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可以說是老套的情節,但仍不自覺地可喜於它並沒有圍繞在性的覺悟中;當感覺某些鏡頭有些不必要的累贅,但還是會為了居然能介入(或許只是偽造/複製)他人生活的細節而稍微動容。
這是一個男人,上了年紀的男人,對情慾的自我辯證;是一個中產階級,上了年紀的中產階級男人,對情慾的自我辯證;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中產階級男人,和一個女孩間,情慾的相對論。一層層賦予,不是文字遊戲,而像是一件事物,本就可能有的多面向;又或者因著整個世界不斷賦予人的智識、位階、感悟……複雜化人去理解─就算是事物純粹本身的過程。
原先,觀眾循著大衛的自述進入這個故事,雖然交織著他的幻想與猜想,但他所認知的事實仍相當清晰。而後,我們輾轉成為穿透角色的全知者,在大衛(我們應當只能知道大衛的「知道」)無從想像康蘇拉在家聚中會有多失落(若知可能就此失去她,他的選擇會不同?),我們卻能看見她的眼淚。我們有可能像是做為觀眾般,成為看清許多事物的全知者嗎?又或是我們成為了另外一個大衛,從原初只能顧及自身情慾,轉變成得以想像他人的感受?
除了禁慾(原書名《垂死的肉身》The Dying Animal)外,還有《人性污點》The Human Stain等,似乎原作者喜歡拿教授(學術界)開刀。與其銳利的說去揭穿這類人物的虛矯,但從情節安排上(一直都是喬治提供「理應如此」的建言、而大衛會做出如查勤等「失態」舉動),我會說是挑戰這類人物的自持與自知吧。喬治認為,不論是課堂上或是情慾上,都是他們(喬治和大衛)教會這些年輕女孩們某些成長經歷;這種「見好就收」的優越感,或許某方面隱藏著這種優越無法承擔的挫敗感,而這種優越/挫敗,相對的,則是康蘇拉(們)的青春與美麗(優越/強勢)。在體會與康蘇拉的親密,大衛說:「和女人做愛,有種像是對一生挫敗進行復仇的快感」,說的赤裸、強烈卻又同時脆弱,但我想,就只有這部分,是本片中,最直接與性有關的段落了。
提到情慾,總是將比重落在性上,但本片,雖是從性出發,卻落在情感的探索上(但幸好,結尾也沒有矯情的收束在「愛情終將戰勝慾望」上:當康蘇拉問大衛,手術後是否還會和她做愛,大衛並沒有正面回答)。當大衛遇上康蘇拉,原先也以為只是慾望的驅使,自己卻逐步成為沈浸愛情的男人(無年齡限制的);年紀,不成為智慧的保證,又或許關於感情的智慧,是一輩子學不完(學不會?)的;喬治說:「不要不敢認老,但要永遠勇於冒險」(也許他指的只是性經驗),所謂的年紀只是身體告訴你的事,就像是原書名般(或許垂死的指的不是真正的肉身),但觀眾在片中、書中,看到的遠不只垂死的肉體/慾望,總看到超出更多。
康蘇拉的青春、美麗,同時是大衛的慾望與退卻,而男人自我要求對承諾的絕對,遠高於女人所企求的,當康蘇拉問大衛是否想過關於他們的未來,他沒有回答(因著自身的疑慮,他難以回答),但更重要的是,大衛(和觀眾)看見了這個女生對這段關係,並非只想用來炫耀、玩樂的認真態度。康蘇拉(女人)要的,或許不是大衛(男人)當下的回答,而是我們可以一起「多麼認真」的態度;她表示了她的,就等他的。
當大衛對面對康蘇拉家人感到恐懼(雖然可能最主要是年紀和身份的品評),康蘇拉在意的,卻是生命中重要的一刻想與所愛的人分享(康蘇拉聽到大衛願意出席家聚時的開心表情,很動人而很簡單的說著「我很快樂」。我很喜歡潘妮洛普這段的表達)……男與女,擁有的不同的思路,本片中,呈現這些差距,也沒有(不必要)加諸年紀的變因;感情,真的是一場(不分年紀的)冒險,在各自不同的理解中,總要靠一些犧牲、痛苦來理解什麼,只能希望不是過於慘痛的代價。
穿鑿附會的聯想:如片中對名畫的評論,買下了畫,人以為永遠擁有它,事實上,人會逝去,而畫才是永恆;當人以為能佔有什麼(實物/肉體),但藝術(精神/情感)是超脫在垂死之物之上,當人事已非,藝術依舊永恆。又像是大衛詮釋小公主著裝的畫作(眼熟的畫,但不知道叫啥),小公主是視線的焦點,畫中的父母不過靠著鏡射呈現;下個鏡頭,即是鏡中反射出,他倆調情的畫面。看似浪蕩的性,有時卻像是某種箝制,但是人的情感(不是純粹的愛,也包含著驅使慾望的意念)才是這許多事物的重點。
病痛的威脅,使康蘇拉迅速地較大衛離垂死更近,所有的相較(高下、難易……老子說的那些),受著許多變因的影響,根本不值得參考。具有莫名優越/強勢的康蘇拉,一切轉為劣勢,病床上,以為這樣的自己將不再使大衛留戀,她幽幽地說:「我會想念你」,而大衛只是爬上她的病床,輕輕的抱著她說:「我就在這裡」。
他沒有肯定的回答他們的未來,但他肯定了這一秒。
2009/1/4
導演:伊莎貝拉庫謝
編劇:尼古拉斯梅耶
原著:菲利普羅斯《垂死的肉身》
演員:班金斯利、潘妮洛普克魯茲
影片年份:2008
出品國: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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