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好佩服尼釆,他讀了那麼多的書,寫作中卻不著痕跡,一切像山中噴湧的清泉般自然。我似乎還沒有這般的能耐。讀書是我生活很大的一部分,也是我鍛鍊心靈和意志的重要來源;我的書離不開生活,我的生活也不能無書。於是,在寫作中便無可避免地,得去指涉,去借喻,去徵引……
II
我無天分,文字的風格,需刻苦始有小成。今日看往日籃賽,喬丹在首度三連霸後接受記者訪問時說,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和大鳥,或魔術 (強森) 不同的地方,在三連霸後,我終於辦到了。若不是先有一個高遠的目標,並相信自己能成功,怎能期待光輝的成就?於是乎,需要繼續耐著性子磨自己,指尖透射的力度,可不能就此遲緩不前。
1
我評估自己的價值所在時,從不著眼於自己擁有什麼、更不著眼於我能付出多少;我在乎的是我_渴望_什麼。
III
比起深度,也許穿透力是更重要的。尼釆說,《偶像的黃昏》是他捨鈍錘,而取利錐般寫作風格之嚐試。很大的啟示。深度恐怕並沒有什麼了不起,比如一塊很厚的海綿,一隻手指很用力壓到底就是深度,但一放手又恢復了原狀;能在海綿上打一大洞的釘子才是我追求的工夫。又如溺水的比喻:潛得極深,見到深海的景象,在溺水邊緣時,卻仍需浮上水面呼吸;倒不如即便載浮載沈,卻擁有換氣的技巧,真正的悠遊自在……畢竟我是樂觀的,善水性的人只見於武俠小說和奇人異事中。
2
真正的風格同時體現了思想品質和思想家的個性。形式和實質最終不能二分。 (雖是陳義過高的陳腔濫調,卻不能不重覆提起。)
3
如何理解我自己,如何去接近這永不可解的「我」這個人,是我在任何地方都會面對的問題。我的困頓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向外輻射散開。只有我自己才是問題。
IV
無法接受自己只是偉大事業中的一個齒輪。也許把偉大的事業比作一巨大的機器根本是引喻失義的?這並不是一種自大,而是出於對生活的執著。除非在齒輪中也能見到機器的整體,否財這齒輪無法理解它自己的運轉的意義。難道我們不渴望意義嗎?我撞見的兩難:偉大的事業都需要一些人當小小的齒輪,但冒著這些小小的齒輪失去自己人生意義的危機。反抗自己在偉業中受異化。有可能在生命的意義跟人類事業的意義之間作出調停嗎?我不知道。有些人甘於當一個小小的齒輪。更多人根本放棄偉大事業的綺想,專注於增加自己的享樂。我陷入某種「非此或彼」又在心中渴望調停的處境,什麼也不甘願選擇。
4
我在自己的生活中,看不見任何可以讓我汲取的養分,像野戰求生找不到可食的野菜,勉強用清晨賜予的露水苟活。要在貧乏的時代中生活得有意義,得有死裡求生的矛盾覺悟。
V
最後我選擇依靠書本,很純粹的依靠,不假外求。是某一些自成小宇宙的書本,記載跟我同般困頓的書本。偉大的書本全是詩,展現我們在生活中遭遇卻無能為力訴說的事物。它們並沒有逃離生活,相反地成為生活的寫照。生活是哈哈鏡,扭曲自己的形象,偉大的書本卻能破解它,開展出生活的實貌。遠離生活的都是二流書。我信靠我的生命之書,像基督徒信靠十字架上的愛者一般,全心全意且虔誠,生命因之而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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