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生命終有一天會走到盡頭...
那麼,我只在乎是否還有機會再牽你的手…
從來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
理所當然的,也就沒必要思考何時會結束。
我們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我從沒對你說過,你在我心裡佔的百分比…
不是因為我膽怯、退縮~
而是因為我以為我倆的默契無以言喻。
就像魚需要水、樹需要陽光、我需要你。
曾經猜想這是神明天意、前生相許、命運注定的緣分
打從出娘胎起,就把我們像是不同父母的雙胞胎一樣,連在一起 。你笑,我也笑,你哭,我也哭。
我不以為世界上會有人比你更認識我,比我更熟悉你。
即使是我們自己亦然。
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然而我們都沒說出口。
也許說與不說之間的微妙,我們都已掌握好了吧?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有截然不同的際遇、人生、生活圈。
然而我們還是在一起。
我擅自為這樣的情況加上了註解...改一句肥皂劇相當愛用的狗血台詞:
『雖已同年同月同日生、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原本以為,這只會是,單純的一個註解而已…
歲月從不曾為任何人停歇。
除了我們一再的適應又適應匆忙的人生步伐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社會這個大鎔爐讓我們一腳踏進了多采多姿的新階段...卻也讓我們兩開始了天天擦身而過的日子。
我忙,你休息;你忙,我悠閒。
不知不覺間,你身邊多了一個溫柔可人的小女子...
她和你共創了一個幸福美麗的粉紅色領域。不久之後還帶來了一個柔軟脆弱的新生命~你的世界有了新的轉變,但我知道我們的心並沒有遠離。
沒有多久我步上了與你相同的道路。
我身邊那個小女子與你身邊那位同樣甜蜜而醉人,纖細純潔的小生物同樣的造訪了我的生命...然而我們都知道,即使世界再怎麼變,最接近你我的,還是我們彼此。
愛開玩笑,大概是所有神衹的共通點吧?
我們終於遇到了踏入社會鎔爐後第一個交界點。
即使我們的專業領域是那麼不同,我們還是巧合的遇到了同樣地點,同樣時間的工作。
於是我們相約一道出發。
出發的前一晚,我們天南地北的聊,聊過去,聊現在,聊未來...彼此同在一個空間,只容的下彼此。 我突然有了回到過去的錯覺…回到那無憂無律,沒有其他新闖入的不速之客。就像最初一樣,你眼裡只有我,我眼裡只有你...
幾杯黃湯下肚,你的眼神有些渙散…
突然地,你深深的看著我,很久很久...然後,問我︰
「如果...真的有來生,你還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如果真的有來生,那麼我的每個來生,都需要你。」
我肯定你和我一樣,都無意去在乎這段對話中有多少程度的曖昧。而且你一定也和我一樣,希望今夜永無止盡…
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二點四十五分。
我們嘲笑著彼此因宿醉而陣痛的頭顱,在家人的送別下一塊從中正國際機場搭機啟程。
那是一架普普通通的飛機。起飛前,機場的工作人員對飛機作了詳盡的安全檢查... 因為安全檢查太過精密,我們延遲了十分鐘起飛。沒有太多人在意這短短的十分鐘…多一分準備多一分安全。
機艙裡大多是要往港澳或大陸旅遊的乘客,甚至還有整個家族的,顯得有些嘈雜。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我身旁閉目養神的你…我在想這樣的幸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下次。
也許我們都已經有了新的目標,新的旅程...
然而我知道,驀然回首,最真實的永遠在燈火闌珊處。
就在我的手輕輕的觸上你的手的時候…我可以自傲的說我懂得何謂『永恆』。
猛地,你睜開眼睛,直直得看著我。
我可以從你眼裡看見,你在想著究竟要不要避開我。
電光石火的瞬間...最終的答案是,你的眼睛終究還是映照著我的身影…無法抹去。
你的手和我的手悄悄地在彼此之間的空隙激情的交握。
人都是自私的。
在此刻我不想去想那些在家裡等候的人。
我現下所看的、所聽的、所感覺的,才是真正的真實。
而那個真實就是你,同時我也是你的真實。
曾經我們都是一個鞦韆,不斷的蕩向未來,稍稍停駐在當下,然後又蕩回過去。
…但我現在只想留住這短暫的現實…
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和你原先平穩的身軀猛然的擺蕩了起來。
原本飛行的十分順利的飛機開始出現無法控制的狀況。
直覺同時告訴我們倆…我們可能遇上了不能再糟的事。
就在這麼無法掌握的時候... 我們的雙手仍然沒有放開。
機艙裡開始出現驚叫、哭泣。
飛機已經開始往下墜…
如果我想的沒錯,下面應該是一片汪洋。
喀達喀達批哩啪啦各種的劇烈聲響。
然而我卻覺得冷靜異常。
這算是應驗了我剛才的希望嗎?我想留住這時刻的願望…
我想這過程大概是不到一分鐘。
我們的手緊緊交握到疼痛的程度
你握緊了我的手,突然間很認真的…
就像你面對每次考驗時那樣認真的…說:
「如果我要你來生等我,你肯嗎?」
「我肯。」
「如果我要你每個來生都等我,你肯嗎?」
「我肯。」
「如果我要你每個來生都和我一直在一起,你肯嗎?」
「我肯。」
「如果我要你每個來生都和我同生共死,你肯嗎?」
「我肯。」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比誰都愛你,你相信嗎?」
「我相信,因為我也比誰都更愛你。」
飛機依然在下墜,可怕的聲響也依然在繼續。
然而我卻突然覺得我的人生至此終於豁然開朗。
也許就是沒有這樣的時機讓我們表達吧?
所以一直一直錯過、一直一直誤會、一直一直以為...
以為,什麼都不用說出口。
但是終究,還是沒有讓我錯過你。
我不知道接下來的人該如何面對。
但是我知道,我無法放開你的手。
這或許是神的指示,讓我們直到最後仍然在一起…
即使是以這樣的方式。
自己真好運…我出生時的第一個幸福是你...
而我離開前的最後一個幸福,還是你。
我下意識的拔掉了你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而你也在同時替我褪下了我的。
…有一種從枷鎖裡被釋放的感覺…
一直到最後,我們的手都沒有放開過。
一直到最後,我眼裡唯一的風景就是你的面容。
我想你也是。
如果生命終將走到盡頭,我想我只在乎能不能再牽你的手
雖已同年同月同日生,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因為
你是我注定了的歸宿。
【記者 / XXX 台北報導】
【XX 航空公司某月某日下午二點四十五分由桃園中正機場飛往香港的 XXXX 號班機已經確定在 XX 外海 XXXX 海浬的地方失事,機上包括機長、副機長、機組員在內共有二百多名乘客;海巡隊與空軍 XX 部隊目前已出動海空全面進行搜救…已打撈到的六具遺體已經確認身分…另外也尚有飛機殘骸和應是受害乘客的部分屍塊……】
記者仍然在拉裡拉雜的說著什麼。
慌亂的搜救現場…誰都沒有餘裕去注意…那六具遺體擺旁著的…貼著警方紀錄貼紙的塑膠袋內…那僅勝手腕的兩隻手…緊緊的交握著…
如果,為一個人粉身碎骨,為一個字萬劫不復...
很傻。
那麼我願意,永遠這麼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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