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宇宙學問題之揭示,即是要回答哲學是什麼,或哲人是什麼。柏拉圖避免將這個主題的討論交予蘇格拉底。他將它交予伊利亞的陌生人。但即便是那位陌生人,也並未明言討論哲人是什麼。他明言討論了兩種容易和哲人弄混的人,智士和政治家:一旦理解了智士的辯難術(同時在其最高及較低的意義上)和政治家的技藝,一個人便會理解哲學是什麼。
哲學爭取對整體(the whole)的知識。整體是部分之總合。整體逃離我們的掌握,我們卻知道部分:我們對部分擁有部分的知識。有一個基礎的二元論是我們所擁有的知識之特徵,這個二元論從未被克服。在一極我們找到對同質性的知識:尤其在算術中,但也在數學的其他分枝中,且由此衍生出所有的生產性技藝或匠藝。在相對的一極我們找到對異質性的知識,特別是對異質目的的知識;這類知識的最高形式是政治家和教育家之技藝。後一類知識優於前一類,理由如下。作為對人類生活的目的之知識,它是對「什麼使人類生活完整或整全?」的知識;它因此是對某一個整體(a whole)的知識。對人類目的之知識意味著對人類靈魂之知識;而且人類靈魂是整體中唯一一個向整體開放的部分,且因此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親近整體。但這個知識──最高意義上的政治技藝──不是對整體(t h e whole)的知識。
對整體的知識似乎得以某種方式結合最高意義上的政治知識與對同質性的知識。而這種結合不是我們能夠辦到的。因此人類持續被引誘要強行解決問題:透過將對同質性的知識或對目的的知識絕對化,而在現象上強加統一性。人類持續地被兩個相反的魔力所吸引和蠱惑:數學以及所有親近數學的事物所帶來的「能力」之魔力,以及沈思人類靈魂及其經驗所帶來的「謙卑的敬畏」之魔力。哲學的特徵即是溫和(但堅定)地拒絕屈服於任一魔力。它是將勇敢和節制聯姻的最高形式。即便它是那樣地高尚或高貴,但當一個人將它的成就和它的目標拿來相比時,它也可能顯得像西西弗斯、或顯得醜陋。但是它必然地伴隨著ερως(愛欲),且被ερως所扶持、所揚昇。它被自然之恩典所惠賜。
譯自 Leo Strauss, What is Political Philosophy? 39-40 頁
原文無分段,我自作主張切成三段,方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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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以來,唸過關於哲學的文字中,對這一段印象最深,也最常反覆吟詠思量它。很想說些什麼,但暫時動彈不得,還是許多疑點並未弄清。不過,光是要將這段譯成中文就夠累了!譯好了先放在這裡,算是留個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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