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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平台:
普遍存在於連接兩個樓層的階梯中段,形式上慣常以一個面積
相對較大的矩形平台,前後銜接兩段反向階梯來表現。從實用面
來看,轉折平台利用有限空間整合兩段反向梯級,一方面藉著
增加總梯級數達到緩和梯度的功用,另一方面也大大提高了樓層
與樓層之間的隱密性。於是,使用者在上樓/下樓的過程,中途
勢必經歷一段180度的轉向。而整段階梯的旅程之中,也唯有
站在轉折平台之上,視野才得以同時觀見兩個樓層:一個已知的
樓層,與另一個未知的,將要前往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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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突發性腦中風,兒子的提早呱呱落地,
兩件完全不應該相提並論的事,
像是早就約好似地,肩併著肩一起出現在我面前。
醫院的育嬰室在五樓,加護病房在六樓。
於是我工作之餘的生活漸漸轉化成兩個樓層之間的奔波。
剛出世的寶貝兒子,渾身紅通通的像是個小太陽,尚未完全
復原的妻總愛拉著我去探他,隔著保溫箱兩個人四隻手指指
點點的,爭著吵著說鼻子像我耳朵像她,互不相讓,但結局
總是喜劇:十指交握的我們相視而笑了。兒子因為早產的
關係,必須暫時裝上呼吸器,小小的身軀任由幾根插管和固定
繃帶連結到冰冷的巨大機器上,這一幅定格情景每每讓我感到
心疼,並且提醒我此時此刻躺在樓上的父親,他搖搖欲墜的
生命也正是如此被擺佈著。
加護病房裡的爸爸,全身上下佈滿了管線,像是一具外殼已然
被拆開被破壞只能無奈裸露出醜陋不堪內裡的報廢機器一般,
面無表情的躺在病床上。爸爸的細瘦與病容,此時讓他看起來
宛如一根喪禮之上的白蠟燭,被風吹落病床,不帶半點聲響。
我總是象徵性地來巡巡房,拍拍一旁像根乾草般枯坐的母親的背,
檢視花瓶裡的水,幫父親整整儀容拉拉被角,離去的時候在父親
耳邊說一聲「我先走了」,即使心底清清楚楚知道父親再也聽不到。
在五樓的初生與六樓的瀕死之間,我來回奔波。
像是切換電視頻道,我學會前一秒在五樓開懷大笑,
後一秒在六樓搖頭嘆息。
那一夜,我例行性地要從五樓沿著醫院樓梯上六樓探視父親。
在轉折平台處,我卻停下來了。
想到等下要面對的場景,步伐頓時變得無比沉重。
靠坐在牆上,我點起一根菸,漫無目的地抽了起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視野被分成兩半,我的右手邊是往上延伸
的六樓,左手邊是往下延伸的五樓。雖說兩個樓層的功能完全
不同,從外觀上看起來倒是意外地相似,盡是白色長廊和藍色
拉門的僵硬組成。
我閉上眼睛,把頭斜倚在牆上小歇了一下。
耳邊突然鼓動起一些細微聲響…是輪椅的軋軋聲和小孩嗤嗤的
笑聲。
我緩緩睜開眼睛:左半邊的下方,是妻懷抱著襁褓中的兒子
佇立在樓梯口;右半邊的上方,是母親推著輪椅上的父親
佇立在樓梯口。
兩個女人同時溫柔地張望著我。
並且齊聲開口朝著我說:
「來陪陪他,好嗎?」
我細細注視著那兩張臉孔。
兒子的臉孔如此紅潤,父親的臉孔如此蒼白,
但兩張臉孔卻都與我如此相像啊。
我和我的人生,呆立在兩段反向樓梯中央處的轉折平台,
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200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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