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天空。 抬頭 看蔚藍的天空 回頭 擁抱深藍的海 但願 世上有藍色的地方 就有想念我的人

同類
曲:李偲松 詞:易家揚

雨後的城市 寂寞又狼狽
路邊的座位 他空著在等誰
我拉住時間 他卻不理會
有沒有別人 跟我一樣很想被安慰
風 停了又吹 我忽然想起誰
天 亮了又黑 我過了好幾歲
心 暖了又灰 世界 有時候孤單的很
需要另一個同類
愛 收了又給 我們都不太完美
夢 做了又碎 我們有幾次機會 去追
不曉得為什麼愛 又稀少又昂貴
雲在半空中 被微風剪碎
回憶也許美 可是正在飛走對不對



暴雨過後，長長的大街上空無一人，四周一片寂寥。他一直躲在電話亭裡避雨，雨停了，反而顯得更惆悵，因為他失去留在電話亭裡的藉口，他不知道可以去哪，亦無處可歸。他很努力希望想起什麼，一四七……一零三六……這些數字又在腦海中浮現，但這些數字代表了什麼？隱藏了什麼？他不知道，他很想知道，於是，他閉上雙眼再次向大腦施壓―――黑暗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慢慢向前走，身影逐漸放大，快接近他追尋的答案了，是一個女人，神秘的面紗即將被揭開，咇！咇！咇……他的耳嗚又發作，腦海的所有影象隨之遠去。他的世界回復空白，耳嗎就停止了。

走出電話亭，雨後的空氣特別淒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一臉惘然，「我究竟是誰？」，萬千個疑問纏繞心頭，孤單狠狠掌摑他的臉，他渴求著陪伴，看著冷清的街道，只有寂寞的城市與他為伴。他漫無目的地流離浪盪，路邊的長椅上，一位老公公看著馬路發呆，瞥見他的出現，神色怪異地匆匆離去，他沒有深究，只坐在老伯伯的原位，感受著半點餘溫。他本能地向右邊看，空置的座位，突然牽起他的心痛，模糊的女人如流星般從腦海上劃過，咇！咇！咇！咇……耳嗚的情況更為嚴重，他感到全身發熱，腳步不隱，正要倒下之際，幾個身穿奇怪袍子的人逐漸向他迫近，但他已無力張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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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他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箱子裡，附近還有幾個被困在箱子裡的人，可是他們全都好像沈沈睡著了。「執告！」突然出現的人聲嚇了他一跳，他趕忙閉上眼睛，裝作仍然昏迷不醒，細心聆聽著。

「我們搜捕一隊在黎落大街成功捕獲目標，當時他機身發熱，氣門冒煙，即將失去意識，看來是主程式過熱，散熱系統完全失效，搜捕一隊已即時向他嘖射急凍氣體，降低其溫度，再注射了輕度眠藥。」
「處理得很好，幸好能及時回收他，如果在大街上發生微型爆炸，那堆反高科技團體不知道又會有什麼動作來針對我們，那堆食古不化的蠢材實在很麻煩。好了，一隊，你們先回去自己的崗位，待會我叫人送五噸鋼條到你們糧倉，作為今次行動的獎勵，退下吧。」

太奇怪了，這裡一切都很奇怪，卻又異常地熟悉，他聽不明白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什麼機身發熱，什麼程式，還有當鋼條是糧食的奇怪袍子人，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繼續裝昏聽下去。

「檢查報告出了沒有？損壞程度如何？」
「報告博士，他的外置任務記憶體損壞程度達７５％，主程式損壞程度達８０％，內置記憶體受主程式影響，完全無法讀取。機身體內發現大量人類食物殘渣，初步估計這是導致主程式損壞的成因之一。」
「損壞程度竟然這麼嚴重！上一手使用者是如何對待他的！這種型號才出廠一年，說明書清清楚楚列明他只能吃金屬類食品，那些愚蠢的人竟然讓他吃人類的食物，究竟是飼養他，還是破壞他！上手使用者是什麼人？」
「據電腦資料顯示，使用者是一名叫陳鳳的老太太」
「我要知道她的詳細家庭背景。」
「嗯……沃鄉人陳鳳，出生於二一八七年十四月七日，丈夫早於四十年前失蹤，膝下有一子，二人一直相依為命，直至一年前，兒子陳君豪於游泳比賽中，心臟病發猝死。」
「天啊!她是個獨居老人！我早就說過不能賣寵物型智能人給老人家，她自己頭腦也未必清醒，怎可能照顧一個青年智能人！明天立即登報宣佈我們公司以後只售賣看護型智能人給五十歲以上人士！現在你發一封律師電郵給那老女人，告她不適當地使用智能人，險些導致微型爆炸事件，嚴重危害社會安全。」
「……上星期……死了。」
「什麼？」
「陳鳳上星期……即本年十四月七日於黎落馬路被懸浮車撞到……失血過多……即場死亡……」
「死了！那我向誰追討這筆昂貴到不得了的維修費！氣死我了，營銷部究竟是怎樣批核申請的？太過份了！竟然賣給這樣的人……」

一四七、陳鳳、陳君豪、車禍、智能人……無情的真相湧向他，零零碎碎的片段，伴隨著咇咇聲的背景音樂，串連在一起，變成悲傷的電影，不斷放映。他想起來了，他不是人類，他是編號名稱一零三六寵物型智能人，這是他一直忘記的，甚至與「媽媽」一起那段日子，他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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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你好，感謝你光顧天技智能公司，購買了最新型號智能人―――我，由今天起三個月內，公司會提供免費保養及維修服務，這本是我的說明書，裡面有一些與智能人相處的特別注意事項，請老太太務必仔細閱讀，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我的編號名稱是一零三六，今後請多多指教。」
「哈哈哈，歡迎你來到這間屋子，加入我的家庭。不如今後，你叫我媽媽，我叫你君豪，好嗎？感覺會親切一點。」
「嗯？媽媽？君豪？」
「你們公司有規定不許替你們改名字嗎？」
「沒有啊，我們的宗旨是以客為先，客人的要求我們會盡量達成的。」
「哎呀！不要客人前客人後，不要把我當作客人！可以的話，就把我當作媽媽吧！」
「……我們智能人是沒有媽媽的。」
「今天開始就有了，君豪，你就是我的好兒子。」
陳鳳上前抱著一零三六，他從沒試過有這種奇妙的感覺，好像被融化了似的，很溫暖很溫暖。
「是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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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豪，快來嚐嚐我親手為你弄的蛋糕！」
「可是，我不能吃這些食物啊。」
「為什麼？你不喜歡吃蛋糕嗎？還是我弄的蛋糕賣相太差了？你每天都吃那些硬硬的黑色東西，一定吃膩了。來！嚐一口，不要浪費媽媽的心意。」
他想了一想，突然也很疑惑為什麼自己說不能吃，說時遲，那時快，蛋糕已經送到嘴邊，媽媽溫柔慈祥的臉好像魔法，令他自動張開了口。
「嗯！我從來都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軟軟的，甜甜的，太棒了！」
「傻孩子，如果你喜歡，我天天做不同的蛋糕給你吃吧！」
「多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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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粉、糖、朱古力、芝士、消化餅。媽媽，東西買齊沒有？」
「只欠檸檬。」
「買檸檬做什麼？今天要做的蛋糕不需要這材料啊。」
「君豪，你不是最喜歡喝我親手弄的蜂蜜檸檬水嗎？」
「媽媽，今天是你生日啊，說好了我來弄蛋糕你吃，今天你不許進廚房半步！」
「沖一杯檸檬水也不行嗎？」
「我自己沖就行了，我們去付錢吧！」

十四月七日，陳鳳六十歲壽辰的大日子，智暫的歡愉背後是永恆的別離與痛苦，這一天毀滅了她和他。

陳鳳不斷喘氣，對著他不停揮手，「不行了！好累！真是不能不認老，走幾步路已經氣來氣喘，君豪，你拿著那麼多東西一定也累了，過黎這邊，在長椅上歇息一會。」
他把一袋袋物品放在地，坐在長椅上，汗水不斷從額頭流下來‧陳鳳拿出手帕溫柔地替他抹去汗水。
「君豪，你這個孩子真乖，天天陪在我身邊，又不嫌我這老太婆麻煩長氣。左鄰右舍的長舌婦常常在你背後指手劃腳，我知道她們只是妒忌我有這麼一個乖兒子，她們的子女大了，都往外面飛，把她們遺棄了，哪像你一樣把我照顧得那麼好‧」
「孝順父母是孩子的天性和本份，而且媽媽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歡媽媽‧」

一老一少在斜陽映照下，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大概是世上關係最良好的母子了。可惜，落日餘霞在一瞬間就消失不見，黑夜帝王降臨大地，幸福的翦影原來早已經被吞噬。

「天黑了，回家吧，待會我就大顯身手，給你做最好吃的蛋糕，保證你吃得津津有味！」
　　他站起來，拿起地上的袋子，怎料袋子被凹凸不平的大地刮穿，東西散落一地，他趕忙彎身執拾，當他抬起頭時，只見黑暗中一抹鮮艷的黃色，猶如死神的誘惑，衝出了馬路，緊隨在後的熟悉身影，中了圈套，幾秒之間，奪目的黃與紅，互相輝映，形成最刺眼的痛。
「媽媽！」
他使盡勁跑到最重要的人身邊，抱著奄奄一息的陳鳳，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鮮血模糊了她的面容……
「媽媽！媽媽！你醒醒！有沒有人啊！叫飛行救傷隊啊！媽媽！媽媽！有沒有人啊！」
「君豪……君豪……你在哪裡啊？」
「媽媽，我在這裡，你看見我嗎？」
陳鳳看著眼前的他，搖頭再搖頭。
「不是……不是……君豪……為什麼……你忍心留下我一個……君豪……我現在來找你了……」

她在他的懷抱裡斷了氣，他才醒覺一直以來，在她眼中的他不是他，他只是某人的影子罷了……一連兩個極大的打擊，教他無法處理承受，他的系統嚴重出現問題，以人類的角度來說，他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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咇咇咇咇咇咇！他的耳嗚……不，應該是他體內的警告訊號變得更嚴重更頻密，他知道如果他壞掉了，博士等人會替換他體內的零件，重新輸入另一些資料，把他維修好後，又推出市場，他厭惡以這種形式存於世上。看著其他透明箱子裡的智能人，他嚐到無盡頭的孤寂，他真的很希望變成人類……

咇……主程式過……過熱程度達２００％……危……險…危險……咇咇咇咇……

(2006年11月15日)

p.s 無論是什麼,忘了自己,失了自己,最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