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3 10:49:06 | 人氣(1,289) |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鋒迴路轉》:誰能坐上鐵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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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的調查看來,每個人都會說謊。」

知名的懸疑小說家哈蘭被管家發現陳屍屋內,警方研判哈蘭是自殺身亡;哈蘭的兒孫們齊聚一堂,準備爭奪家產;私家偵探白朗受僱前往哈蘭家進行調查,他判斷哈蘭遭到謀殺,而家中每一個成員,包括哈蘭的看護瑪塔,都是可能的嫌疑犯…

如果覺得Kenneth Branagh導演的《東方快車謀殺案》有點呆板沉悶無聊,沒關係,Rian Johnson編/導的《鋒迴路轉》,足以彌補影迷們的遺憾。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推理電影最重要的是推理過程是否精采,結論是否合理,這一點《鋒迴路轉》做得漂亮,很多細節早在電影前半段白朗與哈蘭家人談話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埋好線索,例如哈蘭孫女梅格說她凌晨聽見屋外有狗吠一事,一直沒有獲得合理的答案(是誰引起狗吠),直到關鍵角色現身時,狗忽然對著他狂吠,儘管觀眾仍無法肯定他就是兇手,但當下確實產生「嗯,他應該與哈蘭的死大有關係。」。

或是瑪塔偶爾會替哈蘭注射少量嗎啡減輕他的病痛,哈蘭曾開玩笑地說:如果有人刻意調換藥劑他就死定了。愛看推理小說的朋友,聽到這句台詞,腦袋大概都有閃過「假如藥劑早被掉包,那麼瑪塔就會陰錯陽差地逃過殺人罪名。」的念頭吧;另外,曾祖母錯認瑪塔為孫子蘭森,以及瑪塔不小心給了哈蘭超量嗎啡後,哈蘭過於「正常」的反應,也都讓人感到「不對勁」。

就像所有的推理小說,《鋒迴路轉》前半場替不同角色創造「殺人動機」,意圖將觀眾引導到錯誤的方向去。然而越是明顯的犯案動機,越可能不是兇手(電影中段已經告訴觀眾:瑪塔要為哈蘭的死負責)。反而擁有不在場證明或表現善意的人的嫌疑更大。因此《鋒迴路轉》的兇手沒有讓我感到驚訝,蘭森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兩大頭號嫌疑人之一(包括主動要求幫忙瑪塔掩蓋證據一事也讓我感到不合理)。另一個我「以為」的兇手,文章最後再跟大家討論




蘭森怨恨祖父更改遺囑,將全部家產留給瑪塔,因此設計一樁謀殺案,想要陷害瑪塔入獄(瑪塔只要被裁定謀殺,哈蘭設立的新遺囑就會宣告無效)。蘭森認定人與人之間不存在良善只有算計(看向他的家人親戚),才會依尋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準則設計兇案,但他沒有料到的是,這起謀殺案的最大變數,竟是人性的善

「他讓下人只能喊他休。」

哈蘭與瑪塔跨年齡與種族的關懷與體貼,讓哈蘭在危急時刻,選擇以自殺保全瑪塔一家的安全(即使他根本沒有嗎啡過量);瑪塔的善良,讓她出手拯救管家,不讓私心成為殺人的藉口。瑪塔(與哈蘭)每一次的良善之舉,都把蘭森推向另一個困境,每一次的無私,都讓蘭森距離失敗更進一步。

《鋒迴路轉》的好看,跟兇手是誰沒有太大關係;《鋒迴路轉》的好看在於導演藉由哈蘭一家的虛偽貪婪與自私,暗諷富二代三代,一代不如一代(吃老本的美國人)、影射美國社會的階級問題以及對外來移民普遍存在的歧視與焦慮(自身不長進才會害怕被取代),無論是「妳應該來參加葬禮,但我只有一票。」的推辭、或是一再搞錯瑪塔的出身(每個人的說法都不同)、或是發生利益衝突時,立刻把瑪塔拿來墊背,當成犧牲者等,在在說明這家人並不真正將瑪塔視為己出,她只是個移民、一個外來者、一個不重要的小人物。

「我的心意已決。」

因此,哈蘭選擇把遺產留給瑪塔,一方面肯定瑪塔的良善、一方面希望自己死後可以繼續幫助瑪塔一家渡過難關、一方面是要教訓子孫對人的惡劣(逼迫子孫成長)、還有一方面是要確認自己的「權力」,就像哈蘭的咖啡杯上的文字「我的家、我的規矩、我的咖啡」每一句話,都在宣示自己的「地位」。《鋒迴路轉》片末,瑪塔站在樓上俯瞰哈蘭一家,她也用了同一個咖啡杯,宣示地位與權勢的翻轉,也宣告新時代的來臨。

只是,我忍不住想:哈蘭之所以決定取消對家人的經濟援助,是期待孩子們能真正學會獨立自主,不要再當靠爸靠爺族。當然這件事有點諷刺,我是說,哈蘭的孩子們會變成靠爸靠爺族,跟哈蘭對他們的過度保護與溺愛有關。如今,哈蘭不再對孩子提供保護,轉而將遺產留給貧窮的瑪塔一家,這…還是掉入了同樣的陷阱中?尤其當我看到瑪塔的妹妹興奮地說「所以我們家要變有錢了?」語氣中難掩的興奮,有讓我憂心起瑪塔一家的未來。畢竟一夜致富,難保不會改變瑪塔的性格,以及他們家人間的關係。

《鋒迴路轉》的劇本紮實、節奏流暢、演員優異,由於角色繁多,每個人能夠分到的篇幅有限,但厲害的演員就是能在短短幾幕戲,抓住觀眾的目光,確立自己的存在感。




後話:
一,《鋒迴路轉》有兩個角色是我心目中的兩大嫌犯,一是蘭森,一是瑪塔。我一直無法對瑪塔放下戒心:一,瑪塔是除了哈蘭外,唯一一個知道這個家族所有成員最不堪秘密的人,換句話說,瑪塔握有哈蘭家每一個人的小辮子。二,哈蘭非常信任瑪塔,這讓瑪塔得以輕易操控哈蘭的所有決定。三,瑪塔無法說謊,一說謊就會嘔吐。這個設計會讓我想起克里斯多福諾蘭導演的《頂尖對決》,厲害的魔術師,就是無時不刻(包括不表演的時候)都在隱藏真相。瑪塔花了很長時間營造她只要說謊就會嘔吐的形象,只為了在重要時刻變成一項有利於己的重要武器:只要逼自己嘔吐,就能陷他人於不義。

上述優勢(加上瑪塔圍棋下得極好,說明她的聰慧),都讓我防備瑪塔一角直到電影最後一幕。仔細一想,我之所以不信任瑪塔,是因為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無私與善良的好人。抱持著對人性的不信任,而覺得瑪塔可能是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關於最厲害的幻術,可以讀讀葉郎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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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蘭家中牆上,有一幅用無數刀子排成的裝置藝品,像極了《冰與火之歌》的鐵王座,仔細想想,這部片確實也是講著同樣的事情:猜猜看,最後誰會登上鐵王座,成為新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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