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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光榮之路》:戰爭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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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比看著他人的死亡,更能激勵和鼓舞軍心。」

1916年,米洛將軍為了取得更大權力,下令戴斯上校率領的701軍團攻佔德軍陣地「蟻丘」。面臨德軍猛烈炮火攻擊,佔領計畫宣告失敗,震怒的米洛將軍自覺顏面無光,決定殺雞儆猴,要求連隊交出三名士兵,控告他們「敵前臨陣退縮」,將他們送上軍事法庭。戴斯上校不想下屬無辜犧牲性命,自願擔任他們的辯護律師......

只要影展播映任何一部我沒看過的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導演作品,我一定去戲院報到。今年輪到庫柏力克導演於1957年推出的作品《光榮之路》。影片散場的觀眾票選單上,立刻「五星推爆」。

《光榮之路》有著導演一貫對人性與體制之惡的探討。電影最直觀的惡人是米洛將軍,為能攀上更高的位階,下令701軍團的士兵們攻佔德軍陣地「蟻丘」。米洛將軍清楚知道這場戰役的勝率極微,卻依舊堅持「賭一把」,而他的籌碼,就是一個又一個被送往火線的士兵。

蟻丘之役,德軍砲火猛烈,使得法軍難以推進,米洛將軍下令砲轟自家士兵,想要逼迫戰壕內的士兵們前進。砲兵指揮官拒絕聽令,戰役快速宣告失敗。米洛將軍即刻要求開設軍事法庭,審判膽怯的士兵們,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三名倒霉的士兵被推出來為這場失敗的戰役負責。這三名被派出來背黑鍋的士兵,分別是倒霉抽到死籤的二等兵阿諾、被自己長官誣陷的派里下士、和不受歡迎的部隊邊緣人費洛二等兵。

米洛將軍代表的是權力者的冷酷與無情,部隊中的士兵,只是權勢者拿來讓自己獲得更大利益的「工具」(誰倒楣被判刑,將領們根本不痛不癢也不關心)。電影最讓人感到荒謬的一幕,是三名士兵為著莫須有的罪名而被關在監牢中,等待死刑的到來,鏡頭一轉,卻是米洛將軍等人的奢華晚宴,感受不到一絲毫對人的憐憫與同情。

米洛將軍自然不是唯一的惡人。《光榮之路》從電影開場布魯拉將軍對米洛將軍的利誘、夜哨巡邏時,羅傑中尉犯下的意外事件、軍事法庭上,對於被告人的不公平審判、還有布魯拉將軍片尾將矛頭轉向米洛將軍,藉此拉攏戴斯上校的行徑(政治鬥爭)等,在在說明人性之惡,老早蔓延到各個階層,成為難以被拔除的毒瘤。

《光榮之路》令人想起導演的《奇愛博士》,不約而同地探討戰爭的荒謬、政客的貪婪、宗教的狂熱,以及正義的弱小。儘管《光榮之路》是一部半世紀前的作品,放在今日觀賞,無論是影像(場面調度極好,三名士兵走向刑場一幕,莊嚴盛重的鼓聲,成了一曲駭人的輓歌)或劇本,依然擲地有聲,充滿力量。

《光榮之路》結局,一名遭俘虜的德國女孩在酒館唱了一首歌,她的歌聲讓躁動的法國士兵逐漸安靜下來。兩個敵對陣營的人民,在這短暫時刻產生情感交流,戰爭在這一刻,彷彿消失無蹤。女孩的歌聲,士兵們的淚水與齊聲合唱,對照到法軍自家長官對於下屬的殘忍,揭穿為誰而戰、為何而戰,本身就是個可議的謊言。

電影片名叫做《光榮之路》,但這不是一部邁向榮耀的電影,片名即是反諷,無論是蟻丘之役或是無辜入監的士兵或是戰爭本身,都跟榮耀無關。《光榮之路》講得是正義之聲的微小與無力感(但這樣的聲音又是如此的難能可貴),戰爭成了政客與權力者用來擴張自身權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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