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9 11:25:58| 人氣1,58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暗戀桃花源》:我們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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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舞台,兩齣截然不同的戲劇排演,他們爭搶場地,悲喜劇同步上演。

重溫賴聲川導演的《暗戀桃花源》,依然覺得電影的劇本真好,既是過去也是現在,既是悲劇也是喜劇,既是現實也是戲劇,妙的是,影片的戲中戲還能跟電影的現實時空產生互動,而有了戲中戲中戲的三種層次感。

舞台劇跟電影的差別,在於舞台劇演員在觀眾眼前演出,直接感受到觀眾的反應與回饋。演員與觀眾在特定的時間與場合中,共享著專屬於彼此的私密時刻。電影版沒有那分親密感,但它的燈光與美術比起舞台劇版更為精緻,幕前演出與幕後人員的身影交錯剪輯,愈發模糊了虛實的界線,並藉由特寫鏡頭,讓觀眾更清楚看到演員的表演,也更清楚感受到兩齣作品的異與同。

《暗戀桃花源》電影版的成功,除了俐落流暢的剪輯與敘事外,演員實在是心頭好,金士傑、顧寶明、李立群、丁乃箏等人湊在一起,飆戲飆得非常過癮。至於林青霞,我有感受到她的表演被這群硬底子演員給壓下,但她的外貌她的笑容她的明星氣質,確實能撐起雲之凡這個角色,可以說服觀眾:難怪江濱柳忘不了雲之凡,因為她的確是如夢似幻般的存在。

《暗戀桃花源》的劇本層次很迷人。暗戀與桃花源,剛好是悲劇與喜劇。時裝與古裝。兩齣戲中戲都以愛情打底,《桃花源》的春花和袁老板偷情,逼著「硬不起來」(陽痿)的老陶去上游打大魚,老陶即便對妻子有愛,卻遭到妻子嫌棄而無法在一起。《暗戀》的江濱柳和雲之凡的狀況剛好相反,他們深愛著彼此,只是國共戰爭開打,剝奪彼此相守的機會。

《桃花源》的老陶後來到了桃花源,一個美麗豐饒又人情單純的仙境,但他心心念念的仍是家中妻子。《暗戀》的江濱柳來到了台灣,娶妻生子生活安定,但他心心念念的仍是身在中國的初戀情人雲之凡。《桃花源》的老陶最後選擇離開桃花源,回到武陵,才發現人事已非。《暗戀》的江濱柳和雲之凡在錯過彼此數十年後才發現,原來他們都在戰亂時逃到台灣避難。老陶最終明白,過往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江濱柳和雲之凡也在最後一次相見,認清了時代對他們開的玩笑,明白美好的過往,永遠只能留存回憶中,無法成為現實。

如此一想,《暗戀》和《桃花源》像極了來台老兵面對中國的心情寫照,思念著海峽對岸的家鄉與佳人,但真的有機會回去(開放探親),才深刻體會到「人事全非」的意思。




「想不到,好大一個上海,我們可以在一起。一個小小的台北,就把我們給難倒了。」

另外,《暗戀》講的是江濱柳把對雲之凡的愛,我們從《暗戀》的導演助理對導演格外的體貼與耐心舉動,看到現實人生的暗戀與舞台上的演出相互呼應。舞台上的江濱柳忘不了雲之凡,他與妻子的互動總有分冷漠與距離感。舞台下的《暗戀》導演,藉由戲劇來記憶他的初戀情人,忽略長年陪伴在他身旁,對他付出關愛的助理真心。《暗戀》的悲傷,不只是無緣的初戀,更是一輩子被舊回憶所俘虜,無力接受身邊真實存在的愛意。

《暗戀桃花源》片中有一名神秘女子在舞台間穿梭,想要找尋一個名叫劉子驥的男子。劉子驥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我們從女子失望的語氣來看,明白她也在愛情裡受了傷。《暗戀桃花源》安排女子尋找愛人未果的橋段,也是在影射戲中戲(暗戀與桃花源)以及戲外戲(導演與助理導演),一段段沒能開花結果的愛情。

不禁想起《桃花源》裡,老陶家中有一罐酒壺,老陶不管怎麼使勁扭轉酒壺塞子,塞子總是拔不下來。喝不到的美酒,正似老陶的生活寫照,無論他怎麼使力都無法拔起酒塞,嚐不到的美酒,一如老陶無法獲得的理想人生。




最後,很喜歡《桃花源》裡的一大段對白,台詞有意思,演員身段了得,看得我捧腹大笑。

「我說老陶啊,這個做人哪要努力要有理想,想爭取什麼就闖進去硬把她搶過來。你明白這意思嗎?這個上游有大魚嘛,你怎麼不去試試看呢?」袁老板。
「袁老板,您說這話不就太那個什麼了嗎?」老陶。
「我說這話哪個什麼了?」
「誰不知道上游有大魚呀,可我那船就這麼點大,我到上游去,我去嘛,去嘛,我這去了我就回不來了嘛...」
春花:「你看看你,要你去那個什麼,結果你坐在這邊說那個什麼,說了半天你說了哪個什麼了?」
老陶:「怎麼我說了那個什麼,還不夠那個什麼哪?」
「怎麼可能夠那個什麼呢。」春花。
「你看,你看...」老陶。
袁老板:「你說了個半天這個、這個、那個、那個,你到底說了麼跟什麼嘛你。你乾脆直接說出來。」
「這話直接說出來,不就太那個什麼了嘛。」老陶。
「你要是不說出來,不就更那個什麼了嗎?」春花。
「哪個什麼更什麼?」老陶。
「好啦,我看哪,你根本說不清楚,還是我來說!」袁老板。
老陶:「你來說?」
袁老板:「我說你呀。」
「我怎麼怎麼怎麼?」
「你那個那個那個~」
「我哪個哪個哪個哪個哪個哪個?」
「對她。」
「對她,喔,還有她。」
「對她好像不太那個什麼吧?」
「好,就算我對她是什麼了點兒,可是我對她再什麼跟什麼,那是我們之間的一個這個這個什麼。可是你說你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我哪個哪個哪個哪個?」
「你這個這個這個這個~~又算是什麼呢,是不是,是不是!」
「好,就算我這個不算什麼,但是你呀!」
「我怎麼怎麼怎麼怎麼了?」
「你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我哪個哪個哪個哪個哪個?」
「當初!」
「哪個當初?哪個當初?」
「最當初!」
「最當初......我們都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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