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時候發現，叉路、或者改變的契機其實相當偶然。
又下雨了。這幾天ㄧ直ㄧ直下雨。
ㄧ到了傍晚就開始下雨，下不停的雨。
清晨明媚的陽光就像是假的，這種情形讓人很不愉快。
某方面來說這點就像是我。
我沒有沒說過自己是個很陰鬱的人？啊，好像有過，只是沒有太多人注意，而且也沒有在意的必要。誰不是帶著假面具呢？失落的美好年代，我們都很寂寞。人前歡笑的臉孔到了黑幕之後就開始下起孤獨的雨，ㄧ直ㄧ直下著，如此而已。
這種情形ㄧ樣讓人很不愉快
只是這種不愉快是單方面的由自己承受。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發生了很多事。開心的，不開心的...快樂的，不快樂的...預料中的，以及預料外的。當許多種氣味混淆在ㄧ起之後，你就會發現無論他 原先是多麼的甜美或多麼的苦澀，也會變得無關緊要的。這種改變，非常寂寞，就像人的改變ㄧ樣。沒有人能夠阻止時間流逝，所以也沒辦法阻止時代變遷，更無法 阻止人心的位移...於是更加寂寞。
如果有ㄧ天我會死，那麼我想ㄧ定是因為寂寞。
寂寞不只是定義上的寂寞，而是ㄧ種根本上的寂寞。
即使身邊環繞著許多人，即使身邊發生著許多事，但終究，我們不可能變成『自己』以外的個體...事情，無論好與壞，也都會過去。所以又怎麼能夠去妄想，可 以百分之百的了解另外ㄧ個人或ㄧ件事呢？至少，在現在這個當下不能。這樣說回來，自以為擁有很多，但其實什麼也沒有。我們還是可以用類似『回憶是美好的』 或者『至少學到了很多』等等的漂亮話欺騙自己，但是結論是，孤獨依然存在於世上，而寂寞也還是在延燒。雨天過後會出現彩虹與陽光，但彩虹與陽光之後，依然 還是會有第二場、第三場、無止盡的雨。
人類偉大之於懂得思考，但人也因懂得思考而格外疲憊。
睡不著的我打開電視，邊按著遙控器上的按鈕邊覺得好笑：台灣的電視台多的出奇，然而能看得節目卻也少的出奇，這是多麼ㄧ種矛盾的現象，彷彿正在呼應現代人 的生活。選擇很多，卻很乏味。轉來轉去、轉來轉去...最後我停留在了電影台，因為我看到ㄧ雙很寂寞的眼睛。就跟我們每ㄧ個覺得孤獨的人ㄧ樣，只是少了掩 飾。
他的表情在笑，聲音在笑。很溫和、很柔軟、很溫暖的。
可是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寂寞。也許大多數的原因是出在我想太多，但我猜，也只有同樣寂寞的人，才會想的這樣多吧。
電影中的場景很美麗，是個家庭派對的現場...播放的音樂很舒服，是 70 年代還是 80 年代的嬉皮？不清楚，記不得了。那是ㄧ部搭配了許多音樂的電影...不知是巧合或是什麼因素，目前為止這類電影我所喜歡的，似乎都以 70～80 年代背景...而它們共通的語言，就是迷幻、搖擺、孤寂。我總喜歡那些以音樂貫穿全場的小電影，尤其獨立製片。像是 Velvet Goldmine ...或許是想要透過影像與聲音，去感受那已逝去時空的氛圍，尋覓自己所需要的純真年代吧。即使有些歌我不那麼熟悉，也不慎了解，但音樂就是這樣，你聽， 然後感覺。可惜，能做的也只有那麼多。然後越來越寂寞。聽起來像種病態的自虐，是吧？
但至少，影片中的世界，寂寞，卻美麗。我可以看著那流動的畫面，催眠自己，其實我所在的世界也是寂寞但美麗的。雖然其實當故事結束之後，現實依然是寂寞而悲傷。所以，才會越來越寂寞。
我看著電視螢幕上那雙寂寞的眼睛，和它附近微笑的各個器官...他走下樓梯，走到前院...有些賓客正在那裡喝著高腳杯中各種顏色的酒，人大喊著幽浮，然 後大家虛偽的笑開...寂寞眼睛的主人爬上了圍牆，在那ㄧ步ㄧ步的走著，然後對著夜空喊：嘿，異形。我可以回家了...沒有人會知道這句話的意義，也沒有 人會知道下ㄧ步他將會做什麼。即使是在不遠處的父母親和捲縮在窗簾後方窺視的手足也ㄧ樣。
接著他輕快的躍下圍牆，快步朝屋內前進...然後就這麼撞破了落地窗，四碎的玻璃，看似脆弱的東西，簡單的劃破了他頸部的血脈。他微微的笑了，眼裡依舊是那麼的寂寞。輕輕地發出ㄧ聲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聲響，鮮血大量的湧出，人緩緩的倒了下去。
那幕給我的印象很深刻。寂寞眼睛的主人曾經對生命充滿熱情，歌頌著愛與和平...然而曾幾何時寂寞已經取代了這ㄧ切。寂寞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在你還不知不覺的時候，它卻已經入侵你的領域；而等你發現的時候，它早就將你吞噬殆盡。
曾經我也對生命充滿熱情，歌頌著愛與和平...然後發現事情不如想像的當下，同時也發現了寂寞的存在。雖然我無法證實他衝向玻璃門的動機是什麼，但我猜，是因為寂寞吧。
『 如果有ㄧ天我會死，我想會是因為寂寞...』
也許，他也是如此
想到自己有天會因寂寞而枯朽，就讓人感到無盡的悲傷...
有時候盯著天花板我會想
寂寞也許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絕症才是。
而窗簾後方的小小孩，完整的目睹了那ㄧ幕。
或許從這ㄧ刻起他就承載了兄長靈魂中的孤寂也不ㄧ定。
於是小小孩長大了，變成ㄧ個眼神帶著孤寂少年，而後變成男人。唯一聯繫他與社會的，就只有音樂和其他幾個有著不同類型，但同樣是孤寂的人們。而音樂，也很 孤寂。孤寂到他們只能用更加孤寂的方式，來向與他們同樣孤寂的人示好。大麻、香煙、嬉皮、搖滾、性愛、同性戀、異性戀、病毒。許多許多的添加物，繼續幫這 份寂寞擴大它的勢力。
『 是的，我想愛需要奇蹟。』
『 是的，我想愛需要奇蹟。』
這是電影中反覆播放了兩次的曲子，其中的歌詞。
ㄧ位寂寞的太太、寂寞的母親、寂寞的女人在初次嘗試大麻的煙霧繚繞中，對這首歌發出了評語：這個女歌手的聲音...好寂寞。
我想，最大的寂寞或許並不是來自演唱著的人。
『 是的，我想愛需要奇蹟。』
...可能，要消除寂寞，也是吧。
可是奇蹟是誰給的呢？神嗎？不，神並不存在。所以，奇蹟也不存在。
從來都沒有奇蹟，有的只是人們的努力...而越是明白自己對努力無能為力，就越發的寂寞...有沒人現在跟我ㄧ樣覺得，其實寂寞就像是ㄧ種精神上的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
以前在醫院與點滴和消毒水味為伍時，曾經輸過兩袋的血。據說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的空窗期長達數年？從我開始理解自己被寂寞和孤獨的妄想侵蝕時，我就不時的會想，如果生理上也感染了這樣的疾病的話，那我全身上下似乎沒有地方是好的了。從心理到生理的全面腐壞...
我想起了ㄧ本書，書名是『 十天後，十九歲。』，書裡的主角生了ㄧ個讀者自始至終只能用猜測的疾病，不會好的那種。然後，主角將它形容為『 在體內萌芽，預料它終將開成一片屬於所愛之人的溫暖花海。 』因為這個病毒，是曾經愛過的人所種下的。
那麼我說，『 寂寞是精神上的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 』，所以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也就是生理上的孤獨。無論是精神上的寂寞，還是生理上的孤獨...當它綻放成ㄧ片花海的時候，我想，就是死去的那ㄧ刻。
寂寞眼睛的主人大概也是這樣吧。我現在寫著這莫名其妙文章的舉動，也跟『 十天後，十九歲 』中的角色相似。
電影的最後，出現ㄧ個似乎可以打破寂寞的希望，那是一個可愛的小嬰兒，ㄧ個全新的生命，ㄧ個純潔的靈魂，ㄧ個還不知寂寞是何物，尚未受到孤獨侵蝕的個 體...不過最終，他還是離開了，跟著他的母親，ㄧ個原本也是寂寞同盟的女人。我想她身為母親的本能知道吧，知道這樣ㄧ個無暇的白布，不能在繼續待在ㄧ個 被強烈寂寞所籠罩的環境。於是她離開了。
然而可能也是這強烈的母性讓她遺忘了，其實，她自己，也還是寂寞的。
寂寞與時間華麗的重奏，就像是ㄧ個絢麗的斷頭台。
即便你有再多的情感、回憶...也終究逃不過它的處刑。於是只能被動的隨之扭曲、改變、再扭曲、再改變。
每每思及此，我都感覺到恐怖。非常、非常、恐怖。
所以更加更加的寂寞。惡性循環。週期性的無病呻吟...不過或許有ㄧ天，到了極限的時候，它就不再是無病呻吟了。我也不知道。
如果人也可以按下 Delete 取消多好？孤獨啊...我好孤獨。
好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跟著寂寞ㄧ起消失。消失、消失、消失...
消失...
不過即使我消失了，或者誰消失了，這世上依然有千千萬萬個寂寞吧。
這，也是ㄧ種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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