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噴水池：
大規模的自然水景(例如湖泊或河流)對於城市人是一種不可得
的奢望，於是人工的小型水景就被推上舞台，成為都市地景中
濃粧艷抹的主角。噴水池作為一個標的性建築元件，通常座落
於一個大面積公共空間(例如廣場或公園)的軸心點，藉由華麗
而虛偽的水的律動，讓人們在視覺上得到暫時的飽足，同時更
無私地接納所有往水池裡丟落的廉價硬幣與伴隨而來貪得無饜
的願望，讓人們在心靈上也得到暫時的，虛偽的飽足。
========================================================
還記得嗎？那時候的婚禮…
一起從黑色長型禮車鑽出到晴朗的天空底下。如茵的草地上，
陽光燦爛。花花綠綠的人群湧動。筆挺的燕尾服在你身上。
曳著長擺的波希米亞鵝黃色婚紗在我身上。遠方有人驚呼。
不斷傳來拉炮的聲響。此起彼落的閃光燈。擁擠。笑容裡的牙齦。
香水與花束。無法克制的叫喊。相似的祝福話語。拉炮與擊掌。
恭喜恭喜。謝謝。人群中爸媽互相緊握住的手。像是被血染紅了
的地毯。我們併肩穿過拱型大門。你在我耳邊的輕聲低語。陽光
穿過教堂的彩繒玻璃遍地灑下。安靜。摒息的安靜。顴骨很高
的牧師和他手中厚重的聖經。有人輕聲咳嗽。耳邊出現劇烈的
心跳聲。緩慢。牧師低沉的音調迴盪。迴盪。牧師的顴骨突然
朝著我俯下…我願意。我願意。手指上散發出銀白色的幸福光環。
你的鼻樑撞上了我的鼻樑。你發燙的唇。我願意。我願意。
眾人起立歡呼。吵鬧與牙齦。此起彼落的閃光燈。令人窒息的
擁抱。擁擠與拉炮。再也聽不清的大規模的祝福話語。淚眼迷濛。
喊叫由近而遠由遠而近。人群中爸媽互相緊握住的手。如茵的
草地上，陽光燦爛。甩到半空中的捧花。大合照。特寫。新人。
香檳與乾杯。握不完的手。深沉的擁抱與淚。祝福。聖靈充滿。
還記得嗎？
那時候，不顧身後眾人的驚呼，你突然拽起我的手。往教堂對面
花園裡的白色大道盡頭狂奔而去。沿路我們踩踏著滿地落葉，
每跨出一步，腳底下就爆出軋軋的乾裂聲響，像是大地正為我們
興高采烈地鼓著掌呢。大道盡頭，你終於帶我看見了這座圓型的
噴水池。你喘了口大氣，整了整被汗水濡濕的白襯衫，一臉嚴肅
地對著我說，來許個願吧。於是你翻遍口袋褲袋，掏出一大把
匡瑯匡瑯的零錢，一邊朝著眼前這座噴水池大喊：「希望我能
一輩子讓妳幸福快樂！」，一邊把手上那些零錢高高拋起，看著
它們像一顆顆流星般墜入噴水池裡濺起一陣狂暴的水花…
…秋日午后。一個人，我又來到了這座久違的噴水池身旁。
沿路踩踏著滿地落葉，腳底不斷發出軋軋乾裂聲響，竟感覺到
自己像是正踩碎了遍地細小的動物骨骸，耳後彷彿還隱隱聽到
一聲聲低沉的哀鳴。
圓型的噴水池邊，三三兩兩地佈置了一些行人過客，大多是情侶。
看著他們也作興玩起了朝噴水池丟擲銅幣許願的應景活動，我不禁
發笑了。嘴上是滿滿的笑，眼珠裡卻莫名朦朧起來了。
我靠到噴水池邊，用食拇指夾著左手上的戒指，轉啊轉的，
費了些勁，弄痛了自己，最後它才不情願地鬆脫下來，軟綿綿地
躺到我的手掌上。輕輕地我把它向天空中高高拋起。看著它像
一顆流星墜入噴水池裡，在遠邊牽起一陣小小的漣漪。
「希望你能一輩子幸福快樂。」
我閉起眼睛在心裡悄悄默唸著。
2006/04/10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