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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心中的摯愛澈底消失或隨風遠離,深刻的烙印在皮肉與心靈上,痛苦到永不能抹卻的,當消逝的那一剎那,回身照見最後的容顏,卻也成了永遠的鄉愁。
一生中最懸念的人,終於用死亡來終結她在家庭舞台裏的落寞孤單,那曾經視如己出的關愛,你自責自己在他人生命中的缺席,除卻平日貢高的自尊,終於祭出最謙卑最真摯的弔唁,以慰死者在天之靈。
沙發上你沉默的抽完一根煙,然後起身離開。你熄滅的煙蒂我從來不丟,我要這個屋子滿滿的都是你的味道。這次不只發現你結實的身子骨瘦弱了许多,眼神還多了些许的疲憊,問你「生病了嗎」,你搖搖頭。而我知道你的靈魂比身體還要虛弱,你走後,我立刻上網搜尋那篇你寫給亡者的紀念悼文,六千字的追思告白,用一個夜體會屬於你內心的傷逝緬懷,我沒有告訴你,我早就讀過它了,除了做存檔的動作,簡直不願再多碰觸一眼的驚怯。
那像誤闖禁地似地,進入了你內心不為人知的一面,難以想像在那慣於表現堅強的背後,你用著如此豐富的情感抒發真情,那是一生無法彌補的惆悵,故而發出如此深沉的哀傷吧。你的文采極好,信手拈來洶湧成流的任其開展,這一切全是你性情裡落拓曠達的部份,但你又一身倔骨不肯屈就,你一向抬首昂揚,卻在「愛」與「被愛」的學習裏低拮無能?那個你最敬愛的長者,無端端地任她在孤伶的歲月中度過餘生,至老至死,像是一齣悽涼悲劇。
我不敢告訴你,那樣的舔犢深情引發了我多少情緒悸動,那名不相干的往生者、不認識的人是與我何干?我為何要瀝乾眼淚去陷入被你悲情煽動的傷感裏?該如何告訴你,當然不是她,不是死者,而是你的筆墨流淌出的濃濃哀傷吧,那深刻到可以見其身觸其膚的故往,那麼濃重地沾染著字裡行間,你的筆力足夠抽擰著讀者胸口的酸楚與裂痛,不似平日那個大開大闔、豪邁形象的你,每讀兩句話,我的淚水便糢糊了字裏行間。
我羨慕她、也是嫉妒她吧,就是你在文裡對已故的她使用著「妳」,而非尊稱的「您」,也使我內心產生了小小的不悅,那究竟是一種親密或一種疏離都是我所善妒的,你對她的愛是奔向一條河海般的寬廣,我分不到那杯水的甘泉,縱使她也與你無親無緣,但她卻化成了一條靜靜的溪流在你的血液裏流淌。卑微如我只是那乾渴的荒漠沙丘,渴望著一汪甘泉與綠州。
生前寂寞無聲,死後卻在未亡人心中重新活過,而我的愛是否也要歷經生離死滅,才能喚醒你憐惜的一瞥?
從住家的陽台往你住處的方向望去,「領事館」那座高大的建築物成了你我共同交集的地標,夜晚華燈初上,它藍光閃閃地崁在夜空中發亮,它維繫著你從那方傳來的體溫。世故的中年,沉重的禮儀,刻意的保持沉默,片刻的無言有時你無來由的燃起一根煙,想起單親的童年所以用「靜默」來保護自己吧,知你常因自己的忙碌而錯過许多對周遭的關心,而我想你也是關心著我的,只是你的關心總是趨於沉默較多。
生命裏總有许多的挫敗折傷才足以提供敘述,包括那個逝去的亡者我只能在你的文字背後瞧見你曾與她相處的細緻紋理,她在你的敘述裏悄悄復活,你開始知道,她是如此重要。生命的每一小段都不是偶然的福份,每一個相處的日子都不容輕忽,可見緣份不是憑空捏造,定有其安排與喻意,而,知道嗎,因為你是那般的不同,一個磊落光明、懂得感恩,讓人倍感舒坦的陽光男人,所以那個堅毅、勇敢、無私,跟你毫無血緣的女人,才會讓上帝安排出現在你身世中,成為照顧關愛你一輩子的人吧。
在此時此刻的夜裏,感念著你,感念著那篇文章的張力,孤獨是可怕的魔鬼,「她」曾經無助的對抗寂寞多年,終於讓你了解,一個女人輾轉於午夜的夢靨。
附近的節慶每當有熱鬧,天空總是傳來隆隆的煙火,它就響在你我不遠處,在我們共載著同一座噪音污染指數相同的天空,你,聽到了嗎?那是我的祝禱。
「領事館」依舊盤據窗的另一邊,而我的心恆常被你所佔領,我便住在那靜止不動的信仰裡。親愛的,加油吧!不管你是否在我身邊,我依然默默的為你加油打氣,雖然你從不願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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