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6-30 20:24:54| 人氣1,691|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袁勁梅:美國小鎮文化(4)-青春作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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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袁勁梅的學生訪中國大陸遊萬里長城

美國小鎮文化(4)-青春作伴
袁勁梅

(下)
我有一個美國學生和中國來的女孩子談戀愛﹐後來沒談成﹐吹了﹐這個中國女孩子就在飯廳裡把冰激凌摔在這個男孩子的臉上﹐說男孩子是騙子﹐玩弄了她的感情。男孩子跑來找我訴苦﹐他不懂中國女孩子的思維方式。他說﹕“河裡的魚很多﹐你碰上我﹐我碰上你﹐偶然得很﹐我們戀愛了一回﹐沒成﹐因為我們不合適﹐怎麼我就成了騙子﹖”我說﹕“大概你理解的戀愛和中國女孩理解的戀愛性質不完全一樣。中國男女戀愛﹐一般都以結婚成家為潛在的目的﹐戀愛就像一種初級許諾。諾一許下﹐立刻就有了排他傾向﹐你要擁有我﹐我也要擁有你﹐一說到擁有﹐雙方就有了權力。你不跟她好了﹐是你破了諾言﹐她當然生氣。而你理解的戀愛叫“約會”(dating)﹐像在河裡找一條魚﹐約好了一塊兒逍遙游﹐為了把日子過得快樂有趣。游到游不到一個家庭﹐不是目的﹐而是自然結果。游不到一塊兒﹐就各奔東西﹐心裡一陣酸溜﹐明天就忘了。沒有那種’天地崩﹐乃敢與君絕’的情愫在’dating’ 裡面。你們的’dating’ 只是一個自由選擇的過程。”這個學生似懂非懂。發了一句感嘆﹕“難不成中國男女談戀愛﹐每次一談﹐都是最合適的﹖自由選擇倒不重要了﹖”

婚前的自由選擇對美國大學生來說太重要了﹐他們從高中開始就在學習怎麼“dating”。“Dating” 是一種快樂的游戲﹐又是一個選擇過程。在高中畢業前還沒有玩過“dating”的孩子﹐被看作是不幸的高中畢業生。孩子到了高中﹐學校也會創造各種活動﹐讓他們練習如何和異性交往。譬如“初戀晚會”(The First Date Party), “畢業舞會”等等。男孩子的父母替兒子開車去追女朋友的事﹐是司空見慣的高中生故事。克瑞斯告訴我﹐他上高中的時候整天纏著他媽給他開車去追女朋友﹐可是把他媽媽煩死了。可等他上了大學以後﹐卻發現他高中時認為是生死攸關的事並不是那麼重要。到了大學﹐人反而冷靜下來了﹐追女朋友變成了理性選擇。所以﹐一般來說﹐吹掉了以後﹐不管男生女生﹐也常常可以一笑了之﹐其承受能力普遍比中國學生強。等他們選了一大圈後﹐自認為找到了最合適的“魚兒”﹐然後才結婚生子﹐建設家庭。選擇過程的結尾--婚姻﹐是一個理性的決定﹐對這個決定他們是很負責任的。婚姻﹐是他們自由選擇過程的結束。結婚之後﹐婚外戀在任何時候都被看成不道德。只有離了婚﹐才有權力再玩dating 游戲。因為離婚把前一次婚姻的法律責任都分配清楚了﹐該付兒童養育費﹐一分錢不能少﹐該分房分錢﹐一律也得合法。這樣﹐如果前一次婚姻是一個錯誤﹐那這個錯誤的後果﹐當事人只有承擔起來﹐才能贖回自由。

對婚姻家庭負責任﹐應該說是東西方文化共同推崇的道德觀。只是中國人婚前的自由選擇機會遠遠少于美國人﹐結了婚後﹐對婚外戀的容忍程度﹐實際上要比美國人大得多。

今年夏天﹐我帶了十五個克瑞頓大學的大學生到中國去。在西安﹐我們的導遊囑咐我們不要去理髮店﹐他說﹐90%的理髮店都是色情場所。這樣的事情和這麼高的比例在我們這種美國中西部的小城是不可想像的。過後﹐有好幾個學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這麼多的理髮店都是色情場所﹐那麼有多少中國男人對自己的妻子不忠實呢﹖” 這當然不是一個好回答的問題。中國本是禮儀之邦﹐西安又是文明古城﹐容忍這麼多色情場所存在﹐怕是中國開放了之後的事。說不定還打著學習西方自由生活方式的幌子。只是﹐他們把美國人的婚前自由搬到了中國人的婚後來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婚前就給中國男人多多的選擇自由﹐免得婚後腰裡有了一點錢就偷雞摸狗﹐對誰都不負責任。

對誰都不負責任﹐實際上源于對“人”的不尊重。不要看美國大學生會到處追女孩子﹐但他們追的規則是尊重人。克瑞斯現在已經是克瑞頓大學醫學院的研究生了﹐性格中有了更多成熟青年的帥氣。他和傑夫都參加了這次中國之行。這是他們第一次到東方國家旅行。克瑞斯非常喜歡中國女孩。他第一次看見這麼多東方女孩兒在街上走﹐一個個都是窈窕淑女。克瑞斯問我﹕“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兒”用中文怎麼說﹖我告訴他就說“你最漂亮。”一路上﹐他一有機會就對中國女孩子說﹕“你最漂亮﹗”我們在雲崗石窟的時候﹐他站在路中間﹐對每一個路過的女孩子說﹕“你最漂亮﹗”他如此這般向中國女孩子致意了一個小時。如碰見有答理他的﹐他就立刻約人家晚上出去喝一杯。動不動還用中文加一句“好--久不見﹗”他以為這 樣做是在討中國女孩子歡喜﹐可不了解他的正經中國女孩兒﹐還以為他是在調戲婦女。其實﹐克瑞斯就是想找中國女孩子玩。

在追中國女孩子方面﹐克瑞斯並不成功。但是克瑞斯契而不舍﹐後來﹐在南京成功了一例。他邀請一個在一家小書畫店裡幫人賣畫的女孩“晚上出去”。請了五次﹐人家說了五個“不”字。最後﹐克瑞斯買了人家的兩幅畫﹐那女孩子才答應晚上跟他出去玩。克瑞斯的成功讓同行的七個男生非常興奮﹐他們一群人在那家畫店門口轉來轉去﹐等著晚上九點﹐那個女孩下班。期間﹐每個人都買了那家小畫店裡的畫﹐畫店老闆非常高興。等到那個賣畫的女孩下了班﹐他們一群人就帶著她去秦淮河劃船﹐然後又去喝啤酒﹐八個男生輪番對這個一句英文也不會講﹐從農村到城里來打工的女孩子大獻殷情﹐痛痛快快玩到半夜﹐又叫了出租車把女孩子安全送回畫店。

克瑞斯在中國三個星期﹐追了大概一百個女孩﹐成功率低得連我都替他傷心。我問起中國的女生﹐她們也說希望自己的情人能像美國電影“坦塔尼克號”裡的英雄“傑克”。可真等到克瑞斯用傑克式的方式來行事的時候﹐陰錯陽差﹐她們又害怕起來﹐只當克瑞斯不正經。這真是把我們小鎮裡的大學生看複雜了。

我們十五個學生中有一個哲學專業的女學生﹐人極好﹐長得也很甜﹐是屬於那種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大家都昵稱她為“米老鼠”。“米老鼠”很喜歡克瑞斯﹐常和克瑞斯在一塊兒。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問克瑞斯﹕“克瑞斯你盡去追中國女孩兒﹐又追不到。我們自己隊伍裡最好的女孩兒﹐放在那裡你倒不去追。”克瑞斯笑﹕

“袁博士﹐您沒看見’米老鼠’手指上戴著戒指嘛﹖她有男朋友了呀。”我說﹕“有男朋友怎麼啦﹖’米老鼠’又沒結婚﹐連訂婚都沒有訂﹐你還是可以追的嘛。”克瑞斯笑著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說﹕“不﹐不﹐袁博士﹐那可是另外一種游戲。您也別 勸我﹐我有我的戀愛規則。”

追求女孩子﹐從來不是壞事﹐不尊重人才是壞事﹔自由選擇不是壞事﹐對自己自由選擇的結果不負責任才是壞事。這就是我們小鎮出來的大學生的愛情道德。倘若中國的現代人要學習西方的自由戀愛﹐只學“追求女孩子”和“自由選擇”是不夠的。在美國大學生的愛情道德中﹐更重要的規則是﹕“尊重人”和“對自己選擇的結果負責任”。不學“尊重人”和“對自己選擇的結果負責任”﹐再說“愛情自由”“男女平等”﹐也還只是“葉公好龍”。

3. 靈魂的需要


要想解釋這些美國大學生的戀愛觀﹐其實並不難﹐這是和他們的人生觀相聯繫的。美國是一個宗教國家﹐第一批移民是為了追求宗教自由而來到這塊土地。再小的鎮子﹐也會有一座高大的教堂。小鎮裡長大的孩子﹐不管信不信教﹐一般都認為人既有肉體﹐又有靈魂。肉體會消失﹐但靈魂卻有希望永生。對靈魂的肯定﹐其實解決了一個人“生存意義”的問題。這是一個形而上的問題。對形而上問題的接受﹐使得克瑞頓的大學生普遍認為有超越物質生活的至真至善存在。至真至善的存在﹐為他們行事為人立了標準。因此﹐傷害人和不負責任的事是不能做的﹐而讓大家都高興的事是應該做的。

克瑞頓大學有一個傳統﹐叫“社區服務”。每年克瑞頓大學的大學生到中國去都是要做“服務”的。所謂“服務”就是“做義工”。這種“做義工”﹐不同於行善圖報﹐也不只是給他人幫助﹐而是這些小鎮大學生們自己靈魂的需要。

這兩年﹐克瑞頓的大學生都是在中國山西河南一帶做義工。中國這幾年開發了許多名勝古蹟﹐建立了不少歷史博物館﹐譬如說﹐雲岡石窟﹐衡山懸空寺﹐五臺山佛教寺廟群﹐等等。這當然好﹐但是各處博物館和古蹟的英文翻譯﹐常常是錯誤百出﹐語句不通。有些錯誤令人瞋目結舌﹕五臺山山門口立一塊醒目的綠牌子﹐上面第一句話(英文)就是﹕“人滾蛋﹐到人行道去。”每天到五臺山許願拜佛的人成千上萬﹐或向佛求錢﹐或向佛求官﹐或向佛求錄取個好大學﹐功利得很。可就沒有人幫助佛把那塊綠牌子上的英文錯誤給改了。再有﹐衡山懸空寺沿峭壁而築﹐精巧壯觀﹐是中國唯一的一座儒釋道三教合一的廟宇﹐可那附近大同市的四星級飯店﹐把出售扑克牌寫成“出售puke”﹐“puke”在英文裡的意思是“嘔吐”。雲岡石窟集三千年佛教藝術之精華﹐被列為世界重點保護文物﹐但博物館和洞穴前面的英文解說幾乎每句都有錯。有個學生在那裡買了一本英文的<中國歷史>﹐看了一頁就來問我﹕“為什麼打仗打得好好的﹐一群國王都跑到中國中部去抓鹿﹖”我看了前後內容﹐猜出那意思大概是講戰國七雄紛爭不已﹐“逐鹿中原”吧。作者把成語給直譯成英文了。

克瑞頓大學生的“服務”就是幫助這些古蹟所在地改正英文錯誤。這兩年都是在雲崗石窟﹐已經把所有洞穴和博物館解說詞裡的英文錯誤都改完了。這樣的工作他們做得非常有興趣。不要任何報酬。去年雲崗石窟硬給了他們一些錢﹐他們也全部捐給了一所貧困小學﹐在那裡設了一個“克瑞頓大學獎學金”。

到貧困小學去帶孩子玩﹐也是“服務”的一個內容。雁門關(山西)一帶渾黃雄偉﹐山路高險。從公路兩邊滑過去的村莊是古代守關士兵建的﹐以後﹐他們的后代就世代住在那裡﹐在山凹裡開出一小塊一小塊梯田﹐一筆一筆把一點綠色抹到黃土地上去。那裡是中國的貧困地區。40人民幣就可以夠村民蓋一個房子﹐許多村民還住在窯洞裡。每年﹐我們在雲崗石窟服務完了﹐在開車回太原的路上﹐都會隨機停在一個黃黃的小村莊﹐到村莊裡的小學去跟小朋友們玩一玩。大學生們會把自己帶來的各種小玩具和糖果分給孩子們。他們把滿身黃土的孩子抱在手裡﹐給他們擦鼻涕﹐教他們玩飛碟﹐和他們一起吹肥皂泡。如果哪個姑娘看見過克瑞斯半跪在地下教小朋友畫圖畫的情景﹐她一定絕不會再懷疑克瑞斯不正經。

有一種愛是純粹的愛﹐發自人性。孔子稱之為“仁”﹔蘇格拉底稱之為“Virtue” (德性)﹔在小鎮的大學生們為孩子們“服務”的時候﹐這種愛就從他們的個性裡明顯地表現出來。我覺得﹐這種愛是他們愛異性之愛的道德底線。

在一次和中國大學生交流中﹐“米老鼠”向中國大學生介紹柏拉圖的“哲學王”和“精神戀愛”。她讓一些同學演柏拉圖名篇“洞穴”裡的囚犯﹐他們面壁而坐﹐看不見洞穴外面的光﹐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洞壁上舞動﹐她讓我演影子﹐貼著牆壁跳來跳去。她又請了幾個中國學生﹐一個把手臂舉在頭頂﹐演洞穴外面的綠樹﹐一個用手指比成圈﹐演洞穴外面的太陽。她自己演哲學王﹐她經過內心掙扎﹐走出了洞穴﹐看見了外面的太陽和光﹐知道了洞裡的人看見的只是自己的影子。於是﹐她返回洞穴﹐告訴人們﹕真理之光在洞穴外面。但洞裡的人習慣了洞穴的生活﹐都不理睬她﹐還折磨她。

中國大學生向“米老鼠”提問﹕哲學王自己出了洞穴﹐看見了光﹐他已經看見了真理﹐為什麼還要回到洞穴去管那些不開竅的囚犯﹖如果看見真理﹐並不能給他幸福﹐那他有什麼必要去追求真理﹖

“米老鼠”的回答很能代表這群美國大學生的人生觀。她說﹕有一種幸福是豬的幸福﹐還有一種幸福是人的幸福。哲學王追求真理﹐是追求人的幸福。那是他的責任。柏拉圖說﹐哲學王看見真理之光﹐只是完成了一半的歷程。回到洞穴去﹐告訴其他人真理之光在洞穴外面﹐是他追求真理之光的另一半歷程﹐這也是他的責任。哲學王對至真至善的熱愛﹐是一種理性的愛﹐發自靈魂的理性部份﹐這是柏拉圖要說的“精神戀愛”。

在青春作伴的年紀﹐能夠把人性﹐愛情﹐理性﹐善良﹐責任在調色板上調出一筆好顏色來﹐是克瑞頓大學的大學生們給美國小鎮文化添上的一道魅力。

台長: 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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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蠅水
很讚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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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1 08:11:35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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