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9-19 15:09:02 | 人氣(918)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櫛瓜鮮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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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與圖/邱傑(寄自加拿大)
阿濱姑娘看到了櫛瓜,哈哈笑了。這東西你們叫做櫛瓜啊?我們東北,叫角瓜!

哈爾濱嫁到聖凱薩琳來的阿濱姑娘偕夫婿來訪,進到我家菜園,說是想看看兒子種的櫛瓜長什麼樣。她和我家兒子他鄉異國不期而遇,因緣形同姐弟,常常包了水餃、扁食及做些東北美食來給常年單獨居住尼加拉市的兒子享用。聖凱與我們家相隔約二十分鐘車程,這一回急急來的原因是兒子手機壞了,連著幾天無法接聽,她擔心出了什麼意外事,特地前來探望。

人間相處便是如此,有時天涯若比鄰,有時比鄰如天涯,端看一個「緣」字。兒子個性潔癖,即使交友選擇也是如此,寧可與野免、野鹿為友,也不隨意向人類掏心掏肺。

所以,在我們這個由我取名做「五甲方舟」的小小農場,人類訪客稀有之至,倒是禽獸出沒,相與不驚。例如昨夜三更時分,內人砂子獨坐書房燈下,一轉頭,見著一隻浣熊貼著玻璃窗朝她亮著大大的雙眼。她沒有驚駭,只覺唐突。

加拿大本是崇尚大自然的國度,全國境內幾乎難得有一寸沒有松鼠跳躍,鳴禽飛逐的土地,即使像多倫多這種大都會的鬧區也是如此。當然極北凍原除外。而我們的五甲方舟因為三面被自有森林包圍,一面臨河,人跡罕至,附近接壤鄰地也大多是荒野森林,自然成為野生動物樂土。

常見的是野鹿、野兔、土撥鼠、松鼠、浣熊、獾和各種漂亮得不得了的鳥雀,偶爾夜深還可聞得狼群爭嚎此起彼應如在近處。兒子戲稱我們這兒有狼有熊,別教膽小的朋友來了以免遭到驚嚇。噫?狼嚎我聽過許多回,郊狼肯定是有,而且絕對不只一頭。若說是有熊出沒未免誑語太甚。他嘻嘻哈哈回應:浣熊也是熊啊,敗給他了。

教阿濱姑娘擔心不是沒有理由,因為我們五甲方舟住的小木屋芳齡一百十六歲,雖然石牆地基厚重堅實,大梁大柱使用的原木粗壯罕見,畢竟年歲已大,兒子接了手,原想找來怪手拆掉而全面重建,卻驚見這房子不但外觀美麗而且還頗有歷史光環,終於決定鏟下留屋。此後,兒子進行的不是為老厝拉皮美容,而是抽梁換柱,工程艱鉅無比。有一天他失手重重摔落,滿臉是血,被緊急送急診,急診室幾乎為他淨空待命準備搶救,幸好全身掃瞄外加詳檢一番,確定死不了人,才被放回家來。她擔心的正是這種事。

一九○○年,民國都還沒誕生的清朝時代,這房子就建出來了。

一棟單純的、素樸的林間小屋,外觀樸實無華。

外國人買賣房子,常得附上詳細資料,這棟百年老厝的資料更厚厚一大本有如歷史書,詳細記載了老房子的古往今來。

第一位主人來自美國。這一帶位居美加邊界,自古即與美國淵源殊深。最古早年代這裡本是印地安人祖居之地,住有一個紀錄上稱為喜歡和平和自然的族群。只是其南、北各住喜歡爭鬥的兩大族群,兩大之間難為小,這個酷愛和平的小族群終於在一場南方突來的征伐中幾乎被殲滅,可憐連正式族名都沒留下來。而南族獲得勝仗卻不想占地長住,此後由美、英二國分時盤踞,最後才成為加拿大的領土。曾有私人想進入我們家掘地考古,被兒子峻拒了,拒絕的原因是考古勢必破壞大自然,不利於動物安心棲住。

古厝的第一代主人育有多位十分傑出的子女,包括作家、畫家皆有。那位畫家喜愛藝術幾近痴狂,常在早餐之前已完成一幅水彩作品,餐後改畫油畫直到午餐,下午做雕塑。即使休息時間也不放棄,還常把握時間做些像是船的模型等等小型藝術品。當時藝壇還形容此人因握筆太甚,連作畫的筆管都被握溶了!

他的作品甚多,可惜有一次以火車運往美國途中竟遭火焚,悉數被燬。

讓我感到敬佩的是當畫家知道此事時,只淡然一笑說:沒有關係,我還會創作出更多的作品來。這是多麼豁達的器度胸襟啊!

畫家作品身後仍在世界各地流通,也常被安排展出。二○○二年,還有一幅作品被澳洲維多利亞國家美術館以三三.六萬元澳幣典藏。

一九四○年代這棟房屋易主,新主人以自種葡萄釀酒為業,生產白酒和萊姆酒,利用門前小河運往美國銷售,門前草地下建有大型酒窖,還有管路直達水岸,是有名的私酒商。

此後這棟房子多次易手,其中最被津津樂道者是曾經是這個小城的第一組三胞胎安全誕生之吉祥住宅。

在格局上,除了屋頂由金屬瓦改為瀝青瓦外,大致維持著原貌。也因而,房舍樣式與建材大致皆為一百多年前原狀,地下室的石牆極其堅固厚實,屋頂木梁及樓地板結構原木也是厚實無比,今已罕見。兩年前我們以低廉的價格獲得這個房子,兒子逐步整建,基本上維持著原有風貌,使這個歷史老屋得以維持風華不減。

阿濱姑娘看到了櫛瓜,哈哈笑了。這東西你們叫做櫛瓜啊?我們東北,叫角瓜!

櫛瓜、角瓜,反正就是眼前這瓜。好吃就是王道。

今年在台灣,我有幾位朋友不約而同想種櫛瓜,也不約而同都種失敗了。失敗的原因主要出在葉子爛了,或是被蟲子、蝸牛啃光了,人人無限殘念。沒想到這一趟回加拿大小住幾個月,正逢櫛瓜季節,天天大啖,好不開心!














刊登於20160919人間福報副刊



台長: (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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