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凌晨
「……」
一把微弱的聲音響起:「先生: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感到眩暈。
「……」
我嘗試說話:「手術是否做完了?」 原來我還未清醒。
身邊那把微弱的聲音又回答:「對呀!」
「請問現在幾點鐘?」我竟然想知道手術用了多少時間,看來我是開始清醒了,但身體仍然是軟弱無力。
「還有二十分鐘就一點鐘了。」聲音又回答。
我應該已經被送到復康室 - 那是手術完結後,病人會被安排到的另一個房間接受手術後觀察和復甦的。
「好了,我們現在把你送回病房去。」 醫護人員然後開始將我送回病房。
其後的幾個小時我都在昏睡,只是當中依稀記得醫護人員把我搬回病床、替我穿回醫院的睡衣﹔依稀記得好幾次有噁心想吐的感覺﹔依稀記得晚上醫護人員替我量血壓、探熱時,我只能夠把頭側一側而已。
但接近天亮的時候,我也真的嘔了一趟。 好像除了胃酸之外,甚麼也沒有,因為肚子真的空空的。
早上,醫生進來問診,我終於稍為回復精力,可以坐起來回答醫生的提問,和讓他檢查傷口。 那時候也是我第一看到自己的傷口。 哇,原來傷口有兩寸那麼長! 共縫了六針! 聽其他人說,現在的盲腸傷口一般都很小,最多三針左右就可以了,我竟然多了一倍! 政府醫院真有他們的! 便宜的背後不無道理。 人家的是「微創手術」,相比之下,看來我的是「巨創手術」了,哈哈哈!
醫生檢查後,問我除了傷口外,身體其它地方有否出現其它不適,我回答:「我很餓。」 其實我已經接近四十八個小時沒進食了,肚子實在餓得很,於是醫生同意我那天下午可以開始進食流質食物。 那實在是數天以來最好的消息!
睡覺實在是用來消磨時間的最好方法,而且可以加快復原速度,所以我並沒有限制自己,繼續享受這難得的頹廢生活。
中午終於可以有一口食物進肚,但端來的這叫甚麼「攪肉粥」的物體,實在味同嚼蠟,跟嬰兒食物差不多,可能更淡,但也沒辦法,再不開始進食的話,相信我反而會得胃病。 醫生也真的處方給我一顆胃藥! 這也來得合時了。
媽媽這時候也來了,給我帶來了最美味的湯水! 比醫院的甚麼攪肉粥美味得多! 譚家飯的主廚出馬,確實無械可擊! 雖然素來跟家人談話不多,但其實感激之情已經在心中,不用多說。 淡淡的、靜靜的,其實已經成為我和家人相處的文化,沒爭執就是融洽。
不經不覺,探病的時間又過了,又得目送家人離開,繼續我的休息。
床邊放了一隻他們俗稱「鴨仔」的尿壺,因為我還未能夠自己下床上廁所 - 免得一不小心跌倒了,弄破傷口便麻煩了。 所以有需要時,唯有坐在床邊,拉上簾幕進行那回事。 病友們也看得出我是首次入院,忽然得把最私人的活動於這麼公開的環境下進行,始終會不習慣。 所以他們都叫我放心,大家男人大丈夫,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呃,既然他們這樣說,還算叫人放心吧。
今天的第一次「上廁所」,不知怎的,覺得特別困難。 不知是否因為麻藥未散的原因,還是體內器官於手術後還未回復原來運作,我坐在床邊兩三分鐘仍然未能夠順利排尿,感覺極之不妥。 於是想盡辦法令自己放鬆,而同時嘗試用「陰力」將有關肌肉和泌尿系統輕輕催谷一下,希望可以儘快排出應該排出的廢物 - 我已經整晚沒上廁所了,除了今天早上因為反胃而吐了幾口之外,我整晚吊鹽水應該吸收了很多水份,但如果仍然未能排尿,對膀胱絕非好事。 如是者果了大約三分鐘,終於可以慢慢開始排尿了。 但可能始終手術前後流失了不少水份,只排了三份一隻「鴨仔」的份量。 算了,有總比沒有的好。
但不足兩個小時,又要上廁所了,而且終於真正覺得有需要上廁所的急切性。所以又坐在床邊辦事。 可能又吃粥、又喝湯、又喝水 (因為終於可以不用吊鹽水了!),這次可不得了 - 一來就是一個「大滿灌」! 足足一整隻鴨仔給我灌個滿瀉! 而且還卓卓有餘! (該死那隻鴨仔的手柄部份竟然穿了個小洞,漏得一手也是自己的東西! 唯有立即截流,急忙拿紙巾清潔一番!) 最後還是得下床,上廁所做「宋朝大將」:狄青 (滴清) 。 鄰床的病友也讚嘆一番,竟然一泡尿就可以灌滿一隻鴨!
下午開始就已經沒那麼累了,也開始坐起來看看雜誌。 但一看又是個多小時,睏了,結果又是倒頭大睡。 睡了個多小時又睡不著,又未到晚飯時候,結果又開始看雜誌。 真該死,時間實在長期處於膠著狀態,無論怎樣淆也打發不了那幾個小時。
怎麼好像只得那一兩本雜誌? 呃,對了,昨天二號床位來了個怪老頭,好像每個職員都認識他。 最奇趣的是,有醫生護士在場的時候就扮可憐扮辛苦,老是向醫生們撒嬌:「醫… 醫生… 我… 我… 我好… 辛… 辛… 苦啊…」 但醫生護士不在的時候,就健步如飛,談吐如常,又問我借了兩本雜誌,但今天又放假出院了,好像自己家裡一樣隨意進出。 哈,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
唯有繼續重複看已經看過的文章,累了就閉目養神一會,這些日子行動不便,唯有重複在床上做著重複的活動。 我開始明白為甚麼人們說送父母入住老人院是個殘忍的決定。
好不容易又到了一天最想看電視的時候 - 《大長今》時段。 但對面三號床位的阿叔 - 那個政治偏左的大叔 - 總愛按到鄰台「亞視」看大陸節目。 我非常擔心他真的連我整日唯一想看的電視節目也掠奪掉。 趁未開始播的空檔去個洗手間,準備找個機會轉台。 哈,天助我也! 大叔竟然轉了台又不是看電視,一頭栽到被窩裡睡覺去。 我立即飛身轉回「無線」,然後速去廁所速回。 回來時更聽到有兩位醫護人員有以下的對話。
「喂夠鐘嘍。」
「轉了台沒有?」
「你去轉吧!」
「又是我?」
然後其中一位起來向電視機方向走去。 我一時多口就回答:「我轉回無線了!」 「哦,好的!」那位醫護登時展現一個喜出望外的表情,似乎有點意外我竟然知道他打算做甚麼。
回到床上,我也不敢怠慢,立即高調地坐在床尾 (我平時不是坐在床頭看書就是睡覺的) 瞪著電視機,量這位大叔就算醒了過來,看到我這樣的高姿態應該不會跟我爭看電視的了! 哈哈哈! 誰叫你部署失當?
終於可以看完一集完整的《大長今》。手術又做完了。 不用上班又沒有壓力。 今天算是過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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