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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8 10:22:04 | 人氣(2,375)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台北電影節《倖存的孩子》:原諒與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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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潢公司老闆成哲和妻子美淑的兒子恩燦,因為拯救溺水同學奇賢而身亡,數月後,恩燦獲頒政府的義士獎章、成哲將兒子的保險理賠金全數捐給學校做為獎學金,並幫助家境困頓的奇賢,收他為學徒,讓他習得一技之長;成哲與美淑在與奇賢相處的日子裡,揮別逝子傷痛,重新感受到活著的喜悅,然而一樁秘密的爆發,讓他們陷入難解的道德習題......

申東錫導演的《倖存的孩子》用成哲與妻子裝潢住家一事拉開影片序幕,暗示這對夫婦即將面臨尋常生活被全盤拆掉重新裝潢重來一遍的未來;《倖存的孩子》前半場令我想起是枝裕和導演的《橫山家之味》和牟敦芾導演的《跑道終點》;同樣是兒子因為救人而喪命,《橫山家之味》的樹木希林用愧咎感對付奪去兒子性命的倖存者(而且一直抱怨對方不成材),《倖存的孩子》的成哲夫婦,則希望讓奇賢活得更好,以慰兒子在天之靈;《跑道終點》裡的小彤意外逼死好友永勝後,每晚下課都會去永勝父母的麵攤幫忙做為贖罪,然而不管小彤如何努力,他依然無法取代永勝在他父母心中的地位,同樣的,《倖存的孩子》裡的奇賢也在與成哲夫婦相處的時光,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一度以為「過往錯誤可以被原諒與寬恕」。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倖存的孩子》中段劇情大轉彎,原以為溫馨感人的故事,一下子暗黑起來。電影令我想起多年前聽過的一則老兵過度操練新兵,造成新兵溺斃泳池的新聞;它丟出一個難解的選擇題給成哲夫婦,假如恩燦的死亡不是出於英勇的行為,而是被一群孩子霸凌致死、假如主導霸凌並且要脅其他同學做出偽證的主謀,就是這些日子帶給成哲夫婦心靈安慰的奇賢呢?成哲夫婦該不該重啟調查還兒子一個公道、該不該跟這群鬧事的年輕學生槓到底、該不該讓恩燦的死亡變成媒體爭相報導的八卦新聞;加上恩燦逝去八個月之久,證據早已消失、所有的目擊證人都因害怕可能的牢獄之災,拒絕翻供、學校單位因這起事件遭受外界負面批評聲浪,當初感謝成哲夫婦捐出獎學金的師長們,如今通通翻臉不認人,以人情壓力逼迫成哲夫婦不要追根究柢......;恩燦死後追加的義士獎狀,突然變得諷刺與哀傷,像在嘲諷這對夫婦,竟把他們的愛投注到害死兒子的兇手身上。

然而,兇手不只一個。《倖存的孩子》讓觀眾看到人們自私醜陋的一面,明明是受害者的成哲夫婦,為求一個卑微的真相,卻成眾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找麻煩的人」,揭露群體社會荒謬可惡的一面(自掃門前雪);《倖存的孩子》的精彩在於劇本沒有掉入好壞二分法的陷阱,反而透過奇賢這個角色,讓觀眾看見一個孩子獨自在外生活的難,奇賢為何老跟愛鬧事的朋友混在一起、為何執意用惡意的眼光去面對他人與世界?我們從片中給出的少許線索得知奇賢如何在充滿冷漠與欠缺關愛的環境中長大(惡意人格的養成),成哲夫婦對奇賢付出的耐心與關愛,或許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溫柔;因此,奇賢與成哲夫婦的互動,從最初的不安與防備,到後來的接受與懂得回報,他的心境轉變其實非常地動人(重新學會對人的信任),卻也讓成哲夫婦最後做出的「決定」,格外地叫人心痛。




《倖存的孩子》片尾高潮戲:成哲打算在兒子喪命地點殺掉奇賢、美淑默許先生的決定、奇賢雖然逃過死劫(成哲最終下不了手),卻也因為良心譴責(沒有人會原諒自己)決定投水自殺......;《倖存的孩子》選在恩燦死亡地點結束影片,有著多重意義,一,人與人之間的仇恨,只能以一命償一命的方式求得「公平」?二,奇賢投水是對自己過錯做出的自省;三,成哲夫婦來不及拯救自己兒子性命,但他們卻救了另一個孩子,不只是生命,更是靈魂

《倖存的孩子》以成哲夫婦拯救落水的奇賢事件結束影片,他們接下來會如何?電影沒有給出答案,那或許是導演對銀幕外的觀眾的提問,如果你是成哲夫婦,你會原諒奇賢嗎?你會怎麼面對接下來的生活?儘管《倖存的孩子》影片節奏不快,但我喜歡申東錫導演用相對冷靜的方式講述這麼一則哀傷的故事、喜歡片中偶爾閃現的溫暖燦爛時光、也喜歡本片演員們不誇張不灑狗血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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