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歡看著一大片的天。永遠永遠也不會看膩。
它總是那麼的怡然自得,不管你盯著看多久,都還是一樣那麼的溫柔,一派的從容。好像一位正在安撫三歲小朋友的母親,那麼的和藹;卻又像一個青春期少男的監護人一般,那樣的包容;有時候想倒杯威士忌,和它靜靜的對望,它也總是能緩緩地聽著你說。邁著它自己的步調,是晴是雨,是豔陽是狂雨。是那麼地無情,卻伴著我那麼地深情;它不會因為你的打擾而亂了節拍,也不會因為疲於變天而對你不理不睬。
因為這樣,所以我偶爾會抬頭去和它說聲『嗨』。紅燈的時候,會偷偷望它一眼,對它淺淺一笑說:「我今天不趕時間喏」;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到外頭透口氣,望著藍天白雲,埋怨地說:「你今天倒是挺開心的...」;在到家前幾分鐘淋的個全身濕透,也會很不悅地抗議:「ㄟ,你搞什麼啊你!」;夜半下起了微微的雨絲,我也會安慰似地問它:「怎麼啦?有什麼事你可以對我說喔,因為我也睡不著...」
我好喜歡好喜歡,望著一大片的天。像一個遠房親戚那麼遙遠,又像一個無所不在的朋友那樣的陪伴。
抬頭望著天,是那麼那麼遼闊的一片。像一塊永遠也畫不盡的大畫布一樣貼在我無窮無盡的頭頂上。那是成功嶺的天空。在這裡毫不遮掩的盡情展現屬於地球的這一個角落,是這樣豪邁,頓時讓我欣喜不已。晚點名的時候,我也喜歡趁空檔抬頭往右望,由於地勢的關係,可以瞥見約十度上下的城市燈火浮在右邊的天上。就著那麼一角的夜景,所有的企盼,好像都在那一刻受到了鼓勵。好像藉著遠方的希望之火,能多得到一點點自由和解脫。好像在裡頭消逝的一切,都有了代價。那麼一點一點的燈火,和在這裡引頸企盼的我。每晚這麼瞄著,有時候,卻反而覺得落寞。
她說:『想我的時候,就抬頭看看天空。你會發現,我們正看著同樣的一片天空。』
所以我常在大集合場上欣賞那樣一整片的遼闊,感受這最原始的感動。大把大把的蔚藍,豪氣而乾脆的鋪滿了整片天幕,再隨意的撇上幾絲寫意的白。終於在這裡,我要回了生命最原始的權利。看著令自己格外渺小的巨大天空,反而覺得特別平靜。像是得到緩解的慰藉一般,舒服的令人微微一笑。我和天空,藉著眼神交流。也和她,瞬間跨越時空在天空相會。
靜靜的看著天空,那是我唯一能傳達思念的方式。
我和天空,靜默的相伴。在通往後山的先鋒路上走著,全副武裝的生活日復一日。偶爾會有飛機的聲音打破我們的默契,劃過頭頂上朝著世界的某一個方向飛去。是小港機場起飛的國際班機吧。那麼是飛到哪個國家去的?還是從國外飛回來的班機準備降落了?
南台灣步校的天空,被炙熱的陽光給曬的通紅;碩大的太陽,蒸發了任何可能偷藏的涼意,壓的大家喘不過氣。汗濕的迷彩服又讓豔陽給烤了乾,就這樣我和天空靜默的相伴---你愛怎麼曬就怎麼曬吧,我已經沒氣力和你抱怨了。只是偶爾抬頭望一望每一架起降的班機,每一趟起落都帶著我眼神裡滿懷的企盼。像一隻隻巨大的信鴿為我捎了點思念的音訊飛過汪洋的大海。
『想我的時候,就抬頭看看天空。你會發現,我們正看著同樣的一片天空。』
可我這邊的白晝,正巧是妳那邊的黑夜。這樣,還會是同樣的一片天嗎?
原來時差,是塊密不透風的塑膠布,罩住了一半的陽光。從此黑夜和白晝玩起了追逐的遊戲;而我和妳,再也不曾看到過同一片星空,也感受不到同一時刻太陽的溫暖了。如果,連溫暖都有了時差,那麼送到妳手心的溫度,還會是那麼炙熱嗎?
原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而南台灣的天空,此刻正逐漸下起了雨。
我抬頭望著天空,只見我二十初歲的雲朵,悄悄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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