充滿一種氤氳的熱氣和迷人的氣息,讓她差點忍不住舒服的歎息出聲。她喜歡他的味道,懷念他的擁抱,喜歡他溫柔似水又熱情眷戀的吻。她想念他,比自己願意承認、接受的更想念他,而且愛他。

  感受到她的回應,他輕柔試探的吻立刻變得激烈煽情。他的舌頭不斷的勾纏著她的,在她嘴裏爲所欲爲,就像他的雙手一樣,也在她身上爲所欲爲。

  他迅速的解開她上衣的鈕扣,然後一併拉掉她的上衣與內衣,讓他可以毫無阻礙的捧住她的柔軟,另一隻手向下分開她的腿,先讓自己置身其中,然後再由下而上的探進她的窄裙內恣意撫摸。

  她的心跳急促,全身因他的碰觸而發熱、顫抖。

  感覺他的嘴已離開她的唇,往下親吻索求,她忍不住的弓起身來。感覺厲恒將她的底褲扯掉,窄裙推到腰間,她因需要、緊張與期待而顫抖。

  她完全不知道他是在何時脫下他身上的浴袍,只知道當他赤裸的覆在她身上,溫柔的進入她時,她不由自主緊緊的攀住他的肩膀呻吟,迎接他每一次的衝刺,直到高潮將她整個人席捲爲止。

  ***     ***     ***

  事後她似乎昏睡了一下,再醒來時,他則背靠著床頭,一隻手不帶欲望的在她背部輕撫著,感覺就像在思考什麽事一樣。

  “你在想什麽?”塗冬顔拉起被單裹著上身從床上坐起來。

  厲恒伸手將她圈到身旁,低頭溫存的吻了她一下,才回答她的問題。“想你這些年究竟是怎麽過的。你寫信給我的時候,爲什麽從沒跟我提過你懷孕的事?”

  “我不想影響你的心情,改變你讀書的計劃。”

  “對不起,你一心爲我著想,而我卻辜負了你。”他的側臉鬱悶而嚴峻,沈著聲音對她說道。

  她沈默的靠著他一會兒後,才開口問:“發生了什麽事?”

  過了好一會,他才歎息出聲,“雖然我從未仔細跟你提過我家裏的狀況,但是你應該猜得到我的家境富裕,可是就在我出國一個月後,我父親遭好友背叛而失去了大部分的股份與公司的經營權,我父母因打擊過大而雙雙病倒,我姊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決定要帶他們離開臺灣這個傷心地,到美國和姊夫他們同住。

  “當我到姊夫家看見他們的時候,我簡直難以相信那是我的父母親,因爲他們和我上次看見他們的樣子足足老了十歲不止。就在那時候,我發誓一定會在父親有生之年,想辦法將公司奪回來,所以我在美國一邊讀書、一邊工作,利用投資的長才幫人賺錢的同時也幫自己賺錢。”

  塗冬顔安靜的聽著他說,始終沒有插口打斷他。

  “過去那些年,我就像著魔般的拚命賺錢,根本就忘了到美國去的目的是爲了讀書。我賺了很多錢,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愈來愈不知足,愈來愈貪心,野心也愈來愈大。公司的老闆一直很賞識我,去年他告訴我,他唯一的女兒很喜歡我,如果我願意娶他女兒的話,他的公司以後就是我的了。”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開了一個條件。”

  “你爸爸的公司?”她猜想。

  他點頭。“我希望能借助他的力量,利用他公司財團的名義,回臺灣重新奪回父親當年創立公司的經營權,等一切成定局之後再結婚。而他也答應了,但要我先和他女兒訂婚。”

  “那你現在怎麽辦?已經取消婚約,那你老闆還願意幫你嗎?”塗冬顔眉頭緊蹙,一臉擔憂的問道。

  厲恒搖搖頭。

  “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她立刻道歉。

  “不是。”他再次搖頭,坐起身來堅定的凝望著她,“是你救了我,讓我找回自己,也找回理智,才沒有做出出賣一生幸福的傻事。你是我的天使、我的愛人、我兒子的媽媽,還是我不久之後的老婆。我愛你,冬顔。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再離開你。永遠,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爲止。”

  她感動的紅了眼眶,終於知道他爲了她和浩霆捨棄了什麽。

  他捨棄的不只是過去八年來他的生活目標,更有可能還包含了他父母親對他的期望,期望他終有一天能將公司從背叛者手中搶回來。而今,他卻爲了他們母子倆捨棄了一切,她該如何對他說謝謝與抱歉呢?

  她只能伸手緊緊的抱住他,將感動與感激的淚水一起淌進他懷中,然後啞聲的對他說:“我愛你。”

  厲恒靜靜的擁抱了她一會,但是被一個自己所深愛的女人全身赤裸的貼抱著,饒是聖人也會覺得難以自製。他突然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嚇了她一跳。

  “今晚留下來。”他痦啞的要求,嘴唇已忍不住的在她頸部舔吻著。

  塗冬顔的體溫一下子便因他的舉動而升高了。留下來?

  “不行。”她輕微的掙紮。

  “爲什麽?”他頭也不擡的繼續攻擊她的脖子,厚實的大手往下伸去撫摸她的臀部,然後再分開她的雙腿,讓自己來到她雙腿間,用自己的堅硬碰觸她的柔軟。

  她低喘一聲,心跳在一瞬間便失了速。

  “留下來。”他再度沙啞的引誘著她。

  “不——喔!”她才一出聲,他便往前擠進她體內一點,讓她忍不住又低喊出聲。

  “留下來。”他拾起頭,雙眼熾熱的俯視著她。

  她喘息著,伸手攀住他的肩膀,無法自己的擡起臀部企圖讓他更進入自己,但他卻隨之往後縮去,不肯滿足她欲望。

  “厲恒。”她遏制不住挫敗的低吼出聲。

  “留下來。”他又一次的要求著,惹得她再也忍不住的對他發火。

  “可——啊!”她才罵了一個可字,惡的音都還沒出口,他便突然的沖進她體內,讓她忍不住的喊出聲。

  接下來,他成功的將她留下來了。

  ***     ***     ***

  因爲厲恒一晚需求無度的結果,塗冬顔在第二天不知不覺的睡過頭,一覺醒來竟已超過九點,讓她不得不編個謊打電話到銀行去請假一天。

  看著她因爲自己而撒謊,厲恒一點反省的迹象都沒有,反倒還笑咧了嘴,這點讓她忍不住一連瞪了他好幾眼。

  “既然今天休假,你覺得我們去哪兒約會好?可以順便帶浩霆一起去。”一見她將電話挂上,他立刻愉快的提議。

  “這不是休假是請假。”她沒好氣的瞪眼。

  “不都一樣是一天的假期嗎?我們去哪兒玩?”

  “你不必上班嗎?”看他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她皺起眉頭懷疑的問。

  “我現在無事一身輕。”他一臉微笑。

  “因爲我的關係?”

  “休息是爲了走更遠的路。”他搖頭,“埋頭拚命工作了八年,我想也該是停下來瞻前顧後,認真思索自己想要的未來的時候了。”

  “你開口說要解除婚約,對方都沒有爲難你嗎?”她仍爲他感到憂心。

  “我的老闆算是個很明理的人,他知道若將女兒強嫁給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他的女兒得到的將不會是幸福,而是怨懟。”

  “幸好他是個明理之人。”

  “嗯。”厲恒點頭同意。“好啦,我們言歸正傳,待會兒你想去哪兒?當然,如果你想一整天和我待在家裏床上的話,我也不反對。”他笑得一臉瞹昧。

  塗冬顔紅著臉拿沙發上的抱枕丟他。這男人怎麽說變就變,昨天之前明明還是個內斂沈穩、深不可測的精英份子,怎麽今天就變成玩世不恭的痞子男了,這變化也未免太大了吧?

  但是說實話,比起看見他沈鬱內斂的模樣,她倒是比較喜歡笑容滿面的他,即使這時的他比較不正經也沒關係,因爲她喜歡他笑的樣子。

  “你昨天向我求婚的事是認真的嗎?”她突然開口問他。

  “當然。”厲恒的表情立刻變得既嚴肅又認真。“你到現在還在懷疑我的真心嗎?”他說這句話時,樣子看起來有點傷心。

  “不是。”她搖頭道,“只是我一直在想……”

  “想什麽?”她的欲言又止讓他按捺不住的問。

  “想我的夢想。”

  “你的夢想?”他一臉茫然的表情。

  “你知道嗎?過去我一直有個夢想,就是我要住豪宅,可是你看你現在,竟然連工作都沒有,我還真不知道要不要點頭答應你的求婚呢!”她以一副要慎重考慮的表情斜睨著他,故意這麽說著。

  她這麽說其實只是爲了想要糗他而已,沒想到厲恒卻把她的話當真,還自動選擇他在意的部分聽。

  “你的夢想真的是想住豪宅嗎?好,我知道了,我會買一棟豪宅送給你,當作我們的新家。”他凝視著她的雙眼,一本正經的對她承諾。

  塗冬顔一呆,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我在跟你開玩笑,難道你聽不出來嗎?”她雙眼圓瞠的對他說,“況且你現在才剛剛失去工作,如果真買房子的話,你要拿什麽錢來付?”

  “我有錢。”

  “多少錢?即使有些存款,那也——”

  “九千萬。”

  塗冬顔張口結舌的瞪著他,一臉被嚇呆的模樣。

  天啊,九千萬!他竟然如此有錢,真是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雖然比不上春雪和秋楓的老公有錢,但是她也算是嫁到了一個金龜婿不是嗎?真是不可思議。不過她可不會被這有些驚人的數目沖昏頭,有些事還是必須先跟他說清楚才行。

  “九千萬對一般人來說,的確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但是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臺北住,大不易。”她以一臉嚴肅的表情對他說道。“你離開臺北太久了,不知道現在的物價指數有多高。九千萬的確能讓我們過著舒適的生活,但是要買豪宅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臺北市的豪宅要花多少錢嗎?動輒上億耶!

  “所以你最好忘了要買豪宅這件事,更何況,我說要住豪宅的夢想根本就是一個年少無知的笑話,我說出來只是爲了要逗你笑而已,拜託你別當真行嗎?”

  厲恒對她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話。“我說的九千萬指的是美金。”

  “美、美金?”像被人掐住脖子般,她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

  “對。”他不由自主的揚高了嘴角,“所以我想只要臺北市的豪宅售價不是以美金計算的話,我還買得起。”

  她傻愣的看著他,腦袋中還在計算九千萬的美金換算成台幣總共是多少錢。

  現今台幣兌換美金的匯率是多少?三十二點多少?就用三十二計算好了,那相當於二十八億八幹萬!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稀薄,她快要昏倒了。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她盯著他,咽了下口水,努力的發出聲音問道。

  厲恒搖搖頭。“我真的有九千萬美金存——唔!”

  他話未說完,塗冬顔便突然撲向他,還用雙手將他的嘴巴緊緊的捂住,一臉謹慎的左右張望著。

  “你在幹什麽?”伸手將她的手拿開,他懷疑的問。

  “小心隔牆有耳。”

  厲恒一呆,倏然大笑出聲,笑得前俯後仰,差點喘不過氣來。老天,他快要笑死了啦,誰來救救他呀?隔牆有耳?這話她也說得出來。

  “你、你在笑什麽啦?”她伸手撾了他一拳,紅著臉叫道。

  “隔牆有耳。”他笑不可遏的說。

  “這有什麽不對?”塗冬顔紅著臉反駁,忍不住又捶了他一拳。他笑得太誇張了。

  他又笑了一會兒,在她第三次伸手捶他時,才勉強壓抑住笑聲,開口回答她的問題。“你以爲四周的牆壁都是用紙糊的,或者是木板隔出來的嗎?親愛的。”他的臉上仍充滿了笑意。

  塗冬顔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雖然牆壁不是用紙糊,也不是用木板隔的,但是你能確定家裏沒有被人裝上針孔攝影機或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嗎?”她強辯道。

  “你是不是007系列電影看多了,親愛的。”他失聲笑道,“爲夫只是一個尋常老百姓,不是國際間諜,沒有人會把針孔攝影機和竊聽器用在我身上的。”

  “你最好能保證。”不想再讓他看著自己臉紅的模樣逗弄她,塗冬顔將臉頰埋到他懷裏,低頭咕噥的說。

  “你該不會是擔心我的身價外傳之後,會有情敵冒出來與你競爭吧?”他繼續調侃著,欲罷不能。

  “誰理你呀。”她驀然擡起頭來瞪了他一眼後,突然以非常嚴肅而認真的表情凝望著他說:“我擔心的是浩霆,如果他父親很有錢的事被公開,沒有人能保證不會有不良份子爲了勒索贖金而綁架他。厲恒,我不想每天爲這種事提心吊膽。”

  “我也不想。”他的表情也跟著變得認真,沈聲同意,“所以我不會再和任何人提到關於我存款的事,你放心好了。”

  塗冬顔點頭靠回他胸前,但下一秒卻又擡起頭來不解的看著他。

  “怎麽了?”厲恒間。

  “你的錢照理說應該足夠買下一間公司吧?”

  “還不夠買下我想買的那一間。”他知道她想問什麽。

  “你爸創立的那間公司到底是做什麽的?很大嗎?”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結果他說了一間衆所周知的上市公司名稱,讓塗冬顔頓時雙眼圓瞠,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天啊!難怪他會說他的家境富裕,過去他家簡直就是有錢翻了嘛,真是太恐怖了。


第六章
  和厲恒重修舊好,度過第一個一家三口一起過的快樂周末,塗冬顔在星期一回到工作崗位上班。

  星期一的銀行和往常一樣忙祿,客人來來去去,還沒送出前一批客人,下一批客人隨即又湧進了銀行。同事們各個忙得不可開交,恨不得系統連線能夠突然故障一下,好讓自己能停下來喘口氣、喝口茶。

  一切都像過去一樣,同事沒變、忙碌沒變、源源不絕的客人沒變,就連大廳角落那盆金錢樹也沒有變,唯一變的只有她的心情,以及她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這件事。

  沒錯,她結婚了,在夏美、秋楓、易傲陽和四個孩子們的見證下,她和厲恒結婚了!

  老實說,她也沒想到會這麽快,但是在她喜歡低調,而他又迫不及待,以及衆人在一旁拚命的瞎起哄的情況下,一切就這麽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想到昨晚的情況,塗冬顔便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塗小姐,你有喜事啕?”

  歐巴桑客戶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不禁愣了一下。

  “陳太太,你爲什麽會這麽講呢?”她微笑的問道。難道她臉上的表情泄露了什麽嗎?

  “我看你紅光滿面的,嘴巴還會這樣,”歐巴桑說著咧了下嘴角,“一直上揚著,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這個我知道。”

  還來不及開口回答,坐在陳太太旁邊的另一位歐巴桑客戶已迅速介面。

  “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陳太太立刻轉頭看向旁邊的人,一臉好奇。

  “就是上星期四的時候,有一個很帥很帥的大帥哥,幾乎跟秦漢一樣帥——”

  秦漢?誰呀?塗冬顔對歐巴桑少女時期的偶像全都不認識。

  “他抱了好大一把玫瑰花來送給塗小姐,還當衆向她求婚說。你沒看到當時的場面,幾乎跟拍電影一樣精彩說。”腳邊放著一個菜籃的歐巴桑操著臺灣國語,以羡慕的語氣說道。

  “真的嗎,塗小姐?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前還一直想幫你相親,你怎麽都沒跟我說你有男朋友呢?”陳太太難掩好奇,“那你答應男朋友的求婚了嗎?”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菜籃歐巴桑突然石破天驚的指著她右手大叫出聲,“戒指!塗小姐,你答應那個帥哥的求婚嘍?真是恭喜你呀,什麽時候要結婚呀?要請我吃喜餅喔。”

  塗冬顔懷疑那天在現場大叫說要請吃喜餅的人,就是眼前這位歐巴桑。她還真的是無所不在、無孔不入呀。不過最讓她哭笑不得的是,拜她的大嗓門所賜,現在有好多人都把注意力往她這邊栘了,有些人還直接朝她走過來。

  “塗小姐,恭喜你了。”

  “恭喜你了,我那天也在場。你男朋友——不對,現在應該說是未婚夫才對,真的好帥。”

  “唉,之前我本來還想追你,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行動,你就訂婚了,不過還是要恭喜你。”

  “誰叫你動作不快一點,後悔莫及了吧?”

  “不過還好你的動作不夠快,否則肯定一下子就會被塗小姐帥得像明星的男朋友比下去。”

  衆人頓時笑成一堆。

  塗冬顔尷尬的處在他們之間,完全不知所措。

  “對不起,請問你是塗冬顔小姐嗎?”突然有個清晰的嗓音插入一片笑聲中。

  她擡起頭來,只見一位白皙美人繞過人群,緩緩走到她座位邊。基於禮貌,她自然而然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是的,請問……”她話未說完,對方就突然舉起手來,又狠又重的賞了她一巴掌。

  “啪!”巨大的巴掌聲讓整個銀行的聲音在一瞬間停了下來,大家都以震驚萬分的表情看著她們,然而大家再震驚,也不及塗冬顔的千分之一。

  她捂著又熱又麻,且痛到沒有任何感覺的臉頰,腦袋一片空白,完全說不出話來。

  “喂,小姐,你怎麽可以隨便動手打人?”陳太太倏然打破沈靜,大聲問道。

  “對呀,怎麽可以亂打人呢?虧你長得漂亮,怎麽行爲卻像個潑婦,小心點,要留給人探聽,否則就算你長得再漂亮也會嫁不出去。”旁人紛紛開口爲塗冬顔抱不平。

  “嫁?”白皙美女突然嘲諷的冷笑一聲,“我的未婚夫都被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搶走了,我要嫁給誰?”

  她此話一出,頓時全場哄然。塗冬顔這才恍然大悟自己爲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挨了這一巴掌,以及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是誰。

  厲恒的前未婚妻。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身形高挑而豐滿,肌膚白皙細緻,五官立體而美豔,聲音……因爲對方在怒氣中就暫時不予評論了。她真的是個很漂亮又時尚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她們倆站在一起,只要有眼睛的男人大概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但是厲恒卻選擇了她。

  說真的,她完全沒有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也沒有任何幸災樂禍的想法,但她真的很開心,因爲這漂亮女人的出現,再次證實厲恒是真心愛她的。

  當初在聽見他已經訂婚之後,她便不在想、在猜,他的未婚妻會是個怎樣的女人,長得什麽模樣?直到他們結婚了,這個疑問依然像個疙瘩一樣存在著。她不是嫉妒,只是好奇而已。而今她的好奇終於得到了滿足,只不過這種方式實在讓她無言以對。

  “請問小姐貴姓?”她放下搗著臉的手,首度開口問。“很抱歉,現在是我上班的時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等我下班之後,我們再換個地方談一談嗎?”

  “我不願意。”白皙美女冷然拒絕,還以一副得理不饒人的表情對她說:“爲什麽要換地方談?你以爲換個地方談就可以隱瞞你搶人老公,掩飾你下賤無恥不要臉的事實嗎?”

  “塗小姐,她說的話是真的嗎?你真的搶了別人的老公?”旁觀的陳太太難以置信的驚呼。

  塗冬顔搖搖頭。她雖然是嫁給了厲恒,但絕對沒有做出任何搶人老公的事。

  “你這個說謊的賤人!”白皙美女怒不可遏的尖聲指控。

  “我沒有說謊。”

  “你敢發誓說你不認識厲恒,說你現在沒有和他在一起?”

  “我和厲恒八年前就已經認識了。”塗冬顔冷靜的看著她。

  似乎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答案,白皙美女明顯呆愣了一下。

  “借過。”銀行經理穿過圍觀人群,一臉嚴肅的上前問:“發生了什麽事?”

  白皙美女迅速的轉頭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名牌,“你是這裏的經理?”

  “對。”陳經理點頭。

  “你們銀行就這樣縱容職員去破壞別人的婚姻嗎?這種寡廉鮮恥、沒有道德的女人,你們還要繼續用她嗎?請你告訴我。”

  “冬顔,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陳經理轉頭問她。“這位小姐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塗冬顔對經理搖頭。

  “你說謊!”

  “我沒有說謊。雖然我現在的確和厲恒在一起,但是——”

  “你終於承認了。”白皙美女倏然打斷她,然後轉頭對圍觀的群衆道:“你們都聽到了吧?她說她現在和厲恒在一起,厲恒就是我的未婚夫,她搶了我未婚夫,她已經親口承認了!”

  “冬顔,你真的做了這種事?”陳經理眉頭緊蹙。

  “塗小姐,你如果真做了這種事,那就太不應該了。”陳太太說。

  “你不是已經有一個很帥的男朋友了嗎?幹麽還要去搶人家的未婚夫呢?這該不會就是你們年輕人所說的劈腿吧?”菜籃歐巴桑睜大雙眼看著她,而其他許多圍觀者則開始對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了起來,臉上全是指責、批判的表情。

  塗冬顔突然覺得好荒謬。她根本沒有做那些事,爲什麽要成爲衆矢之的,成爲大家撻伐的物件?

  “經理,我並沒有做出任何會傷害到公司名譽的事,請你相信我,一切都只是個誤會,是這位小姐她誤會了。”她正視著上司的雙眼,義正詞嚴的爲自己辯駁。

  “好一個誤會。”白皙美女嗤之以鼻的冷笑,“你相信她?”她轉向陳經理詢問。

  “我相信她。”陳經理沈默了一下,點頭道。

  白皙美女難以置信的瞠大了雙眼,旋即轉向周遭的旁觀者冷聲問道:“你們也一樣?”

  衆人相互對望,卻也都不發一語。

  “我想塗小姐應該是不會說謊。”陳太太突然猶豫的開口說。

  “我也這樣覺得。”有人附議,雖然語氣中仍有些下確定。

  “原來你們全都是一丘之貉。”白皙美女的語氣充滿了恨意與不平。“我知道了。”她留下一句語意不詳的話語後,便排開人群離開。

  塗冬顔突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冬顔,你跟我來。”陳經理下令道。

  知道這是必然的程式,她對經理點了下頭,然後對陳太太道歉後,隨即跟著經理走向二樓的經理室。

  ***     ***     ***

  不理事實爲何,陳經理先嚴厲的指責她一頓,說她不該將私人恩怨帶進工作場所,更不該讓它影響到公司的營業與名譽。她完全無話可說,只能低頭挨訓。

  陳經理還提醒她最好儘快將自己的私事處理好,別讓這種事再發生,否則他將被迫對她做出懲處,而最嚴重的情況可能還會要求她離職,要她最好明白這一點。

  突然發生這種事,塗冬顔原本的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甚至連上班的心情都沒了,所以她直接向經理請假,決定下樓替陳太太服務完就走人。

  樓下大廳裏,一切似乎已回歸到平常的模樣,每個窗口都有客戶在辦事,未輪到的客人則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盯著櫃檯上方的號碼等待著。

  大廳裏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一切自然得令人心安,但是她才一出現,氣氛便完全改觀,衆人的視線在一瞬間全都轉向了她。

  塗冬顔在心裏歎息,表面上卻平靜如常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工作。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麽久,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我有點忘了。”她對陳太太歉然的微笑道。

  “塗小姐,剛剛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個女人是誰呀?你真的沒有搶她的老公嗎?那她爲什麽要打你?”陳太太還沒開口,特地留下來等詢問結果的菜籃歐巴桑已迫不及待的追問。

  “一切都只是誤會。”塗冬顔下改其口輕描淡寫的說,隨即再度將視線轉回到陳太太臉上。“我想起來了,陳太太。剛剛你說想贖回部分基金,因爲你要用錢是不是?”

  陳太太點頭,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麽,身旁的歐巴桑又搶著出聲道:“是個怎樣的誤會,她爲什麽會誤會你?你一定有做什麽讓人誤會的事吧?要不要說一下?”

  “不好意思,您這樣讓我很爲難,也會影響到我的客戶。”她客氣的說,但語氣中卻充滿了強硬的態度。

  菜籃歐巴桑眨了眨眼,終於訕訕然的閉上了嘴巴。

  她這才再度將注意力移回陳太太身上。

  “我們先來看看你手上擁有哪些基金,再來討論要贖回哪幾支比較好。”她對陳太太說,然後動手在電腦螢幕上叫出陳太太的基金持有明細表。

  塗冬顔稍微看了一下明細表,然後從中選出幾支她認爲可以先行贖回的基金,並逐一分析其可贖回的理由給陳太太聽,由她來做最後決定。

  終於讓陳太太滿意的起身離去時,時間已超過了十二點,正好可以讓她從請一天的假改成請半天就行了。

  換下制服,她向經理打聲招呼後便朝銀行大門走去,只是才走沒幾步,她的腳步猛然頓住,因爲看見厲恒在這時候走進銀行大門。

  “你要去哪兒?”他笑咪咪的停在她面前,看著她身上的便服挑眉問。

  “我下午請假。”她眨眼道,“你爲什麽會來這裏?”

  “陪你吃午飯。不過你爲什麽要請假,早上的時候我沒聽說你要請假呀?”語氣一頓,“還好我來得正是時候,否則再晚一分鐘不就撲空了?”

  “我們快走吧!”塗冬顔突然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拖著他轉身就走。

  “怎麽了?”厲恒一臉不解的低頭問道,覺得她的舉動有些怪異與匆忙,好像是想要躲避什麽似的。

  “待會兒我再跟你說,我們先離開這裏。”她迅速解釋著。

  兩人在最短時間內離開銀行。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有點奇怪,而且我有沒有看錯?怎麽覺得你的右臉頰有點紅腫?”一等她的步伐放慢了下來,厲恒立刻開口問道。

  他停下腳步,擡起她的下巴,在明亮光線的照射下,她臉頰上異常紅腫的五指印更是無所遁形。

  “這是誰打的?”他怒不可遏的沈聲問。

  “太陽很大,我們先上車再說好嗎?”

  “我現在就要知道。”

  塗冬顔看著他憤怒而堅定的神情,無奈的輕歎了一口氣。“你的前未婚妻。”

  他先是一呆,然後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

  “你說的是真的?”他以非常自製的語氣緊盯著她。

  她點點頭,然後就聽見他驀然爆出一連串憤怒的詛咒與髒話,讓她十分驚訝。

  “我不知道你會罵髒話。”待他罵完後,她才開口說話。

  厲恒聞言渾身一僵,有些尷尬的看著她,但是仍舊憤怒得想殺人。

  “對不起。”他臉上除了尷尬與憤怒之外,還有濃濃的自責與歉意。“我不知道她到臺灣來,更不知道她怎會曉得你在這裏上班而跑來找你,這都是我的錯。”說著,他伸手心疼的輕觸她紅腫的臉頰,“痛嗎?”

  “很痛。”

  她的回答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因爲說不痛是騙人的,但是我也很開心。”她握住他的手,微笑的說。

  “很開心?”厲恒愕然不解的看著她。

  “你的車停在哪里?”她突然轉移話題,不理會他的疑惑。“如果繼續站在這裏的話,我擔心我會被曬成人幹。”

  看了她一眼後,他牽著她的手走向停車的地方。

  途中他在便利商店停了下來,買了一條小方巾與一枝冰棒,做成臨時冰敷袋給她敷臉。

  雖然覺得他很有創意,也很好笑,但她還是不得不被他的舉動給感動,因爲天知道她臉上熱辣的感覺始終沒退燒過,冰敷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我會去找她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如果她敢再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我會要她付出代價。”坐上車後,厲恒小心翼翼的檢查她冰敷過的臉,信誓旦旦的對她保證。

  “不要這樣。”塗冬顔搖頭勸阻他,“嚴格說起來,我的確是搶了她未婚夫,她會失去理智動手打我也是情有可原,是我先對不起她的。”

  “你沒有對下起她,對不起她的人是我,如果她要出氣可以來找我,不應該動手打你。”

  “我們之間還要分你我嗎?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任何事都可以一起分擔,這件事當然也不例外。”

  “我到底是何德何能,能夠有兩次擁有你的機會?”他親吻她深情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伸手環抱著他。

  兩人就這樣坐在車裏靜靜的擁抱著對方,即使什麽都沒做,仍覺得幸福滿溢。

  “來吧,我們該找個地方吃飯,我餓了。”他親吻了一下才鬆手放開她,伸手去啓動車子的引擎,將車子駛出停車場。

  “你想吃什麽?”他問道。

  “沒特別想吃的。”她搖頭。

  “那就由我來做決定。”他點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之前說的很開心是什麽意思?”

  “什麽很開心?”她一愣,不解的看著他。

  “你說這不痛是騙人的,但是也很開心。”厲恒伸手輕觸她紅腫的臉頰,眼底有著陰鬱。

  “噢,原來你指的是這件事呀。”塗冬顔恍然大悟,接著卻以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望著他,安靜的不發一語。

  “怎麽了?”他按捺不住的問。

  “她長得很漂亮。”她不疾不徐的說.

  “是嗎?我從沒注意過。”他眉頭微蹙,發現自己對前未婚妻的外表,還真的從沒認真仔細的看過一回哩。她很漂亮嗎?印象中好像OK吧,但是……“我聽說她整了不少地方。”

  “嗄?”塗冬顔被這突如其來的新聞嚇了一跳。“你說的是真的嗎?”

  “不知道,我沒問過她,即使問她,我想她也不可能會老實承認吧。”厲恒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你怎麽會知道她整過形?”

  “這是一個充滿八卦謠言和爆料風氣的年代,不是嗎?正所謂無風不起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你都不介意嗎?”她問。

  “介意什麽?”他一臉不解。

  “她是否真的整過形,又整過哪些地方?”

  “我爲什麽要介意?那又不關我的事。”他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老實的回答道。

  “我說的是之前她還是你的未婚妻的時候,不是現在。”

  “不管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那都不關我的事。”他說得誠懇。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你不反對整形這件事嘍?”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想要整形吧?”他一臉怪異的看了她一眼,開玩笑的問。

  “如果我說是呢?”

  霎時方向盤一歪,車子一個打滑,他們差點撞上安全島,還好厲恒及時將方向盤打正,才沒發生意外。

  “小心點。”塗冬顔心有餘悸的拍著心口。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他看著前方,以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詢問。

  “叫你開車小心點,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她對他猛皺眉。

  “我說的是整形。”他已經有點氣壞了。

  “你剛剛不是說你不反對嗎?”

  “我沒有說。”他迅速的反駁。

  “所以你其實是反對的嘍?”她說。

  厲恒將車子回轉到對面車道,往前開了一會兒便鑽進巷道裏,在找到停車場的入口,小心的將車子停進停車格之後,這才開口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我並不反對整形這件事,畢竟這是一種趨勢,但如果你要整形的話……”他說著忍不住皺起眉頭,“我個人覺得沒有必要,因爲我就愛你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如果我自己本身不喜歡呢?”她甜在心裏,卻故意開口問。

  他的眉頭瞬間又皺得更緊,很明顯還是反對她想整形的事。

  “如果你真的覺得整形能讓你更快樂或更有自信的話,那麽你就去做吧。”他歎了一口氣,妥協的點頭。

  塗冬顔感動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你會把我寵壞的。”

  “這是我畢生之志。”他微笑,深情的對她說。“來吧,我們該下車了。”

  “厲恒。”她叫住已經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的他。

  他回頭看她。

  “你放心啦,我不會去整形的,因爲我怕痛。”她對他輕吐舌頭,調皮的微笑道。

  厲恒失笑的搖了搖頭,突然發現自己將來極可能會被她吃得死死的,因爲他竟然完全捨不得跟她說一聲不,而且在知道自己被她耍了一記之後,不僅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感覺,而且還想笑,就只因爲她在笑。

  他想,自己是真的愛慘她了。


第七章
  突如其來的半天休假,最後還是都耗在厲恒的床上。

  夕陽西下,窗外的光線逐漸轉暗,窗內也跟著陷入昏暗中。塗冬顔窩在他懷裏一覺醒來,發現天已經黑了。

  “我們該回家了。”她喃喃的開口說,身體卻不由自主又向他挨近了些。

  這裏是他原來租賃的房子,當初他回臺灣並不是爲了定居,而是回來辦事的,事情辦完就要回美國完婚,所以才會租下這間公寓暫住。

  可是他們倆卻意外重逢又結婚了,所以他的一切都要重新安排,於是決定一家三口暫時借住在易傲陽的豪宅。

  至於這兒,因爲租期未到的關係,暫時就維持原狀,只是他們都沒想到,這個地方還有這個功用——讓他們幽會。

  “我們該回家了。”她又喃喃的說了一次,惹得早已醒來的厲恒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這樣壓在我身上不起來,我們要怎麽回家呢?”他笑問道。

  塗冬顔茫然的擡起頭來,一臉慵懶神情的打了個小哈欠。“現在幾點了?”她揉了揉眼睛。

  “快六點了。”他微笑的告訴她,發現自己很喜歡她慵懶的模樣,這樣的她比平常更多了一份嬌柔的女人味。

  “六點?那還來得及。”她點點頭,不慌不忙的又重新躺回他懷裏,因爲平常她回到家最早也會超過七點。

  “來得及什麽?”厲恒問。

  “來得及回家。”她說,“我平常都在七點到九點之間回到家的。”

  “你的工作一直都這麽忙?這麽晚回家?”

  她睡倦地點頭。“剛開始的時候還更晚。”

  “那浩霆呢?誰幫你照顧?”

  “春雪做的是網拍的生意,可以在家工作。她若有事要外出的話,做Sales的夏美就會蹺班回家幫忙帶小孩。我和秋楓則是負責假日的時間。”

  “你們過去一定過得很辛苦。”

  “春雪最辛苦吧!不過還好小傢夥們都很乖,三歲以後就很受教,四歲開始會幫忙做家事,五歲以後就會反過來照顧我們了。”

  “他們幾個的確都不像剛上國小二年級的小學生,”聰明、反應快速,懂的東西多到讓他傻眼,尤其是關於電腦的知識。“你們沒想過要讓他們跳級讀書嗎?”厲恒好奇的問。

  “我們已經不能給他們一個正常的家庭生活了,不想讓他們的求學生活也變得不正常。”她搖頭說完,終於心甘情願的起身下床,準備回家。

  “對不起。”他向她道歉。

  塗冬顔猛然停下穿衣服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又不是你的錯,幹麽要道歉?”

  “如果我當年信守對你的承諾,三年就回來的話,你們就不必這麽辛苦了,至少家裏會有一個男人,一個父親。”

  她搖了搖頭。“過去的事別說了。你還不快點下床穿上衣服,我們真的該回家了。”

  厲恒深深的看她一眼後才下床,穿好衣服後,他走到她身邊先親吻了她一下,才與她十指交握的走出大門。      

  他們一起站在電梯門外等電梯,看著顯示面板上不斷往上升的數位。他情不自禁的將她的手背舉到唇邊親吻,她亦轉頭對他微笑。電梯門在此時“叮”的一聲滑了開來,他們倆同時轉頭看向電梯,與舉步走出電梯的兩人正好四目相交。

  頓時之間,四個人全都愣住了。

  “夫人,凱莉。”一陣尷尬的沈默後,厲恒鎮定的開口喚道。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金凱莉敵視的眼光瞪著塗冬顔,雙手緊握成拳。

  厲恒下意識的將老婆摟進身旁,保護的姿態相當明顯。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你才對,你爲什麽會在這裏,夫人也是?”他說著看向金凱莉身旁的貴婦人,卻發現對方正目不轉睛的緊盯著塗冬顔看。

  “媽,你看見了嗎?就是這不要臉的賤女人勾引厲恒,讓他毀婚抛棄我的。”

  “凱莉,你若再說一句污辱冬顔的話,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厲恒冷聲道,儘管態度仍然沈著,但眼底卻已閃爍著明顯的怒氣。

  “你什麽時候對我客氣過了?”金凱莉大聲的說,氣得聲音發顫。“每次你都只會拿工作當藉口給我難看,這次更過分,竟然爲了一個醜八怪抛棄我,讓我成爲社交界裏的笑話。厲恒,你欺人太甚了!”

  “難看?”他輕聲嘲諷道:“如果我真要給你難看的話,早在我聽說你是整形過的假美女、真醜女時,我就直接退婚了。”

  她臉上的血色盡失,“你——”

  “你以爲我不知道這件事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所以,你最好別再批評我老婆任何一句話了。”他嚴厲的警告她。

  “你的老婆是我!”她尖聲喊道。

  見這女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他決定不再理她,轉而面向她母親。

  “夫人,關於解除婚約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已經跟老闆解釋過原因,而老闆也已經親口答應讓我這麽做了,所以——”

  “我不答應!”金凱莉尖聲打斷他的話。

  “如果您有問題的話,請直接找老闆好嗎?我先告辭了。”厲恒完全不理她,逕自把話說完之後,便傾身按了下電梯的按鈕,電梯門再度打開來。“走吧。”他輕柔的對塗冬顔說。

  “你們給我站住!我不准你們走!”金凱莉尖聲怒喊著,在電梯門關上之前,一個跨步擋在門道上,不讓電梯門關上。

  “不要逼我對你動手。”他以非常自製的語調冷聲警告她。

  “厲恒。”塗冬顔小聲的輕扯了他上衣一下,希望他不是認真的想動手。

  他更堅定的將她摟在身旁,冷言對金凱莉命令道:“走開。”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爸爸給你這麽多好處。”她對他厲聲怒斥,目光一轉,看向塗冬顔時,臉上表情立刻充滿了怨毒與恨意。“你!就是你這個賤人勾引他、迷惑他,才會讓他——”

  “夠了!”厲恒再也忍不住的厲聲暍道,一步往前,手一推,就將她擋到電梯門外去,“我警告過你了。”

  搭著電梯到地下二樓的停車場,把車開出來滑進車陣中時,他臉上緊繃與憤怒的神情仍挂在臉上,讓塗冬顔想不出該說什麽才好。

  “你可以暫時請假一段時間,不要去上班嗎?”他在一陣沈默後,突然開口問道。

  “你擔心她會再跑到銀行去找我麻煩?”她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厲恒點頭,一臉憂愁。“雖然我曾經和她訂婚有半年的時間,但是我對她一點都不瞭解,也沒想過她是這麽瘋狂、不可理喻的女人。依照剛才的情形來看,我想她絕對不可能這麽容易就善罷甘休的。”

  “其實我剛剛也想過這個問題。”塗冬顔老實的告訴他。

  “你可以請假嗎?”

  “可以,”她點頭道。“不過沒辦法從明天開始請,因爲有些工作我必須交接才行。”

  “那麽明天我陪你去上班。”

  “應該不用吧?”

  “我已經決定了。”他深情的握住她的手。

  ***     ***     ***

  隔天早上到銀行之後,塗冬顔第一件事就是向經理解釋情況和理由,希望能獲准請假。經理雖然不是很高興,但是評估過種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之後,終於勉爲其難的允許她將特休一次休完,不過他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一旦事情解決之後,即使假未完全休完,也必須立刻回到公司上班。

  她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了。

  她打電話給以防萬一而堅持要陪她來上班,卻被她擋在大門外的厲恒,告訴他這個消息之後,便開始忙碌著一連串的交接工作。

  來來往往的客人並不會因爲她在忙而不打擾她,所以除了忙交接之外,她還得忙著應付客戶,以及將自己的客戶介紹給代職的同事,差點沒忙翻了。

  工作愈忙,時間過得就愈快,轉眼之間已逼近下午一點了。一直安分的守在大門外的厲恒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她,威脅她如果不出來陪他去吃飯,他就要直接進來逮人了。拗不過他,塗冬顔只好乖乖的找個藉口離開,陪他去吃午飯。

  下午的時間依然忙得不可開交,銀行在三點半準時降下鐵門,但是有幾位特地前來找她的客戶,依然透過銀行旁邊的小門走進來找她諮詢投資理財事項。

  而厲恒在鐵門降下時,便大剌剌的直接走進來,坐在大廳裏等她。

  他偉岸俊帥、溫文爾雅的模樣在走進大廳後,就成了在場所有人注目的焦點,有些眼尖的同事認出他就是那天帶著一大把玫瑰花束,當衆下跪向塗冬顔求婚的大帥哥後,開始對她眉來眼去的揶揄她。

  她能怎麽辦?只能儘量低著頭專心工作了。

  “夫人?”

  突如其來的訝異聲在大廳裏響了起來,讓塗冬顔倏然擡起頭,因爲她認出說這句話的人正是厲恒。

  一個中等身材、打扮時髦漂亮的中年婦人,在大廳中停了下來,塗冬顔立刻認出她就是昨晚陪金凱莉一起出現在厲恒租屋處的婦女,也就是金凱莉的母親。她們母女倆果然不肯這麽容易就善罷甘休。

  厲恒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金夫人身邊。“請問您到這兒有事嗎?”

  沒想到他會在這裏,金夫人露出有些僵硬與不知所措的表情,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瞟向了塗冬顔所在的位置。

  “夫人,如果您是爲了凱莉而特地到這裏來找冬顔的話,我很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因爲我不會讓您接近她。”他面不改色,卻語氣強硬的對她說。

  “我不是……”金夫人欲言又止的搖著頭,再次將目光栘向塗冬顔,眼底充滿著一種令人不解的複雜情緒。“我並不是爲了你和凱莉之間的事來的,我可以……你可以讓我和她說幾句話嗎?”她請求的說道。

  厲恒仔細的觀察著她,看起來是不像在說謊。但問題是,排除他和凱莉的事之外,他想不通夫人想對冬顔說什麽?

  “您想對她說什麽,也許我可以幫您轉達。”

  他們倆的對話一字下漏的傳到現場每一個人耳中,當然也包括了塗冬顔。她看見經理懷疑的目光已經轉向她,她輕歎一聲,向同事與客戶說了聲抱歉之後,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直接走向他們。

  “夫人,聽說您找我有事?”她向她輕點了下頭,然後直接問道。

  金夫人對她點點頭。“我可以和你單獨談一談嗎?”

  塗冬顔猶豫了一下,然後輕點了個頭。“請您跟我來。”

  帶她走上二樓進入貴賓室中,厲恒也跟著走了進去。

  她將門關上,金夫人卻介懷的看了跟來的人一眼。

  “我和冬顔之間是沒有任何秘密的。”厲恒伸手將塗冬顔拉到身邊,保護性的圈著她。“您想說什麽,請您說吧。”

  金夫人看著他們倆,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將目光往下移到她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上,那裏有一個形狀很特殊的淡藍色胎記,就像塊拼圖一樣。

  塗冬顔隨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懷疑的付度著。她該不會是想拿她手上醜陋的胎記作文章,說她不配厲恒吧?

  “我可以請問你今年幾歲,是在幾月份出生的嗎?”金夫人終於開口問道。

  她呆愣了下,不解的擡頭看了眼身旁的厲恒,發現他也是一臉錯愕的表情,但那只是一瞬間而已,接著他立刻蹙起眉頭,以深不可測的眼神緊盯著金夫人。

  “我可以知道您爲什麽想問這個問題嗎,夫人?”

  金夫人不安的緊捏著自己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只是好奇。”她低聲說了個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的答案。

  “好奇什麽?”厲恒不死心的追問。

  她沈默的將目光轉向塗冬顔,欲言又止的複雜眼神與神情,似乎有著千言萬語要對她說,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冬顔不知自己是在幾月出生,因爲她從小就是在育幼院裏長大的,她是個孤兒。夫人,你想知道的其實是這件事對吧?你是冬顔的親生母親對不對?”他語出驚人的猜測。

  金夫人猛然一顫,瞬間面無血色,而塗冬顔則如遭五雷轟頂般,震驚得無法動彈。

  “厲恒?”她緩慢的擡頭看向身旁的他,臉色蒼白,無法自己的對他搖頭。

  這不可能會是真的,他怎麽會說出這麽荒謬的話來呢?金夫人不可能會是她的母親,不可能的。

  厲恒安撫的輕拍她一下,神情溫柔而歉然。

  “你的眼睛和夫人長得很像,我原本沒注意到這一點,直到她一直盯著你手上的胎記看,還試探的想問你幾歲、是在幾月份出生的,我才慢慢的發現到這一點。夫人,我猜對了嗎?”

  金夫人只是淚流滿面,沒有回答。

  “是真的嗎?”塗冬顔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婦人,啞然的開口問道,想聽她親口回答。

  “對不起。”她只說了這句話,卻已間接的承認了一切。

  塗冬顔霎時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全身更是動彈不得。她無法瞭解這種事怎麽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從來就沒想過要找親生父母,因爲她早已把國際兒童村當成自己的家,把院長老師們當成自己的親人、父母。

  她壓根兒就不曾覬覦過親生父母會來尋找她,因爲當年他們會狠心抛棄她,就表示她對他們而言,根本就什麽也不是。

  然而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是一場夢嗎,還是一個她自以爲是無傷大雅的玩笑?

  “對不起,我還有工作要做。”她面無血色的起身,只想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曾經狠心抛棄她的女人,愈遠愈好,愈快愈好。

  “冬顔。”金夫人起身叫她。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她怒下可遏的回身吼道。

  不只金夫人和從未見過她生氣吼叫的厲恒嚇了一跳,就連她自己也被嚇了一大跳。塗冬顔渾身僵硬迅速說了一聲“對不起”之後,轉身就走。

  “冬顔。”

  厲恒隨後跟了上來,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慌亂匆忙的腳步拉停下來。

  “你沒事吧?”他以一臉擔憂的神情深深的凝望著她.

  她先對他搖頭,接著卻順勢偎進他慎裏,將臉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中,早已經模糊雙眼的淚水默默的淌進他心中。

  厲恒完全不知自己此刻該說些什麽,只能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他應該要更謹慎處理這件事,不應該這麽急就章沒認真考慮到她的心情,就突如其來的驚爆這一切,害得她如此傷心。他真的很該死!

  “對不起。”他親吻著她的頭頂,低聲懺悔。

  塗冬顔在他懷裏搖頭,聲音因哽咽而模糊不清,“不是你的錯,是她。”

  “你恨她嗎?”

  她沈默了好久好久以後,才啞然的低聲回答,“我不知道。”

  ***     ***     ***

  她恨她嗎?

  晚餐後,塗冬顔一個人關在房裏思考這個問題。

  說真的,她一直以爲自己不恨她,因爲她實在沒道理要去恨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可既然不恨她,又爲什麽會對她怒吼呢?自己真的不恨她嗎?

  不,她恨她。

  恨她當年既然已遺棄她,爲什麽現在又冒出來擾亂她平靜的生活?就這一點,她真的很恨她。

  她不該出現承認她的,不該用貴婦人的姿態,帶著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另外一個女兒出現在她面前的。同樣是她懷孕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她不懂爲什麽自己和金凱莉之間的待遇會差這麽多?她當年到底是什麽理由非抛棄她不可,爲什麽在過去二十六年沒來找她,現在卻又突然冒出來認她?

  房間門被打開,厲恒推門而入走向她,手裏拿了支手機。

  “是她。她想和你說話,你要接嗎?如果不想的話,我替你回絕。”他以嚴肅關心的表情凝視著她。

  塗冬顔面無表情的沒有回答,半晌之後,終於猶豫的朝他伸出手來,因爲有一件事地一直想要問。

  厲恒將手機交給她,並落坐到她身邊的位子上,摟著她肩膀的手給予她力量。

  “喂?”她將手機拿到耳邊,緩慢的開口道。

  “冬顔?是你嗎?”那頭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一頓之後,又急忙道歉,“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准我叫你的名字。對不起——”

  “有什麽事嗎?”她冷淡的打斷她的話。

  對方沈默了一下,才以哽咽的聲音接著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但是我想讓你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有忘記過你。當年,我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會抛棄你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好嗎?”

  “什麽不得已的理由?”她只想知道這個。

  “當年我才二十歲,還是個學生……”

  塗冬顔一怔,忍不住輕扯了下唇角。這還真是個好理由不是嗎?那麽當年她生下浩霆,春雪生下浩雲,秋楓生下浩雷,和夏美生下浩霧、浩霽的時候,她們是不是也可以用這樣的理由把他們全都抛棄呢?

  “我發現懷孕時已經太晚了,不能墮胎……”

  驟然,一股疼痛的感覺迅速在她體內擴散開來,攔都攔不住。她的母親竟然從來就不曾想要過她,生下她的原因只是因爲發現太晚而不能墮胎?

  “我不敢告訴家人,因爲我爸媽在中南部都是有頭有臉的望族,我若說出來的話,他們一定會打死我的,我不能丟他們的臉。你能瞭解嗎?”

  “我能瞭解。”瞭解她原來是一個那麽自私自利的人。

  “是嗎?太好了。那我以後還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我想不要比較好。”她淡然的拒絕,“如果沒事的話,我要挂電話了。”

  “等一下!冬顔。”金夫人倏然叫道。

  “還有什麽事嗎?”她以客氣而疏遠的語氣問。

  “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金夫人欲言又止。

  塗冬顔安靜的等待著她把話說完。

  “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份上,把厲恒還給凱莉?”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除了麻木之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震驚或傷痛。她可以對她更狠心、更絕情、更過分一點沒關係,反正她對她而言,根本就什麽都不是。

  默不作聲的把電話挂斷。然後把手機遞還給厲恒。

  “她跟你說了什麽?  ”他接過手機,目不轉睛的凝望著她,柔聲問道。

  “沒什麽,只是要我把你讓給她女兒而已。”

  “什麽?!”厲恒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激動的站了起來。

  “沒關係,這樣也好。這樣一來就算我恨她,也不必覺得有罪惡感了,你說對不對?”她伸手拉他,反過來安撫他。

  她本來不想恨她,真的不想恨她,可是面對這種情形,叫自己如何不怨不恨?

  塗冬顔伸手緊緊的圈抱著他的腰,靠在他身上低聲道:“我恨她。”


第八章
  “爸,進來,快點進來。”

  “做什麽這麽神神秘秘的?”

  被兒子半推半就的拉進房間裏,厲恒不由得對擠滿房間的人挑高了眉。除了在洗澡的冬顔和尚未下班回家的易傲陽之外,住在這棟大宅裏的人竟然都到齊了。

  “發生了什麽事嗎?”他好奇的開口問,又轉頭看向兒子。他的房間何時變成集會場所了?

  “這件事要問你才知道。”塗秋楓率先發言,“你是不是和冬顔吵架了?”

  厲恒一愣,訝然的轉頭看向兒子。原來這就是致使他的房間變成集會場所的原因!浩霆一定是注意到媽媽的心情不好,又不知如何是好,才會請他的阿姨們幫忙瞭解情況。不過兒子怎麽不直接來問他呢?這樣做真的讓他有點傷心。

  “不是。”他搖頭回答問題。

  “果然。”塗秋楓點頭,露出一副早知道的表情。“浩霆說得沒錯,他爸爸愛他媽媽愛到噁心的程度,根本就捨不得惹她生氣,所以一定有別的原因。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連你也解決不了的事,讓浩霆擔心的找大家一起幫你集思廣益?”

  厲恒忍不住再度訝然的轉頭看向兒子。“你怎麽知道爸爸解決不了?”

  “已經過了三天了。”厲浩霆直視著父親說。

  從金凱莉出現在銀行那天,到昨天金夫人再出現,冬顔的確心情低落了整整三天。沒想到兒子雖然什麽都沒說,卻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現在終於瞭解冬顔說兒子從五歲以後就會反過來照顧她們時的心情了,她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心疼。

  “來。”他向兒子招手。

  厲浩霆乖順的走向父親。

  “爸爸不是解決不了這件事,而是這件事必須靠媽媽自己解決才行,我們都幫不上忙。”他蹲下身來,雙手輕搭在兒子肩上告訴他。

  “爲什麽?”厲浩霆不解的問道,“媽媽和阿姨她們不是這樣說的。”

  “媽媽說,團結就是力量。只要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沒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易浩雷幫腔。

  “對。”雙胞胎異口同聲,一臉堅定的點頭。

  厲恒怔怔的看著他們,突然之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只知道這幾個女人真的把孩子們教得很好,比任何一個擁有健全、富裕的家庭還要好上千倍萬倍。她們到底是如何辦到的?他看向塗秋楓和塗夏美。

  “你該不會被這幾個小子所說的話嚇到吧?”塗夏美笑著問他。

  厲恒先是搖頭又點頭,然後輕歎了一口氣。“我只是無法想象過去這些年來,你們到底是如何一邊照顧他們,一邊兼顧工作,卻還能將他們教得如此聰明懂事又貼心。”他打從心底佩服這四個女人。

  “很簡單呀,藤條教育加愛的教育。”塗秋楓說。

  “你是藤條教育加拳頭教育吧?”易浩雷忍不住吐母親的槽。

  “臭小子,你是不是太久沒挨我的拳頭了?”她朝兒子瞪眼。

  “我又沒說錯。”他吐了吐舌頭,小聲的咕噥道。

  塗秋楓又瞪了兒子一眼,才將目光移回厲恒的臉上。

  “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言歸正傳,以嚴肅的表情認真問。

  “這件事其實都該怪我。”厲恒想到這一連串的事,不禁有些懊悔。

  “怪誰不是重點,重點是發生了什麽事?”塗夏美大手一揮,迅速的說,急性子表露無遺。

  “三天前,我的前未婚妻跑到銀行去找冬顔,打了她一巴掌……”

  “什麽?”塗秋楓和塗夏美異口同聲的大叫著站了起來。

  “你怎麽可以讓這種事發生,你不是說那邊的事都已經解決了嗎?爲什麽那個女人還會跑來打冬顔,你到底在搞什麽鬼?”塗夏美髮飆的叫道。若不是被秋楓拉住,她肯定已經沖上去一把揪起他的領子了!他竟然害冬顔因他被人打了一巴掌?

  “厲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塗秋楓問話簡單明瞭。

  “是我太粗心大意了,不瞭解金凱莉的個性,才會讓冬顔受到這樣的委屈,但是問題不在這兒,問題是金凱莉的母親。”他以自責的語氣,緩緩的搖頭道。

  “你最好別告訴我,那個金凱莉的母親也動手打了冬顔。”塗夏美狠狠的瞪著他。

  “金凱莉的母親就是當年遺棄冬顔的母親。”

  房裏突然陷入一片窒人的沈靜中,塗秋楓和塗夏美張口結舌的瞪著厲恒,露出一臉震驚且難以置信的表情。但是更令她們不敢相信的是,他接下來所說的話。

  “她要冬顔看在她的份上,將我讓給她女兒金凱莉。”

  “你說什麽?”塗夏美遏制不住震驚與怒火,憤怒的大吼出聲。

  “你說的是真的嗎?”塗秋楓沈聲問道,語氣中也有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厲恒心情沈重的點頭。

  “他媽的!”塗夏美忍不住罵出三字經。

  “夏美!”她警告的低聲喝道。再生氣也該注意到孩子們都還在場。

  “對不起。但是這算什麽?”完全無法抑制自己勃然的怒氣,她義憤填膺的大聲說道。“抛棄自己的孩子就已經夠不要臉了,她憑什麽還敢無恥的出現,要求冬顔看在她的份上,把厲恒讓給金凱莉?她爲什麽可以如此不要臉、如此該死的傷害冬顔?”

  “夏美,不要這麽大聲,現在我們該關心的不是她爲什麽這個問題,而是要如何幫冬顔減輕她心裏的傷痛,這點比較重要。”塗秋楓冷靜的說。

  “可是——”她仍然忿忿不平的想說話,卻被好姊妹冷靜的打斷。

  “你不覺得嗎?”

  塗夏美怒氣衝衝的用力坐回床上,拿起塗浩霆的枕頭連續槌打了好幾下,再用力的將它摔到牆面上來泄氣。

  “你們幾個有什麽想法?”塗秋楓詢問小鬼們的意見。

  “要不要我們去把那個無恥的老太婆揍一頓?”塗浩霙很認真的發表意見。

  “我贊成這個想法。”塗浩霽說。

  “我也贊成。”塗夏美立刻舉起手來大聲附議。他們果然是她生的兒子,有乃母之風,很好,很好。

  “打人是不對的。”易浩雷意外的搖頭,“我看我們還是小小的惡作劇一下,把她嚇到心臟病發就夠了。你覺得呢?浩霆?”

  厲浩霆認真的沈思了一下,然後才緩慢的發表自己的意見,“我覺得媽媽應該離開這裏去度個假。”

  “很好。”塗秋楓讚美的對他點頭,頭一轉,對另外三名小鬼和塗夏美翻白眼道:“聽到沒有,這才叫做想法,你們幾個就只會胡說八道。”

  厲恒驚奇的看著這一切,第一次感受到他們之間民主式的相處方式。孩子對她們而言並不只是個孩子,他們也是各自獨立的個體,擁有屬於自己的發言權與大人們的尊重。原來她們是這樣教育孩子的,他現在終於慢慢瞭解孩子們爲什麽一個個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想法與性格了。

  “你覺得媽媽應該去度假?”他問兒子。

  厲浩霆點點頭,認真的看著父親。“這幾年媽媽一直都在工作,從來不曾好好的休息。這次好不容易能夠休假,爲什麽不出國去玩呢?以前媽媽總是說不能浪費錢,但是現在有爸爸在,我們應該不必再擔心錢的事了,對不對?”

  “對。”塗秋楓一臉興奮的搶著回答,“這真是一個好主意,浩霆。我們大家一起出國玩吧!去法國找春雪和浩雲,機票由我來出。”

  “不,機票由我來出。”厲恒倏然開口道。

  “所以你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她揚著唇問。

  他點頭,獎勵的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這個好消息由你去告訴媽媽。”

  “不必了,因爲我已經聽到了。”房門外突然傳來塗冬顔的聲音。她推開未關緊的房門,現身在房門口處,看著滿房裏的人。

  “那你覺得怎麽樣?我們一起到法國探望春雪、浩雲他們,然後順便給他瘋狂的玩一玩。”塗秋楓微笑的看著好姊妹。

  看著眼前一張張期待中略帶著擔憂神情的臉,塗冬顔感覺心裏有股暖流緩緩流過。這才是她的家人,有這些家人的關心和愛,她又何需在意一個從未愛過她的陌生人的一句話呢?該遺忘了。

  “我覺得很好。”她點頭附和。“不過大家都沒有護照,這些證件辦起來應該要花不少時間吧?”

  “這點你放心,別忘了我之前常幫公司老闆辦這些雜事,我去辦,包管時間馬上縮短一半以上,三天就可以搞定了。”塗秋楓信心十足的說道。

  “那麽我們就分工合作吧,我負責到學校幫孩子們請假和採買一切用品,你負責幫忙辦證件。”塗冬顔明確的分配工作。

  “那我呢?”塗夏美問道。

  “你照常上班,等著出國就行了。”塗秋楓說。

  “所以我們真要出國玩了?”易浩雷問。

  “沒錯。”她微笑的對兒子點頭。

  “耶!”小傢夥們瞬間跳起來歡呼出聲。他們要出國玩嘍!

  ***     ***     ***

  “喏,車鑰匙給你們,你們先上車等我們。”厲恒將鑰匙拿給兒子,對小傢夥們交代著。

  因爲要出國旅遊的關係,他和冬顔趁著來接孩子們放學時,順便幫他們請假。剛剛秋楓已打過電話來通知他們,說在證件方面完全沒問題,三天後就能搞定,所以一切都可以按照計劃進行。

  “爸,你們是不是要去幫我們請假?”厲浩霆開口問道。

  厲恒點頭。

  “要很久的時間嗎?”他又問。

  “怎麽了?”

  厲浩霆偷瞄了一眼正在和他們級任老師講話的媽媽,然後小心翼翼的對爸爸招了招手,要他附耳過來。

  他眉頭輕挑的將身體傾向兒子。“你想幹麽?或者我該問,你們想幹麽?”他注意到另外三個小傢夥也是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他。

  “爸,我們可不可以到學校旁邊的書店等你們?”

  “書店?你們要去買什麽?”

  “你應該知道我們要去看浩雲,總不能不帶點禮物送給他吧?”

  另外三個小傢夥立刻用力的點頭。

  “你們想買什麽?”他好奇的問。

  “這是秘密。”

  “好吧。”厲恒笑了笑,決定尊重他們。“要爸爸贊助多少?”他拿出皮夾問道。

  四個人眼睛倏然一亮。

  “五千元夠不夠?”他抽出五張鈔票遞給兒子。

  “太多了。”厲浩霆雙眼圓睜的說,然後小心翼翼的伸手從五張鈔票裏抽出一張,“一千就夠了。”

  厲恒有些錯愕。一千元能買什麽?

  “至少三千吧。”他又拿了兩千元給兒子,“去吧,待會兒我們會去書店找你們。”他說完拍了下兒子的肩膀之後,便轉身走向老婆。

  “哇塞,三幹元可以買一百張的甲蟲卡耶!”塗浩霙低呼,“浩霆,你要全買嗎?”

  “如果你不想事後被冬顔阿姨拿藤條伺候,我勸你最好考慮一下。”塗浩霽要他考慮清楚。

  “這是要送給浩雲的禮物,應該沒有關係吧?”塗浩羹開始猶豫了。

  “問題在於媽媽她們一定會知道這是藉口,我們只是想趁這機會收集更多的甲蟲卡而已。”易浩雷準確無誤的分析。

  “可是我們的確準備了一堆甲蟲卡要送給浩雲,不是嗎?”

  “問題是那些甲蟲卡全都是重復多餘的,媽媽她們這麽精明,一定一猜就猜到了。”

  “那現在要怎麽辦,浩霆,你要把錢還給你老爸嗎?”塗浩霙問道,語氣中充滿了不舍。

  “我們先拿一千來玩好了,剩下的兩千留著,看媽媽她們的反應之後,再來做決定。”他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才說。

  “就這麽決定。”易浩雷贊成的點頭道。

  “那我們快走吧!”塗浩霙已經迫不及待了。

  四個人興奮的朝校門口的方向跑去,出了校門之後,又筆直朝馬路對面的書局去。

  金凱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她一路跟蹤厲恒和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到這兒,還在懷疑他們跑到小學來做什麽?沒想到看見四個小男生越過馬路,近距離從她眼前跑過時,讓她如遭電擊般震驚的睜大雙眼。

  那張臉……其中一個小男生和厲恒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除了大小不同之外,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怎麽會這樣呢?

  是她看錯了嗎?

  怎麽會有一個小孩子長得跟厲恒這麽像,他……

  她猛然一震,突然領悟這就是他們爲什麽會跑到小學來的原因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替他生了一個孩子!

  原來這就是厲恒會選擇抛棄自己,不得不和那女人在一起的原因,她真是卑鄙無恥!

  早上雇用的偵探社打電話給她,告訴她說,厲恒這幾天一直都和塗冬顔住在一塊時,她簡直就要發瘋了,因爲他和她認識了四年,訂婚半年多,他根本連碰都不曾碰過她,更別提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了。而今,他卻和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住在一塊!

  這個消息讓她氣得渾身發抖,更發誓絕對不會讓他們倆好過。

  她要親眼目睹這一切,確定他們不是在騙她才肯付錢,所以現在她才會在偵探社的車子裏,並且發現了這個令她難以置信的事。

  她絕對不會讓那個卑鄙無恥的女人得到她想要的,如果厲恒真是爲了孩子才不得不解除婚約的話,只要他肯回頭,她還是會原諒他。可是如果他還是執迷不悟的話,她一定會讓他們倆悔不當初。

  “要不要跟我合作?”她突然開口問著前座的兩名偵探。

  “合作什麽?”負責開車的人回頭問道。

  “我想帶一個小孩子回我家作客,請你們當我們的司機。”

  “你想綁架那個小孩?”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說。

  這幾天他們都在調查、跟蹤同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沒注意那個幾乎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生,而那小男生剛剛還從他們的車旁走過,這女人想做什麽,他用膝蓋想都知道。

  金凱莉一僵,立刻爲自己辯解,“我只是想請他到我家玩幾天而已,我不會傷害他。”

  “綁架的事我們不幹。”副駕駛座上的男人直接回絕。

  她抿著嘴巴,不想放棄她的計劃。“我出五十萬。”她直接開價。

  “五十萬?”駕駛座上的男人瞠愕道。

  “對,我出五十萬,只要你們負責開車送我們回我家就夠了,其他的事都不用你們做。”她提出利誘的條件。

  “老大,只要開一下車,五十萬就可以輕鬆入袋了。”開車的男人心動的對夥伴說。

  “這是綁架。雖然只負責開車,但也算共謀。”被喚作老大的男人提醒他。

  “一百萬。”後座的金凱莉不惜血本直接提高一倍的價錢。

  開車男興奮得都快要瘋了。他們每天跟上跟下,常常熬夜工作,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沒空闔眼是常事,但是收入卻只比能夠糊口多一點而已。可是現在竟然有人願意花一百萬請他們開車送她回家。只要一趟車而已,他們就能賺進一百萬!

  “老大?”他一臉期望的看向老大。

  老大的臉上也開始出現了動搖的迹象。一百萬耶!他開偵探社到現在,從沒遇見過這麽高酬勞的委託案件。

  “我現在就可以先付五十萬給你們,剩餘五十萬等事成後就付。你們之前收過我的訂金,應該知道我開出來的現金票沒有問題,每間銀行都能領得到錢。”她說著便從皮包裏拿出支票本,一下子就簽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撕下來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合作?”

  “老大?”

  他看著她手上的支票天人交戰了一會兒,終於抗拒不了金錢的誘惑,開口向她確認,“只要負責開車,其他的事都可以不管?”

  “沒錯。”金凱莉點頭。

  老大又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低咒一聲,伸手將五十萬支票抽走。“成交。我們在這裏等你,但是倘若情況不對的話,我們會直接把車開走,這張五十萬支票我會寄還給你。”

  她點點頭,然後推開車門下車,走向前方五公尺外的書局。

  書局內,四個漂亮的小男生,其中還有一對雙胞胎聚在一起玩遊戲機,相當的引人注目。這一點有點出乎金凱莉意料之外,但是她並不想這樣就放棄,她深吸一口氣後走向前,決定從雙胞胎身上下手。

  “嗨,你們倆是雙胞胎呀,長得好像喔!”

  四個小孩同時擡起頭來看她,雙胞胎之一對她翻白眼道:“不要說廢話好吧?阿姨,我們是雙胞胎當然長得像呀。”

  廢、話?

  阿、姨?

  金凱莉突然有種臉部肌肉抽動的感覺。現在的小孩講話都這麽毒,這麽不討人喜歡嗎?

  “對不起,是阿姨說錯話了。你們在玩什麽遊戲呀?好像很好玩喔!”她強迫自己微笑。

  “連甲蟲王者你都不知道,阿姨,你會不會太沒常識了?”

  沒、常、識?

  她握緊拳頭,以防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打過去。她一定要以計劃爲重、以計劃爲重,頂多不再理這個討人厭的雙胞胎就行了。

  “這叫甲蟲王者呀,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弟弟,你教阿姨怎麽玩好不好?”她蹲到厲浩霆身邊,以最溫柔的聲音,微笑的對他說道。

  他看了易浩雷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種訊息——這個女人有問題,好像是故意跑來接近他們的,她有什麽目的?

  “好呀,阿姨真的要玩嗎?”厲浩霆說。

  金凱莉點頭。“你教阿姨好嗎?”

  他聳聳肩,以一副隨便的表情開始跟她講解甲蟲王者的遊戲方式,但卻故意用很白癡的方式跟她說,因爲他決定要搞清楚這個女人接近他們的目的。

  簡單說,就是用三十元買一張卡片,再用那張卡片和電腦玩猜拳遊戲就行了,這個笨小孩幹麽把事情說得這麽複雜呀?金凱莉在心裏暗忖,但卻又忍不住高興起來。看樣子要誘拐這個笨小孩,可能比她想象中還要容易。

  捺著性子花六十元陪他玩了兩次,剛好兩次得到的卡片都是他想要的,她將卡片送給他,趁他歡天喜地之餘,開口說要謝謝他教自己玩這個甲蟲遊戲,所以請他到家裏玩。

  沒想到這個笨小孩在猶豫了一下之後,竟然點頭說好,不過得要同學陪他一起去。

  關於這點,她爲難的皺起眉頭,但在雙胞胎突然開口說媽媽要他們早點回家,不能陪他去時,她立刻鬆開了眉頭。因爲多帶一個總比多帶三個走要好,更何況另外一個小孩也笨笨的,不像這對雙胞胎那麽精明,笨小孩比較好對付。

  點頭答應,她帶著兩個笨小孩走,而另外那一對雙胞胎說他們精明,也實在笨得可以,竟然送他們的同學坐上陌生人的車,還高高興興的跟他們揮手說再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是笨得可以。

  金凱莉得意的冷笑,殊不知中計的人其實是她……


第九章
  “阿姨,我肚子好餓。”

  “阿姨,我要上廁所。”

  “阿姨,我要看卡通。”

  “阿姨,你家好無聊喔,都沒有玩具可以玩。”

  “阿姨,我要玩電腦!”

  金凱莉快要被這兩個小鬼搞瘋了,她從來都不知道陪小孩子玩這麽辛苦,因爲他們幾乎是一刻也不得閑,不是跑來撞去,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就是吵著要回家。

  她當然可以讓那個無關緊要的另一個小男生回家,但問題是一個要走,另外一個馬上跟著站起來說要走,爲了留下那個她想留的,她只好想辦法把另外一個也留下,並且拚命的滿足他們所有的要求。

  終於,她的筆記型電腦讓他們安靜下來,也讓她有時間可以喘口氣,並且考慮接下來該怎麽做。

  在確定兩個小孩專心的在她房裏玩電腦之後,她將房門關上,又思考了一下才拿出手機來打電話給厲恒。

  電話才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

  “金凱莉,你帶走我兒子想做什麽?如果你敢傷害他一根寒毛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厲恒冷酷、嚴厲、不留餘地的聲音透過手機在她耳邊炸開,讓她原本還想好好和他談談,問他是不是因爲孩子的關係,才不得不和那個卑鄙無恥的女人在一起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瞬間爆發的怒氣。

  “沒錯,孩子是在我這裏。所以你對我說話的語氣最好客氣一點,否則惹火了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出來,你最好記住這一點。”她冷冷的說。

  “你想怎麽樣,要錢嗎?”

  “錢?”她嘲諷的冷笑一聲,“你當我是誰了?要錢我會沒有嗎?還需要綁架你兒子來向你勒索要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所以你要什麽?要我回到你身邊和你結婚嗎?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斬釘截鐵的語氣讓金凱莉憤怒的在一瞬間漲紅了臉。

  “你該死,厲恒!”她咬緊牙關以充滿恨意的聲音進聲道。

  “對,該死的人是我,不是我兒子或是任何人。所以如果你有任何不滿的話,就直接來找我,不要傷害無辜的小孩。”他的態度十分冷靜。

  “無辜的小孩?”她再次冷笑出聲,“只要和你及那個卑鄙無恥又不要臉的女人有關的人,就是罪有應得,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你想做什麽?如果你敢傷害孩子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這女人真的是瘋了。

  “如果我要下地獄的話,我發誓,你們也別想會比我好過!”

  “你到底想怎樣?”

  “讓我想一想。”她拿喬的說,“我看是要你跪到我面前懺悔說你錯了呢,還是要那個卑鄙無恥不要瞼的女人和你一起跪下來哭著求我,說她是個搶人老公的賤女人,請我原諒她,並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多看你一眼,否則,我就把她的睛睛挖掉。”

  “金凱莉,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是誰過分了?過分的是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她難以遏制情緒的尖聲喊叫。

  “一句話,你到底要我怎麽做?”厲恒打算跟她談條件。

  “我要你立刻回美國和我結婚,一輩子不准再踏進臺灣半步,也不准和那個不要臉的女人連絡。我要你徹底忘了她,只愛我一人。”

  “如果我說不呢?”

  她倏然冷笑一聲。“那麽你一輩子也別想再見到你兒子!”

  “那可不一定喔!”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金凱莉瞬間回過頭去,一個銀白色的東西當面向她砸過來,讓她措手不及的被砸了個正著,頓時頭昏眼花的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跌到地板上去,手上的手機也掉了。

  她的腦袋還在一片空白之際,被砸中的臉也還隱隱作痛,一塊布瞬間又朝她蓋了過來,讓她在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麽事之前,整個人已被床單五花大綁的捆綁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那兩個原本該在她房裏玩電腦的笨小孩則是一個站在她面前,雙手叉腰,以惡魔的笑容對她微笑著,另一個則是走去撿起她掉到地板上的手機,將乎機拿到耳邊聽。

  “喂,爸,你還在嗎?”厲浩霆說。

  “浩霆?發生了什麽事,你和浩雷都還好嗎?有沒有受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厲恒擔憂的聲響。

  “放心,一切都搞定了。”他微笑的對著易浩雷伸出大姆指,表示電話還是通的。

  “搞定什麽?”在電話那頭的厲恒懷疑的問。

  “那個企圖綁架我的女人呀。還有她剛剛跟你說的話,浩雷也用手機把它全都錄起來了,所以你可以直接帶警察來,我們手上有證據可以證明她的犯罪行爲。”

  金凱莉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震驚到連掙紮都忘了。這是真的嗎?眼前這兩個有著一臉精明、成熟與嘲諷表情的小孩,就是她帶回家的那兩個笨小孩嗎?

  這怎麽可能?

  但是事實俱在眼前,叫她如何不信,自己被兩個才讀國小二年級的小學生耍得團團轉。這是一場惡夢嗎?

  “阿姨,可以請你告訴我你家的地址嗎?”厲浩霆轉頭問道。

  她以充滿恨意的眼神瞪著他,咬牙切齒的不發一語。

  “好吧,那我自己到門口去看好了。”他聳聳肩,拿著手機走到大門外,將門牌上的地址念給父親之後,便又走回屋內。

  他和易浩雷一起坐在沙發上,以一臉好奇,外加像是研究什麽外星生物般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緊盯著被他們捆綁在地上的女人看。

  “看什麽看,小鬼!再看我就挖了你們的眼睛!”金凱莉被他們看得不自在,憤怒的朝他們尖聲怒吼道。

  厲浩霆聳了聳肩。他打死都不會承認眼前這既瘋狂又愚蠢的女人,是媽媽同母異父的妹妹,也就是他的阿姨。

  “你被綁著,要怎麽挖我們的眼睛?”易浩雷卻以一臉好奇的表情開口問她。

  “浩雷,不要理她。”厲浩霆說。

  “可是,我很好奇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他不解的說。“這位阿姨,你知道嗎?”

  “你們裝笨耍我。”金凱莉氣惱的進聲道。

  “應該說是你太小看我們才對。”易浩雷一本正經的對她搖頭。“你以爲我們四個人爲什麽會兵分兩路,兩個跟你走,兩個留下來?你以爲我們爲什麽會吵吵鬧鬧的像是在測試你的底限,還拚命吵著說肚子餓,要你去買東西給我們吃?我們只是在確定你有沒有同夥而已,你大概沒想到吧?”

  她雙目圓瞠,全然不敢置信的瞪著他們。她想對他們尖叫,卻張口結舌的發不出聲音來。這一定是一場惡夢,要不然像他們這樣的小孩子,怎麽可能會玩計謀、耍心機,然後反將她一軍?

  “除了小看我們之外,毫無計劃性是你最糟糕的一點。”易浩雷搖著頭繼續剖析她的失敗,“說真的,我還滿期待這個綁架能更刺激、更好玩、更有挑戰性說,沒想到卻這麽無聊,一下子就玩完了,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浩雷,你這話最好不要讓秋楓阿姨聽到。”厲浩霆忍不住開口勸阻。

  “當然,我又不是笨蛋!”易浩雷調皮的做了個鬼臉,隨即又蹙起眉頭,一臉憂鬱的看著他。“浩霆,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先逃?”

  “要逃去哪里?畏罪潛逃,罪加一等,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們也必須等到警察來才行。”厲浩霆認命的搖頭。

  易浩雷看了他半晌,終於也認命的垂下了肩膀。

  “我們這次一定會被罵得很慘,對不對?”他歎息的說。

  “恐怕是。”

  兩人對看一眼,突然同時失去所有的得意與活力。他們倆待會兒一定會被罵到臭頭的!想到這一點,兩人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讓被他們捆綁坐在地板上的金凱莉看得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

  現在的小孩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誰能告訴她?

  ***     ***     ***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厲浩霆和易浩雷對看了一眼,同時認命的大歎一口氣,乖乖起身去開門,只是沒想到出現在門口的卻不是他們以爲的人,而是一男一女兩位老人家。

  乍然看見小孩子來開門,門外的兩人也愣了下,還懷疑的退後一步查看門牌,以確定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小弟弟,你是誰呀?怎麽會在這裏呢?”老奶奶慈祥的笑問著。

  厲浩霆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雖然他曾經想象過外婆的長相,但是在看過企圖綁架他來威脅爸爸的“阿姨”之後,他就不敢再亂想了,因爲那個阿姨沒有一個地方長得像媽媽,可是現在……

  聽見陌生人的聲音,易浩雷愕然的走到他身邊。

  “浩霆……”

  他才一開口,被他們綁在客廳地板上的金凱莉突然揚聲大叫。

  “媽?媽,是你嗎?快點進來救我!”

  突然聽見女兒的呼救聲,金夫人呆愣了一下,懷疑的和丈夫對看一眼後,迅速的跨步走進屋內,並在看到被被單捆綁在地的女兒時,震驚得雙眼圓瞠。

  “這是怎麽一回事?”隨妻子走進看見屋裏的一切,年近六十的金恩難以置信的大聲吼道。

  “爸?”金凱莉驀然一震,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畏縮,“你、你怎麽來了?”她沒想到父親竟然也到了臺灣。

  “這是怎麽一回事?”金恩沈聲的問,“到底是誰做的?”

  兩天前,他突然接到厲恒的電話,這才知道女兒凱莉趁他出差之際,跑到臺灣來胡鬧。他知道凱莉只怕他生氣,也只有自己才能令她乖乖的聽話回美國,所以只好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親自到臺灣來逮人。但是看見自己的女兒被人綁得像顆粽子一樣的丟在地板上,這絕對不是他所能接受的事。

  “是我們。”

  童稚的聲音讓他錯愕的回頭,怒氣也在看見剛剛幫他們兩夫妻開門的小男孩們時,瞬間變成了不解。男孩們正以一樣嚴肅的表情,擡頭看著他。

  “你們?”他愕然的盯著他們問。

  “是我們做的,先生。”兩個小男孩同時認真的對他點頭道,挺直的背脊和臉上堅定、不卑不亢的神情非常引入注意,也讓人欣賞。

  但是以身爲凱莉父親的身分,他要如何欣賞他們?

  “你們爲什麽要這麽做?惡作劇嗎?”他蹙起眉頭責問。

  “也許您該先聽一聽這個。”易浩雷從口袋裏拿出一支手機,手指迅速的在按鍵上滑動了一會兒之後,然後將手機遞給他。

  金恩懷疑的看著眼前這兩個態度鎮定、氣質沈穩的小男孩。總覺得其中之一好像一個他所欣賞的年輕人,但是他從未聽說過他有孩子的事,所以這應該只是個巧合吧?

  他輕輕的搖頭,伸手接過男孩的手機,以一臉懷疑的表情一邊將手機拿到耳邊傾聽,一邊目不轉睛的繼續盯著他們倆看。

  錢?你當我是誰了?要錢我會沒有嗎?還需要綁架你兒子來向你勒索要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女兒冷笑的聲音突然從手機中傳進耳裏,讓他驚愕得難以置信,並再度將目光全數集中在那個讓他産生質疑的小男孩臉上。兒子?誰的兒子?

  你該死,厲恒!

  他懷疑的果然沒錯,這個小男孩果然是厲恒的兒子。

  ……讓我想一想。我看是要你跪到我面前懺悔說你錯了呢,還是要那個卑鄙無    恥不要臉的女人和你一起跪下來哭著求我,說她是個搶人老公的賤女人,請我原諒她,並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多看你一眼,否則,我就把她的睛睛挖掉。

  ……我要你立刻回美國和我結婚,一輩子不准再踏進臺灣半步,也不准和那個不要臉的女人連絡。我要你徹底忘了她,只愛我一人。

  那麽你一輩子也別想再見到你兒子!

  聽完錄音,金恩完全瞭解爲什麽女兒會被人五花大綁成這個樣子。他氣惱的轉頭看向膽大妄爲,竟然做出綁架這種事的女兒,發現妻子正在爲她松綁,他想也不想便出聲喝止。

  “不要動她,讓她繼續綁著。”

  “老伴?”金夫人愕然的擡頭看他。這可是他們的寶貝女兒耶!

  “你知道她做了什麽嗎?綁架!就讓她這樣繼續綁著。”金恩冷酷的說。

  “爸?”金凱莉不敢相信父親會這麽狠心,旋即又轉向母親求救,“媽?”

  “老伴?”金夫人猶豫不決的看著丈夫,想爲女兒求情,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金恩已冷峻的將臉轉開,以明顯的動作告訴她,這是不容置喙的決定,也是命令。她只好無奈的閉上嘴巴,將雙手從捆綁女兒的被單上移開。

  “媽?”她乞求的叫道。

  金夫人對女兒搖搖頭。你應該知道你爸的脾氣!她以眼神對女兒示意,然後起身退到沙發旁。她看見丈夫坐進沙發裏,並伸手招來那兩個小男孩。

  “你們叫什麽名字?”一改面對女兒時憤怒冷酷的表情,金恩慈祥和藹的對男孩們問道。

  “易浩雷。”

  “厲浩霆。”他們倆分別回答道。

  金恩點點頭,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放在厲浩霆臉上。“你爸爸的名字是不是叫厲恒?”他柔聲問他。

  厲浩霆毫不訝異的點頭。只要見過他們父子倆的人,都會同意他們長得很像。

  “你知道我和你爸爸認識嗎?”金恩訝異的問。

  他點點頭。“我知道您是我爸爸以前的老闆,也是同意讓他取消婚約,讓他可以和媽媽結婚的人,我很感謝您,先生。”

  他以一本正經的認真神情說出來的話,讓金恩十分訝異。

  “你聽說過我?”他好奇的問。

  厲浩霆再次對他點頭。“媽媽說您是個聰明而且明理的好人,爸爸能夠遇到您這樣的老闆很幸運。”

  金恩忍不住的微笑。“幫我謝謝你媽媽的讚美。”

  他還來不及開口回話,大門外突然爆起一個著急的呼叫聲,“浩霆!浩雷!”

  爸媽他們來了!

  “媽,我們在這裏。”他高興的揚聲回道,然後才回過頭對眼前這位和藹可親的老先生,如果他願意接受媽媽是他老婆的女兒的話,那麽他就應該喚他一聲外公的老先生咧嘴笑開。“我媽來了,您可以直接跟她說。”

  金恩擡頭看大門的方向,只見一名年輕女人著急的從大門外沖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厲恒。

  “浩霆,浩雷。”看見小孩沒事,塗冬顔整個人驀然放鬆了下來。

  “老闆?”意外看見他在場,厲恒愕然的輕喚出聲,然後轉頭看見他妻子時,又呆愣了一下。“夫人?”

  看見她以爲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的女兒,金夫人驚喜的眼中立刻浮現一抹淚光,目不轉睛的緊盯著她。

  注意到她的目光,塗冬顔幾乎是立刻將臉轉開,不去看她。

  厲恒輕蹙了下眉頭,決定暫時先將這件事放下,恭敬的走到前老闆面前,輕輕的對他行個禮。

  “老闆,你什麽時候到臺灣的,怎麽沒通知我一聲?”對於這個亦師亦友的老闆,他是打從心眼裏尊敬他,即使自己已經不再是他的屬下也一樣。

  “我必須要跟你道歉,厲恒。”金恩從沙發上站起來,以一臉嚴肅與羞愧的表情對他道歉。

  厲恒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坐在地上的金凱莉後,對前老闆搖了搖頭。

  “是我先辜負了您的好意,才會導致這一切,該說道歉的人應該是我。”他歉聲說道,語氣一頓又說:“不先將凱莉小姐松綁好嗎?”

  金恩看了地板上的女兒一眼,只見她仍瞪視著厲恒,一點反省的迹象都沒有。他搖頭無奈的說了一句,“等她反省後再說。”接著便轉頭看向厲浩霆。

  “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你有一個這麽大的兒子?”他好奇的問,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如果厲恒是他的女婿,那麽這個聰明的小傢夥就是他的孫子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的。”厲恒看向兒子,苦笑的回答。

  “他就是你退婚的原因?”

  “其中之一,他的媽媽才是主因。”他望向塗冬顔,眼中頓時充滿了溫柔與愛意。

  金恩看向那個令他在一夕之間失去一名愛將兼未來女婿的女人,發現她長得比他想象中要平凡許多,但是不知道爲什麽還滿入他的眼的,而且愈看愈讓他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冬顔。”厲恒溫柔的將老婆喚到身邊來,爲兩人介縉,“老闆,這是我老婆塗冬顔。冬顔,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到,在美國非常照顧我的老闆金恩先生。”

  “您好。”她朝他點頭。

  “塗小姐,我總覺得你很面熟,我們之前是不是曾在哪兒見過面?”緊盯著她的臉看,金恩忍不住探問著。

  塗冬顔渾身一僵,完全不敢看向金夫人所站的方向。

  “不,我們沒見過。”她搖頭輕聲說。

  “這樣呀。”金恩若有所思的點頭道,“對了,讓我幫你介紹一下我妻子。老伴?”

  他轉頭招喚妻子,卻發現妻子臉色蒼白,正以一臉驚慌的神情看著他們。

  發生了什麽事?他想問,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突然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塗冬顔竟然和他老婆長得有點像,尤其是那對眼睛,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他來回梭巡兩人,隨著她們倆的臉色愈來愈不安,他臉上的疑惑便愈來愈大,而周圍則慢慢陷入一片沈窒的氣氛中。



第十章
  不知過了多久,金恩突然開口打破了四周的沈靜。

  “坐吧!”他沈吟的說。

  塗冬顔揪緊厲恒的衣服,不知所措的擡起頭來看他,她的神情慌亂,眼中充滿了濃厚的不確定與擔心。

  反正,她都已經接受也習慣自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她一點都不想改變現狀,更不想去破壞別人的家庭,即使那個別人是抛棄她、不曾愛過她,還害她心痛、傷心欲絕的親生之母也一樣。她不想。

  厲恒當然知道妻子在擔心什麽。這個心軟的女人真的是……叫他如何不爲她心疼,如何不愛她呢?

  “沒關係。”他安撫的輕拍了她一下,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對他搖頭,他卻溫柔的對她微笑,然後堅定的將她圈抱到身旁的位子上。

  “相信我。”厲恒柔聲的對她說。因爲他相信老闆金恩先生的爲人,相信他識人與分辨善惡的眼光,一定不會做出任何會傷害到善良無辜的冬顔的決定。

  塗冬顔靜靜的凝視著他,又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猛然深吸了一口氣,以堅定而信任的語氣點頭對他說:“我相信你。”

  厲恒擡頭看向金恩,以眼神告訴他,這邊沒問題,就換那邊了!視線投向仍僵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金夫人。

  “老伴,可以過來坐下嗎?”金恩轉頭看著面無血色的妻子,緩緩的開口道。他雖是詢問的句式,但語氣卻是非常的堅定。

  金夫人渾身一僵,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才以緩慢的步伐走過來。她無法不去偷看冬顔的反應,但卻完全不敢去看丈夫臉上的表情,她知道他一定發覺冬顔和自己的相像之處了。她低著頭,不安的坐進沙發裏。

  “你有話要告訴我嗎?”金恩開口問妻子。

  她一雙放在大腿上的手,因緊張、不安、悔恨,以及不知所措而絞得死緊。

  該說實話嗎?不說實話是否就能隱瞞這一切事實呢?不,她不能那麽做,對冬顔這個女兒,她已經遺棄過一次了,不能再遺棄她第二次。

  她是個自私自利的母親,因爲她做什麽事的出發點,都是爲了自己好、爲了家人好、爲了女兒好,然而凱莉是她的女兒,冬顔難道就不是嗎?她們同是她懷胎十月,經歷了分娩的痛苦才生下來的。唯一不同的是,凱莉一生下來就擁有了她所有的寵愛,而冬顔卻被她抛棄了。

  她對不起她,如果承認將會讓金恩結束與她二十三年的夫妻關係的話,那也是她的報應,是她該得的。

  “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金恩說。

  金夫人緩緩的拾起頭來看他,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但眼底卻多了一抹絕不後悔的堅定。

  “她……”喉嚨像是被什麽梗住般的讓她發聲困難,她嘗試吞咽了幾次口水,終於在淚水淌出眼眶的同時,成功的出聲道:“冬顔她是我的女兒,是我當年在出國讀書認識你之前所生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

  塗冬顔瞬間紅了眼眶,她咬住下唇想忍住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但淚水仍然一滴一滴的從她眼眶中滴落了下來。

  雖然早已猜到了這個事實,但聽見結婚二十多年的妻子親口承認,還是讓金恩受到不小的打擊。

  “我從不知道你在和我結婚之前曾經結婚過。”他沈默了一兒低聲道。

  “我沒有結婚,”她淚流滿面的低泣著搖頭,“冬顔是我未婚前的私生女,連我父母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我一生下她,就把她抛棄了。”

  金恩瞪著她,臉色因震驚而變得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看向厲恒,後者正以嚴肅的表情回視著他,一雙手則是保護、安慰的緊抱著他身旁無言低泣的女人。

  “你怎麽做得出來?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抛棄自己的女兒?”他心痛震驚的問,不相信一向溫柔敦厚的妻子竟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金夫人悔不當初的痛哭出聲,淚如雨下的她根本無法再開口說話。

  看她哭得傷心欲絕、痛不欲生的模樣,塗冬顔擦去臉上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心軟的出聲爲母親辯解。

  “她那時候還年輕,我不怪她。事實上我也過得不錯,國際兒童村裏的院長和老師們都對我很好。”她強顔歡笑的態度,讓厲恒忍不住更加的擁緊她,並低下頭來在她額頭上印下心疼而深情的一吻。

  “冬顔,你今年幾歲?”看著她,金恩若有所思的柔聲問道。

  “二十六。”塗冬顔不知道他問這有何用意,但仍老實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那麽你兒子呢?”

  “八歲。”

  “所以你在懷他的時候也還很小,但是你卻一肩挑起了母親的責任,還把兒子教育得如此好,不是嗎?你們的條件一樣,但她卻抛棄了你。”金恩看著她說。

  “條件並不一樣,因爲我並不知道她懷孕的事,還有她是在育兒院裏長大的,並沒有父母家人或金錢的後盾,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靠一個剛滿十八歲無父也無母的自己。”厲恒忍不住開口爲愛妻說話。

  金恩忽然閉上眼睛,疲憊的神情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樣。

  他沒想到自己的老婆和女兒一樣,都是這麽自私自利的女人。他以爲女兒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被他寵壞的,但是老婆呢?雖然說老婆遺棄親生女兒的事是發生在與他相識結婚之前,但是他能這樣就不理這個心地善良又堅強獨立的女孩嗎?

  嚴格說起來,她也算是他的女兒呀。

  他閉著眼睛沈思了一會兒,突然有了決定。

  “冬顔,你願意當我的女兒嗎?”他睜開眼認真的看著她,真心誠意的問道。

  她震驚的睜大雙眼,一旁哭個不停的金夫人也停住了哭泣,驚愕的擡起頭來看向丈夫。

  “你願意當我的女兒嗎?”金恩再次問道。

  塗冬顔不知所措的看向身旁的厲恒,但他卻只是對她微笑,用一種很深情、很溫柔,充滿愛意的神情對她笑著,讓她忍不住也給了他一個微笑,然後情緒也慢慢冷靜下來。

  “您不必這麽做的,真的沒有必要。”她轉頭對金恩說。

  “但是我真的很想要多一個女兒。你也看到了,我只有一個任性妄爲的女兒,本來還想至少可以有一個讓我安心的女婿,但他現在卻成了你的丈夫。”金恩歎息的說著,還看了厲恒一眼。

  她眨了眨眼,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有,你的兒子這麽聰明,我一看見他就喜歡上他了,恨不得他能夠是我的孫子。所以,就算是爲了滿足一個抱孫心切的老人的夢想吧!冬顔,請你答應當我的女兒好嗎?”他以一臉乞求的表情對她說。

  塗冬顔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他的神情充滿了真誠與慈祥,和藹可親的模樣讓她慢慢的感受到一股暖流自她心底泛開,逐漸流過並包覆住她的傷心與失落,讓她的心慢慢的從連日來陰鬱灰暗的感覺中超脫出來。

  她現在終於瞭解到厲恒爲什麽會如此尊敬、愛戴他的老闆了,這個明理又慈祥的長者的確值得。只是自己真的該接受他的好心成爲他的女兒嗎?她並不想破壞他們原有的家庭,更不想有人因她而變得不自在或心生怨恨。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母親的方向,卻發現她正以乞求原諒、希冀她能接受金恩先生的提議的渴望表情凝望著她。她輕怔了一下,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好再將目光移向被綁坐在地板上的異父妹妹金凱莉身上,沒想到她竟以一臉懺悔與慚愧的表情看著她,在觸及她的目光時,甚至羞愧的不敢看她。

  天啊,這是怎麽一回事,她在作夢嗎?要不然,她們對她的態度怎麽會突然判若兩人?

  “親愛的,試試看。”厲恒突然開口對她說。

  “試什麽?”她回頭看他,表情下解。

  “擁有父母的感覺。我有預感,你會得到一個好父親,一個對你充滿歉意與懺悔,最後也會愛你的母親,因爲你值得這一切。試試看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不要讓自己後悔。”

  塗冬顔怔怔的看著丈夫,搖頭想說話,卻被他伸手輕輕的捂住了嘴巴。

  “不要說你不會後悔。”他輕撫著她的臉頰柔聲道,“你的心太軟又太重感情了,如果就此分開不相往來的話,你會一輩子記得你母親哭泣的臉。對,你不會記得她曾經抛棄過你、傷害過你的事,只會記得她哭泣的模樣,這就是你。你會愈想愈多,愈想愈後悔,然後就會開始找各種理由責怪自己,我不想看你這樣。”

  她怔怔的看著老公,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爲了不讓自己後悔,不讓我和兒子擔心,試試看好嗎?親愛的。”說著,他旁若無人的傾身親吻她,讓她忍不住紅起了臉。

  “冬顔,好嗎?”金恩再次出聲問道。

  塗冬顔看向這位長者,又看向一臉期待緊張的母親,和坐在地板上屏息以待的異父妹妹一眼,終於緩緩的點了點頭。

  “好。”她沙啞的回答。

  “太好了。”金恩欣慰的微笑,不斷的點頭。

  “謝謝你,冬顔。”金夫人哽咽的低聲道。

  “可以讓孩子叫我一聲外公嗎?”他將期待的目光轉向在一旁玩電腦的小孩,忍不住開口問。

  “老闆,我看這才是您真正的目的吧?想要我兒子當您的孫子。”厲恒揶揄的開口。

  金恩聞言哈哈大笑出聲。

  “被你看穿我的目的啦。”他大笑著,“我真的很喜歡這兩個小子,除了你兒子之外,另外一個孩子的父母,不知道會不會同意也讓那小子認我當外公。”

  “我想沒問題,”厲恒點頭道,“因爲浩雷的媽媽跟冬顔是一起在育幼院長大的姊妹,如果您願意,何只多一個孫子叫您外公,甚至於,還會多個女兒叫您爸爸……嗯,不對。”說著,他停頓下來搖了搖頭,“應該說除了冬顔和浩霆之外,您還會多三個女兒叫您爸爸,四個孫子叫您外公。”

  他既驚又喜的在一瞬間瞠大了雙眼。“真的嗎?”

  厲恒認真的點頭,“冬顔有三個情同手足的姊妹,她們三個人有四個孩子,浩雷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每一個都像這兩個一樣聰明過人。”

  金恩眼中充滿了期待。

  五個聰明過人的孫子耶,天啊,這真是他這輩子作夢都夢不到的驚喜好事,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另外三個小子了。

  ***     ***     ***

  法國,就像印象派畫家莫內的畫,無法理性分析,卻美得令人讚歎。

  以上,是塗冬顔在雜誌裏看到的一段文字,只不過因爲她從未看過莫內的畫,所以完全無法體會它所說的美得令人讚歎是什麽感覺。

  可是現在的她坐在冷昀颺派來機場接他們的專車上,雙眼目不暇給的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美麗景致時,終於瞭解到美得令人讚歎是什麽感覺了。

  天啊,好美,每一處都是風景,每一眼都讓人讚歎。

  典雅的懷古建築、悠閒的露天咖啡、乾淨的市容街道……她以爲這些風景已夠讓人驚歎了,沒想到隨著車子愈往郊外推進,那依山傍水、碧草如茵,美得令人捨不得眨眼的綺麗景致才叫人心醉。

  才初秋,楓葉已染紅了山林。

  他們的車子從高速公路轉到鄉間道路,順著看似一望無際的田野風光往前走,直到日落西山,一座聳立在薄暮間壯觀氣派的古堡赫然出現在眼前,他們的車子才停了下來。

  厲恒和易傲陽因工作的關係,見過不少大場面,所以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但是那三個初次出國旅遊的女人反應就有趣多了,她們瞠目結舌的仰頭看著眼前壯觀氣派的建築,咋舌到不僅說不出話來,甚至連路都差點不會走。

  “小心點。”厲恒眼明手快的將差點沒走去撞廣場上噴水池的老婆拉住,同時和易傲陽既無奈又好笑的對看了一眼,因爲他手上也有兩個剛踢到階梯,差點沒跌個狗吃屎的女人。

  “浩雲!”

  小孩們興奮的尖叫聲劃破暮靄間的魔咒,讓三個失了魂的女人立即回過神來。

  她們轉頭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沖向站在階梯上半年不見的冷浩雲,看他們用你一掌我一拳、你一言我一語的方式問候對方,而冷昀颺與塗春雪也隨後出現在他們身旁。

  “秋楓、冬顔、夏美!”塗春雪激動的朝她們喚道,接著立刻飛奔而下的跑向她們。

  “春雪!”

  她們三個幾乎也在同時間邁開步伐跑向她,四個女人誇張得就像是失散了幾十年不見的姊妹般,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只差沒掉眼淚而已。

  “好久不見,你好嗎?”

  “冷昀颺有沒有好好的照顧你,讓我看看。”

  “你好像變得更漂亮,也更像貴婦了。”

  “等一下,讓我看清楚一點,你是不是變胖了?要不然怎麽會小腹微凸?”

  “我的天,春雪,你該不會是有了吧?”

  “真的嗎、真的嗎,春雪?你真的有了?”三個女人完全不讓她有機會說話。

  “嗯。”塗春雪羞澀的點頭。

  “哇,你怎麽在電話裏都沒有跟我們說這件事?恭喜你了!恭喜你!”

  “我才該恭喜你呢,冬顔。恭喜你結婚了。”

  “恭喜我們托冬顔的福,都成了有父母的孩子。”

  “對了,這件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就是……”四個興奮的女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有著永遠說不完的話題,男人們只能自立自強了。

  冷昀颺帶著歡迎的微笑步下階梯,走到易傲陽和厲恒的面前。他先伸手與熟識的易傲陽握手說聲歡迎,才轉而面向厲恒。

  “你好,第一次見面,我是冷昀颺。”他朝初次見面的男人伸出手。

  “你好,我是厲恒,久仰大名。”厲恒握住他的手,微笑道。

  冷昀颺忍不住爲他最後一句話輕挑了下眉頭。“久仰大名?”

  “把春雪拐走的傢夥、那個姓冷的傢夥、浩雲的爸爸,嗯,還有一個比較長,好像叫做……”

  “那個搞不清楚情況就亂誤會人,小氣巴拉的鬼設計總監。”易傲陽揚唇介面說道。

  “謝啦,就是這個。”厲恒轉頭向他道謝,然後回過頭以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冷昀颺,又對他說了一次,“久仰大名。”

  “看樣子,她們三個到現在還忘不了我害她們的網路商店The  Four  Season關門大吉的事。”他忍不住苦笑的歎息道。

  “沒錯。”易傲陽笑得很開心。幸好他和秋楓重修舊好的過程中,沒有得罪這票娘子軍,否則他一定也很慘。

  冷昀颺再度搖了搖頭,露出一副已經認命了的表情。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再度面對著與易傲陽笑得一樣開心的厲恒。“我聽說你和冬顔結婚?恭喜你了。”

  “謝謝。”

  “看樣子你的追妻之路,好像比我或傲陽都來得順利的樣子。”

  “才怪。”易傲陽笑聲爆料,“這傢夥之前害冬顔因他而被人打了一巴掌,氣得秋楓和夏美到現在都還會對他冷嘲熱諷呢!”

  “發生了什麽事?”冷昀颺關心的問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厲恒無奈搖頭。

  “那就進去再說吧。”冷昀颺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站在階梯上和姊妹們聊天聊到忘了一切的老婆,提醒她是否該讓大家先進城堡裏再聊,畢竟大夥都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坐了兩個小時的車程才到這裏,一定都累了。

  塗春雪被老公這麽一提醒,這才驀然驚醒的發現自己又犯迷糊了。她習慣性的立刻連續說了三聲對不起,然後拉著姊妹們簇擁的往城堡大門走去。

  大夥邊說邊笑的走進城堡裏,至於那幾個孩子們呢,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跑進城堡裏去探險了,哪還看得見人影。

  ***     ***     ***

  厲恒是被餓醒的,但不確定自己究竟是被哪一種餓給叫醒的。

  他親愛的老婆半趴睡在他身上,一手橫過他的胸膛抱著他,臉頰貼在他胸上,一腳橫跨在他大腿上,輕靠在他晨間勃起的地方,然後她的睡衣下擺還卷到腰間,露出修長細緻的雙腿,和包裹在薄絲底褲下渾圓的小俏臀。

  他完全無法將自己的目光從眼前的美景栘開,更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不去撫上她的俏臀,不探入她薄絲底褲裏。

  天啊!他不應該打擾她睡覺的,因爲她累壞了。昨天連續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飛到這裏之後,又和她的姊妹們欲罷不能的聊天聊到半夜,才被他們幾個男人強迫散會,回房休息。雖然她有些不願意,但事實證明她真的累壞了,因爲她一躺上床,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而且整個晚上幾乎都沒有翻身。

  瞧她睡得嘴唇微開,呼吸深沈平穩的模樣,一看就知道還在熟睡之中,可是老天原諒他,他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雙手不去碰她,自己的雙唇下去親她、舔她。她是那麽的性感、柔軟、甜蜜,而他又是如此的堅硬疼痛。

  她愛他,事後她應該會原諒他的情不自禁吧?

  他將她的底褲褪下,捧著她的臀部移到他最想要的地方緊貼著他。他親吻她的頸窩,挑逗的舔吻輕咬著她的耳垂,試圖將她從睡夢中喚醒過來。

  他想要她想要得全身都要燃燒起來了,但是他拒絕在她睡夢中佔有她,他要她跟他一樣清醒的享受屬於他們倆的激情,他要聽見她難忍的呻吟,看見她眼中的激情與迷醉,然後再和她一起達到高潮。

  她有些動靜,但仍沒有醒來。

  他決定用更直接的方式,捧起她的臉來,用熱吻將她吻醒。

  千呼萬喚下,她終於發出低低的呻吟聲,並開始回吻他。她本能的移動身體,用雙腿夾住他摩擦,讓他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咬牙抵抗著想要立刻挺入她體內的渴望。

  “親愛的,醒一醒。”他咬緊牙關,輕聲喚道。“親愛的?”

  她本能尋求解放的動作已讓部分的他開始滑進她體內,讓他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下顎繃緊。

  “親愛的,醒過來。”他再次叫道,聲音變得更加難忍與急促。

  塗冬顔的睫毛先是輕揚了下,然後雙眼緩緩的睜了開來,睡眼惺忪的看著他,然後給了他一個慵懶的甜美微笑。

  “早安,老公——”她話未說完,便因他猛然沖進她體內的動作而倒抽了一口氣。

  “天啊!你再不醒來我一定會死掉。”他發出難忍的聲響,一邊以自製緊繃的語氣對她說道,一邊則不斷的在她體內迅速的衝刺著。

  她全身的細胞瞬間都醒過來了,只能伸手緊緊的抱著他,呻吟著迎合他每一次的衝刺動作,直到一波又一波的興奮衝擊著她,將她席捲至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潮爲止……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斷你的睡眠的。”事後,他抱著她,歉然的說道。

  “才怪,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塗冬顔白他一眼,虛軟的嬌聲斥責。

  “不能全怪我,誰叫你要半裸的趴在我身上勾引我。”厲恒爲自己辯解。

  “我哪有半裸?我有穿睡衣。”

  “但是卷到腰上,露出引人犯罪的赤裸下半身。”他的手來回撫摸她的俏臀。

  “誰說的,我又沒有裸睡的習慣,哪來的赤裸下半身?”她又橫他一眼。

  他曖昧的咧嘴一笑。“你的小內褲被我脫掉之後就有了。”

  塗冬顔忍不住伸手槌了他一記,然後將臉重新貼回他胸前,舒服的枕著。

  “好安靜。”她說。

  “這裏是鄉間。”他吻了她一下。

  “我們現在真的在法國城堡裏度假嗎?”她仍覺得不可思議,“感覺好像在作夢喔!”

  “你不是在作夢。”他輕拍她的背一下,保證的對她說道。

  “最近發生好多事,感覺都像夢一樣的不真實,會不會待會兒一覺醒來之後,發現一切真的都是一場夢?”她喃喃的說。

  “我可以向你保證,至少我不是一場夢,你現在正躺在法國城堡的事,也絕對不會是一場夢。”他緊摟著她。

  塗冬顔在他胸前輕吻了一下,感覺到安心、溫暖和滿足。他的存在和愛改變了她的世界,讓她的夢想不再遙不可及,不再只是一個永遠實現不了的夢想。

  “厲恒,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愛你?”她由他胸前擡起頭來,深情的凝望著池。

  他的黑眸閃閃發光,漾著對她的深情與他的愉悅。“今天還沒。”他一本正經的回答愛妻的問題。

  她俯身親吻他,然後擡起頭來深情的對他說:“我愛你。”

  厲恒咧嘴微笑,倏地又將她壓向他的唇瓣,給了她一個熱情無比又充滿愛意的親吻。“我也愛你,老婆。”他抵著她的額頭對她說。

  微笑的回吻他一下,塗冬顔重新枕回他胸前,感受此時此刻她所擁有的前所未有的幸福。

  原來幸福可以變得更幸福。

  而現在,就只剩下夏美了……


  【全書完】

 

 

四季狂想曲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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