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婚禮舉行在上週日,奶奶家的門庭和前面小路都搭起棚子,準備在正午時刻以流水席的方式宴請街坊鄰居和遠道而來的親朋好友。奶奶家是在雲林的一處鄉下小地方,我認為真正可以被稱作是“鄉下”的,一定要沒有路名才算,奶奶家就是,門牌住址上只有XX里XX號,像這種時候我都很佩服郵差先生是怎麼把住址對上正確地方的。
整個大家族的人在週日凌晨的某個吉時到門庭集合,門庭上已經先擺好供桌,也安頓好神明及祖先牌位和牲果、酒杯,旁邊還奉上一頭豬一頭羊,接著在師公的引領下開始進行“拜天公”的儀式。大家手上都拿著三柱香,聽師公用台語念著一長串即使你很認真聽也聽不懂的經文,總之他拜你就拜,他跪你就跪,偶而還要回答『有喔!』。這整個跪了又爬起又跪又拜的過程大概要耗上個1~2個小時,這對腰和膝蓋不好的人來說可謂是一種折難。我拿著香的時候,偶而在嘗試聽懂師公的語言,偶而觀察其他人的動作,天氣不算涼但風很大,粉紅和鵝黃相間的帆布被風抖出聲音來,我看著那隻白山羊疊在咬著橘子的豬身上,總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要有個穿著古裝的小矮人神仙出現在神明桌底下。
拜天公儀式會結束在師公擲出聖爻之後,但不曉得為什麼擲了好幾次都失敗,原本因為疲倦而駝背的也都挺起腰桿來,大概是深怕是因為自己不夠誠心才會擲不出聖杯,連我都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太不專心在拜拜的關係而認真的盯著神明好一會兒。終於,得到祖先們的許可之後我們可以起身,在外頭燒金紙時天空顏色慢慢的由黑轉變為深藍然後帶點綠的很快就整個亮了起來。迎親部隊預計六點半出發,但家中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進行,一下子那邊叫我們去收餐桌,一下子那邊叫我們去切水果,一下子新郎倌叫我去幫他吹頭髮...。堂妹和我也都一整夜沒睡,她挨在我身邊說她好餓喔。於是,我二話不說的帶她用走的到橋頭那去吃麵。
堂妹長大了,從她跟我聊的一些話就知道。我跟她通常不會聊到家裡那些愛比較的親戚,只會問說最近在幹嘛啊好不好之類的。在走去橋頭的路上,她說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可以裝瘋賣傻的對家裡那些親戚的問話亂回答一通。因為那種時候說實話是沒有好處的,要避免麻煩的最好辦法就是讓自己的生活對他們而言是一團謎霧,否則他們絕對會逮到機會就說唉呀這男友不好啊這工作很糟啊妳應該要怎麼樣怎麼樣的。所以她現在學聰明了,也開始跟著胡鄒一通。
後來一直忙到中午開始宴客的時候,我的睡意也爬到頂點。天氣是溫暖偏熱,風一直吹得讓人眼神渙散,眼前的這些菜餚都比不上橋頭乾麵。電子花車主持人沙啞的嗓音,和著其他人聊天說話的聲響,變成一種接近耳鳴的嗡嗡頻率。唯一吸引我注意的,就是電子花車小姐的三點式服裝,還有其他人假裝正經不直接朝她那看去的表情。親戚們偶而走過來要我上去唱首歌娛樂一下,但都被我的堅強睡意給拒絕了。
這場鄉間婚禮的效應一直延續到現在,除了膝蓋上的兩塊瘀青,搬重物沒熱身導致左手臂抬起障礙,以及,睡意還在盤據。但我只希望真如同我做的那張大型海報上寫的,會是個Happy Marriage。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