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07 20:51:24| 人氣55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教學選讀作品:稻草人(上)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這篇文章的內容,有三部分:

1.選讀伊朗小說〈稻草人〉東年推介說明
2.東年為聯合文學新秀李儀婷新書寫序〈再造桃花源〉(談新生代台灣文學寫作)
3.推介選讀小說:稻草人


選讀伊朗小說〈稻草人〉東年推介說明:

這次推介的〈稻草人〉譯作,我1979或1980年,曾經發表在台灣大學外文系辦的《中外文學》月刊。原作者侯生‧高戌里(1937-2000),是伊朗作家;他去世當天,英國BBC相關的報導如此下標題:Leading Iranian author dies(重量級伊朗作家死了)。他的生平,在我前台〈寫給伊斯蘭〉那篇文章有介紹。

這篇小說以鄉村的稻草人鬧鬼,寫出了一個伊朗村落的鄉土人情、親情,特別也隱喻這村莊如何因外來文化侵入受了影響;後面這點當然有意識形態,但,不像台灣作家那樣表現粗糙,也因此那些鄉土人情和親情就顯得更加動人。此外,我推介大家注意這篇小說的口語和書信體….

我如果重新翻譯,這篇小說當然會更加生動,問題是我的原本找不到了;前年我在網路裡…一個相關他的基金會網站,還可以找到他的照片和著作…現在或因政治壓迫我找不到那個網站….只能讀到一些舊聞….

我想起這篇小說,因為我們之間的犬馬、貓印子或者永興…也許還有其他人想寫鄉土….此外,前不久我因為幫聯合文學一位新秀寫新書序,也碰觸到這種台灣文學的寫作問題….所以,我順便也將我寫好的那篇序給大家參考:


再造桃花源
東年

我第一次讀李儀婷的作品,是在二○○一年第三屆南投文學獎決審;今天再讀她的幾篇作品,不免就想起我在各種文學獎評審中,讀過的幾位女性新生代小說家:蔡淑芬、師瓊瑜、賴香吟、陳淑瑤….她們在文學獎的比賽中,確實是以實力脫穎而出的。我想,李儀婷當也會是如此。

那一年南投文學獎的小說類有三位評審,第一次投票後,各人欣賞的名次分別為:
〈主管〉、〈水沙連三部曲〉、〈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
〈蕉園〉、〈群像〉、〈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以及我自己投的:
〈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流動的身世〉、〈南園舊事〉。

這幾篇作品,最後,經三位評審多次討論,由〈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獲得正獎,〈流動的身世〉評審獎,〈蕉園〉佳作獎。前兩位得獎作品,和我第一次的投票排名完全相同;獲得評審獎的〈流動的身世〉,就是李儀婷的作品。

我回顧幾年前那次的評審,並無意表示我別具隻眼,而是要藉以談李儀婷以及相關的,新生代小說家的台灣文學寫作。

後來,那次的評審報告因為我們兩位評審的推辭,由一位或許我們可以命名為極具「本土意識」的文學評論者獨力撰寫。他在報告中擔憂:….中央機構的文學獎往往對「國家認同」沒有設限,選出雙重國籍的得獎人,恐怕是不能避免的事實,以「國家文藝獎」而言,若按現在的提名辦法,可能由「外國人」得獎,如果不作資格限制,不久的將來,這個獎很有可能有人以「華人」或「中國人」的身分得到「中華民國的的國家文藝獎」,將會是「國家文藝獎」的笑話…...;然後,他讚揚:「南投縣文學創作獎」向全體「本國國民」徵稿,「作品需以描述南投縣之風土民情為題材」,反而更能落實了地方文學的地方意義…..(第三屆南投文學獎短篇小說評審報告)

我所以要舉這個例子,也正因為我看許多極具「本土意識」的文學評論家,常看不出什麼是好的,具有「風土民情」的「地方文學」,以及如何落實「地方文學的地方意義」。因為,我對那次的評審會議印象非常深刻;由於三位評審各自中意的作品出入不小,所以我對於力薦〈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和〈流動的身世〉這兩篇作品,特別語重心長的說了如此的建議參考:….我個人常常覺得台灣文學的發展應該還是在於(應該重視)地方文學,比如像這次參選作品寫作的內容。精神和態度,這樣比較容易落實….〈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這篇小說題材以前未曾出現過….〈流動的身世〉我喜歡這篇小說並不是因為寫原住民的關係,而是因為我剛才講的台灣文學的發展必須向地方落實;像小說裡的「流動郵局」,我以前從未聽過,只聽過流動圖書館……(第三屆南投文學獎短篇小說評審報告)

南投縣的埔里,是多元台灣族群混居和融合的地方;這因為它在開拓的過程中,曾經是各種避難者的集結地。所以,有些客家人融入福佬族群變成了福佬人而不自知;〈五城堡滿叔公太的喪禮〉,寫兩位大學生代表父母去參加滿叔公的喪禮,聽長輩們交談自己聽不懂的語言,才發現自己原是客家族群而不是福佬族群。這個例子,我要說,如果「當權的」極具「本土意識」的台灣文學評論者和推手,自己並不能深入了解「台灣的歷史和文化」,當然就無法多加或深入欣賞及推廣「台灣文學」。

在李儀婷的〈流動的身世〉裡,一輛流動的郵車,從平地一路開上海拔一、兩千公尺的卡社溪畔;這條溪是濁水溪的源頭之一,發源於干卓萬山南側海拔約2000公尺,位於中央山脈的最深處。這郵車一路服務散置的原住民部落,收發信、物和存、提款….這樣的事,要不是小說家寫出來,我相信是少有人知道的。特別是,追隨這輛郵車的蜿蜒行跡,我們也才能一窺高山台灣的風情,以及被遺忘的台灣原住民族的生活樣態。

在二十世紀末興起的,世界各地裡各種相關鄉土人文的回歸潮中,有年輕作家要致力於台灣鄉土文學的耕耘和寫作,當然是好事。特別是就歷史時間而言的現代台灣的文學….其中的鄉土文學,因為長達近百年的社會檢束和戒嚴,重要的的作家和作品,主要是代表弱勢的鄉土社會,表現人道精神的抗議。這種外對政治霸權的排斥,不免也在文學的領域內形成霸權,以至於鄉土文學變質成為一種政治抗議的書寫工具,一種抗議文學。今天,台灣鄉土社會的弱勢,比以往的顯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隨著經濟大幅衰退,這種社會正也是未來大部分的人必須回歸去生活的具體實在的社會。我們因此無法挑剔鄉土文學的政治性意識形態,但是,我們或許可以期待新生代作家,別開生面,寫出一種讓我們看了,覺得確實值得在其中生存與生活的台灣鄉土。這種美好的人情世故、理想和可能性,因為三、四個世代的台灣作家無能力或無機會寫出,以至於一個不知名的,或虛或實的桃花源夢幻,繼續殘缺繼續破敗,眼看就是一片夢靨了….


稻草人

侯生‧高戌里 著廻
東年 譯


親愛的弟弟:你的信寄到了,非常高興。

既然你一直為我們擔心,讓我告訴你,我們都很平安;唯一的缺憾是你沒和我們在一起,希望這點很快就會被彌補。呃……就是這樣,大家既健康又快樂;我們也為你祈禱。

卡爾.哈山的女兒已經許配給亞士法,就是法穌拉的兒子;他們可能在回曆新年以前完婚。
姑媽又多生了女兒──雙胞胎,所以不算以前掉的那兩個,她現在一共有七個。叔叔身體很好,他計畫今年去麥加朝聖。
阿發的媽在此給你最好的祝福。
我曾經托人送給你一盒木桃果,可是你沒在信中談起;如果沒收到,請告訴我。我將會弄清楚亞伯托拉是否又耍詐;他說他已經轉交一個朋友遞傳給你了。我不太相信;如果我能信任他的話,兩個禮拜以前我就又送你一袋米了。

呃,老實說,亞伯托拉已經死了。

你知道以前他的左腳有點水腫,就是水腫而已,看過他的大夫說:那會好的。大夫開了一箋處方,你和我為他抓了藥,可是無效。那以後,他那隻腳越來越腫,看起來像一條大枕頭。

這點沒什麼重要,我只是要你了解……我不知道是否該和你談這件事…..我還是告訴你吧,因為在信中你提到:耳聞我們村子裡的一些傳言,使你很憂慮。

啊….是的,我不該讓你在無知中惶恐。

我想,你還記得亞伯托拉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不過,因為他有一輛老馬拉的貨車,對於我們村子來說,他是個頂有用的人。我們買食物或者其他東西都得看他呢,有時候他也載客人:城裡的人或者洋人,就是那些觀光客。但是現在……我不知道如何說這件事……

好吧,有一天……有一天,他走到村外去,沒人知道那時候他是否醉了,很可能醉了,他帶著一瓶廉價的伏特加酒,在山腳下的圳溝頭,獨自幹了幾杯……毫不尊重那是聖星期五的黃昏──這不是很認真的挑剔,你知道我的宗教意識並不強烈。喝醉了,他糊里糊塗的走進村子,墳場的小徑。他是否故意這樣做,是他個人的良心問題。不過,他拿了一小塊木炭,在稻草人的臉上畫眼睛和眉毛,又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它頭上,並且抓了一把羊毛在它鼻子下做了一道鬍子──很大片
的鬍子。因為這片鬍子,我絕對不相信他醉了──這羊毛如何來的?在動手之前,他必然安排了。我們可以想像他在人家的營火堆,或者什麼弄到一小片木炭;可是,問題是為何一個人的口袋裡會有這麼多羊毛?

第二天,人們好奇的跑去看他的傑作;其實,有些人早就在前一天,看到他站在稻草人前面做了什麼。那個稻草人…我確信你將會難以忘懷…它是那個長年穿一件破外套的…曾經是村長的外套。這個有兩隻胳膊的稻草人,既高又大,古城廢墟後面的這些耕地,從來不敢有烏鴉或鳥雀掠食。此外,不知道是誰,用石頭殺了兩隻烏鴉,將牠們的血塗在稻草人的外衣衣領和衣襬,然後把牠們的屍體,繫成稻草人的雙手。

沒有人猜想為什麼亞伯托拉,要在稻草人臉上畫那麼大的一對眼睛,而且做了那麼大的一片鬍子──大得一百公尺外都還看得到。當然,也沒人介意他的惡作劇。我敢說,任何人看到了都會大聲笑著說:「做得好!亞伯托拉。」可是,孩子們呢?你是否明白我的暗示?孩子們,就講我們的小阿發吧;不必提他是個膽小鬼,而且,呃,要不是我硬拉著他的手腕,無論如何他不敢走近稻草人十步,去看亞伯托拉的傑作。這裡,我沒特定指我的孩子,我考慮了別人的孩子,以及我的學生們。對孩子們來說,小鬼怪、惡魔、仙女和女神都是很有趣的話題,可是,當風兒飄動稻草人的外套,和那兩隻像張開手的烏鴉,則是另外一種氣氛。

讓我談談蘭尼穌拉,她不是個小孩吧?第二天的黃昏,或者是星期一的黃昏,這個理智的老婦人正巧經過那個特殊的地點,去撿乾草;成綑的乾草頂在她頭上。忽然,她看到那個稻草人;他們沒說那時候天色是否黑了,我們可以猜度是在夜的邊緣。這婦人是獨自在田野的,她的叫喊聲傳遍了整個村子。黎明的時候,他們找到她了;那個看管田地的人,看到她躺在溪邊。

沒人知道是誰幹的;一條寬帶子──十分寬的帶子,繫在稻草人的腰上。當然,那是蘭尼穌拉的。我想,那時候一定是颳風,使得稻草人的袖子翩翩起舞,而死烏鴉的翅膀和羽毛也活起來拍拍作響,或許那片大鬍子還弄出什麼可惜的蕭瑟聲。一定是這樣的情景,要不然她怎麼會如此被驚嚇了呢?當他們用醋混和稻草以及泥巴包裹她,將她扛離那兒,她瞥了一眼稻草人,痛苦的呻吟一聲就又昏死過去。

現在,或許你要問,為什麼發生了這種慘事,他們不把稻草人踢倒或是燒掉,以求心安?你知道,在多少地方,人們在木板上釘了一灘骨髓、一個驢子頭或者其他可怕的東西;再不然,當播種或者開始種殖黑草莓的時候,人們總是要一些孩童到田裡去大喊,或者扔石頭。否則,鳥兒們絕對不會放過那些種子,讓它們生根、發芽,長葉結果。

孩子們究竟怎麼想呢?讓我試著這樣解說:那些做母親的非常高興,任何時候,如果她們的小孩哭啼或調皮,她們只需提那個稻草人,就能使他們安靜。不過,這些婦人半個也不曾走近那個稻草人。很有趣吧,這些把孩子們嚇壞的母親們,自己也很害怕哩。她們不再直接走進田野,都是拐彎走淺灘那邊,白楊樹間的小路。

我相信,你不會相信我下面說的另一件怪事;可是,我以此刻的落日發誓。有一天,在黎明之後,天色非常亮了。塔吉,那個巡視溝圳的人….三十年來他每夜都在田裡巡視灌溉用水,逕直的跑進村子,衝進人家的屋子。那時候,軍人米拉‧葉朵拉的妻子正在廚房做飯,沒帶面巾….可憐的孕婦,當時獨自在家。塔吉衝進了院子,說….或者他根本沒說什麼;他只是瞠目結舌,喃喃的說:喔!老
天!就這樣,然後他昏倒。那個晚上,米拉‧葉朵拉的妻子流產了。你想想看,塔吉,那個慣於在夜裡巡水的人,而且那時候是早晨….我想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當他們跑去抬他,他的雙眼赤紅得像兩碗血。

我是第二天去看他;他滿嘴唾涎,而且幾乎是皮包骨了。
「塔吉,你怎麼了?為什麼?你是冷靜膽大出名的人啊?你看,你弄死了一個嬰孩,也許是男的啊。」

「我沒辦法。」他說:「唉,我親眼看到的。」

「呃?什麼?」

「喔──我….怎….麼….解釋呢….這個稻草人已經變成食屍鬼了,對了,就是這樣,它還追著我跑呢,來福槍,喔,老天,它扛著一把雙筒的來福槍……」

記著這點,他幾乎是瘋了。

(上)

台長: 東年
人氣(555)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藝文活動(書評、展覽、舞蹈、表演)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