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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7 09:00:00 | 人氣(1,561) | 回應(1) | 上一篇

給ㄚ娥的「有情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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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團體畫,婷婷繪)

           
       彈著與毓庭老師商借的「巨蟹姐姐」小鋼琴,為創作坊的尾牙音樂會而努力。對於鋼琴非常陌生的自己,居然把原本應該流暢溫潤的巴哈
Prelude no.1樂風變得像一個拄著拐杖的傷者,一拐一拐行走,非常奇怪、不成調。但能將簡單的旋律變得如此詭異,也是一種新體驗。面對新,我們總是非常投入,而且會幫留存已久的生命記憶加入新滋味。看著黑白相間的琴鍵以及聽著清亮的琴聲,我和她一開始不就是那上面的黑白鍵嗎!而且相連又互相鑲嵌的琴鍵,如同我們在單純也壓抑的高中時代,互相參與對方的生活,奏出稍有變化的青春樂音呢!

一、舊相思 

       高中時的她短髮、尖尖的下巴,有著天天沒睡飽瞇瞇眼的單眼皮,但是那雙眼可是強力的發電機,散發魅力,讓班上隨時充滿熱鬧的情緒,只要有她陽光、笑語就盈滿整個空間,所以ㄚ娥一進學校,身旁圍了非常多朋友,也順理成章的成為我們班某一年的班長。  

       最記得,她穿著裙子踩著腳踏車回家的樣子挺立、迎著風開心往前方看去的形象。一襲過膝像長髮似的黑色裙擺隨著踩踏板的身體韻律,像黑色的浪一樣一波一波的起伏,優雅又藏著危險。騎腳踏車的同學都擔心自己的裙擺卡住鏈條而跌倒受傷,大都小心翼翼的提著裙襬,但又擔心提得太高會曝光,這樣的兩難常常困擾上下學都通車的我,想著:穿裙子的人到底要怎麼樣騎腳踏車的疑問。但也慶幸的是,我不需要學習這「技巧」。

       但看著ㄚ娥的姿勢,一切明瞭,這種小事怎麼難得倒她。她早已練就單手騎車的技巧,一手捉著龍頭,一手將裙擺收在自己的手裡,隨著她越騎越快,裙子像天燈一樣,罩著風,蓬蓬上升,刷一聲就不見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當聽到她也會因為裙子勾到車子鏈條而跌倒受傷的時候,這才知道,她也有失誤的時候,盲目的崇拜也到這裡了。

        對了,她是射手座。而直接在教室換短褲的方法,也是她教我的,在小高一,他是我學習的對象。

       當時,我仍困在考高中的挫敗裡,非常安靜,而且自閉,有一種很莫名的孤獨感和自卑感。當新生訓練的第二天,一個人走在出校門的椰子樹路上,仍像一隻刺蝟用自己的刺隔絕外界的時候,ㄚ娥不怕看到我,還對我說:「要不要一起去湯城打保齡球啊?」那時還有心心和阿芳站在身邊活絡的等我回應,瞬間我所以為龐大、無法負荷的孤絕與黑暗,都不牢靠的一下子退卻、消散,只透露著我需要光的簡單欲望,我輕輕的點點頭,就一起去了。這是還在彼此完全不熟悉的新生訓練第二天,也輕易了解「裝酷、裝憂鬱」不是我能走的路線的答案。但是最後記得我們並沒有沒有打保齡球,只是喝喝飲料,沒有多久就各自回家了。

       這輕輕的、自然的一句:「要不要去打保齡球?」牽起我們的友情,維繫到今。

二、一行行、一字字

       小高一的年代,班際比賽非常多,很開心在籃球場上,不只我一個女生喜歡奔跑跳躍上籃,連ㄚ 娥也是。

       我們常常穿著像美國支援台灣的奶粉袋那樣硬的淺紫色運動短褲和黃色短袖束口衣胸前印著英文書寫體校名的上衣,在學校唯一的「標準」籃球場練球。一抹跳動的黃,在陽光下梭巡穿走,留下精彩帥氣的上籃印記。

       我對她神乎其技的傳球技法與觀看全場的視野,無限佩服,但是每一次球在她手上時,也會擔心她射手座常有「凡人無法理解」的傳球路徑會不會弄巧成拙,為此我困惑了一陣子,心想:「當她傳球時我要猜測我應該跑向哪裡,才會創造最精彩的妙傳?」但往往越想,就越難猜測她的球路,結果通常留下錯愕的失誤皺臉。但很奇妙,只要我用力的往前跑,在某個點停下來回頭看她時,球總會不偏不倚的落到我手中,成就一個妙傳。

       瞬間我與她眼神對望,共同享受驚喜的成就感。而不只我「偷跑」成功,每一次她順利截球快攻時,特立獨行的三步上籃,奇怪頓點的姿勢,但球都能進籃得分,那是學也學不來的神奇姿勢,也是我安穩、信任的姿勢。

       球場上的革命情感,慢慢地建立我們倆之間才有的默契與信任,也慢慢擴及生活。
      她在課業上總幫我,提醒我,什麼作業要完成、要準備的物品,成為我堅實的後援。只是,太常需要後援的人,總有一天會捅婁子。

       一年級下學期,同學小姜當班長,班導為了聯絡簿很多人沒回簽而生氣,在班會上訓了大家一頓,還恐嚇大家如果明天有人敢不帶來,就要處罰班長。大家聽到班導的恫嚇,比較上心,不想連累班長被處罰。隔天聯絡簿早早就收到班導桌上,但老師又比之前更嚴厲的表情站在台上,問大家聯絡簿少了一本到底是誰沒帶?我慢慢的舉手,看見老師被打敗的眼神與小姜緊張的樣子,我無地自容。當時老師搖搖頭沈默以對的動作,現在仍深深刻在心裡,我在她心中應該被歸類成沒救份子吧!好險的是,老師沒有處罰小姜,但小姜對我很不滿、很不諒解,覺得我是故意要整她,這時ㄚ 娥花了好大的力氣出來幫我說話緩解小姜的怒氣,才讓事情結束。多年之後的某次聚會,重提出來,小姜趁機將「苦主」的心情大大發洩,惹得大家邊笑邊指責我的不是之後,從此這事成為我們工作之後成為每次聚會必講的糗事之一,每講必炒熱氣氛。
        現在想來,我很感謝ㄚ 娥,在那時願意幫我調解,在危急的時刻仍舊知道我不是欺負別人的那種人。

       高二,我們倆又被選進田徑隊裡參加比賽,我丟標槍、她練跨欄,我們享有不用午休的特權,當時我們都喜歡打球又被選入田徑隊,很多學姊學妹都想認識ㄚ娥,常常不經意地收到禮物,是校內的風雲大人物,但我並沒有感受到她有什麼不同,仍然是那個常常飛來奔去的熱血ㄚ娥。

       在高中四十年校慶的時候,她是話劇社的台柱,校慶的演出劇碼是「仲夏夜之夢」,她演男主角忒修斯。劇中有一場婚禮戲,需要女主角爸爸牽著女主角走進禮堂,她要我演爸爸,而且台詞很簡單只有一句:「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待她!」完全不讓我拒絕,而且說:「你本來就很像人家的爸爸,根本不用擔心。」從頭到尾ㄚ娥沒有交代我怎麼演,綵排走位從禮堂門口的A點走到舞台前的B點,就直接上場,擺明只是拖我下水,去襯托她會演戲。就這樣,生命裡第一次感受到演戲的美好,能夠在那一刻化身成有著兩撇鬍子、穿著黑色西裝的爸爸,聚光燈全都在走道上,非常緊張但情緒也非常高昂,難得那麼多人看我,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當我將女主角的手放在男主角手中後,戲份完成,瞬間成為台下癡情的粉絲,看著在台上上著濃妝的ㄚ娥。她一幕幕走位說著對白,鬢角因強烈劇場燈光不斷流著汗,最後熱情的謝幕,她手上的花多到遮住臉,那時她帶著迷幻的黑色琴音,令很多人深陷其中。如此,很開心她樂在演戲也謝謝他給我難得的「變身」機會,讓我知道有時候,人生可以多方體驗、嘗試,不必把自己僵固在某種特性之中。

三、舊相思銷未了

       當我們長大,她仍舊響著為周圍的人創造生活小情趣的友情帳。去美國留學的她,只要當地放假,不囉唆就拎著包包回台灣。包包裡都塞滿了好奇的紀念品,見一個發一個還人人都不一樣。

       她塞給我小一包波士頓賽爾提克隊的充氣加油棒,我為她有機會能夠現場去球場看球員打球而開心,而她也為了同樣喜歡籃球卻無法到場的我,帶回遠方NBA球場的熱絡氣氛,哪怕是一絲絲也好,都能滿足在年輕歲月被NBA的麥克喬登、皮朋、巴克利華麗球技養大的我們。現在我還收藏著一份超級「金貴」的「紅包」--衛生紙美元!

       三十幾歲的我們,身體出現年輕打球時的後遺症,她是肩頸我是腰,只要見面都問候對方的身體是否「運作順利」,才會開始談天說地的聊其他事。她總會在聚會場合示範實驗一陣子的減痛動作,特別叮囑我一定要做,而且不只看還要起身現場練習順暢才罷休,所以現場只看見我和她敲敲打打做著怪動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其他客人都覺得奇怪。但這是她看透我不愛護身體的強制輸入啊!去年,我們見面她又帶著強身健體法寶--艾草燻帶贈我,怕我用完艾草買不到,多附贈了一份,提醒我使用的時機和使用方法,如果有使用心得,可以直接寫在給我的一套四本的日記本。
 

        書名叫『日課』,翻開書頁,一邊是民初新生活運動時,孩子們上課的教材,寫著「小雞捉蟲 捉不到  大雞來捉  大雞捉蟲  捉到了  給小雞吃」還標註出處「復興國語教科書第一冊第八課」,對於孩子們規範與生活習慣的建立,現在來看仍舊合適。她挑來送我,除了有趣和新奇,但更多的是創造和文字靠近的機會,是我的磨練也是我的「日課」,想必這樣的「陷害」於我是好的。於是,將日記本填滿是我今年的目標,雖然記的很多是瑣事,但是對於細節常常無法重現的我,很開心我沒有浪費日記本的每一頁,記著曾經有過的美好,不管多老都將有文字作伴。

        而我的感動,只是他付出心力的小小涓滴。

       在高中相識十五年時,他偷偷和美術天份極好的婷婷「密謀」。婷婷負責美術設計、他負責製造,做了只有我們高中好友團才有的手機行動電源。行動電源在螢光綠上有著白色插圖「Wherever you go i can see you ! Love36!」能夠讓彼此的情誼不管人世如何流轉,我們都有一個依靠、一個信仰,隨時在彼此身邊「充電」給出支持、力量。佩娥的付出不僅為我們的情誼做了見證,她也像插圖上的字,不管她在大陸還是在美國她的心都傳達著「i see you」!

四、新相思又上了一大樁

       當某天,我們不需要綁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友情的考驗是不是才開始呢?

       大學我和佩娥不同學校,一個在淡水、一個在木柵,知道她大學認識了好同學,而且還有高中同學渼璇與她作伴,我們各自在大學裡新朋友、新課程。四年,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她奏著獨特的黑色琴音囊括系上活躍分子的美名,仍舊在高中同學相聚的時候耳聞。

        而我們不願錯過的,還是「36團」的團員生日。說好由壽星去安排行程,集結大家,而生日離得近的,就一起合辦,常常熱鬧一整晚,吃晚餐不夠還預定下一個能大聲喧鬧的地方,結束再騎車回家。這樣的「名目」執行多年,等到同學們有的結婚、有的有小朋友,才慢慢轉型。如果有事不能出席的同學,也會透過MSN或簡訊傳達慶賀之意,其實生日重點不再只是壽星,或許大家都願意多付出一點時間珍惜。

       大學畢業後,佩娥準備到國外深造。出國之前,她將一盒鐵盒交給我保管,拿在手上有點沉,也沒有密封,我好奇裡面有什麼,但她沒有說,我也不問,就好好放在房間的鐵盒區,靜靜等它的主人領回。

       經歷求學、工作,轉移到大陸接下家族事業,能夠安定下來已經過了十年,她向我詢問鐵盒下落想拿回去,但此刻卻尋不見阿娥的鐵盒。

       不停的翻找藏在衣櫃的一個個鐵盒,瘋狂翻找房間的每一角落,仍舊落空。我吞吞吐吐的告訴她消息,她錯愕極了,臉色鐵青質問為什麼會不見,那裡面裝著她高中時期 私密的信、紙條、卡片,她的青春啊!我們倆凍在那誰都不說話,一個是生氣至極到說不出話來而另一個慚愧至極的不想說話。最後,錯愕的她,還請我直接問問家人是否有看到,被發現鐵盒裡的隱私也不在乎。

       只是問了也找了,留下的仍是一地凌亂的空間和頭低得不能再低的軀體。到現在,每次回家,我仍數數衣櫃裡的鐵盒,還是不見蹤跡。

       最近,依雯將這懊悔經歷作為例子和孩子們分享元曲⟨掛枝兒⟩的意思,也請他們猜猜後來的結局怎麼發展?有個孩子的回應:「後來鐵盒就找回來啦!」一聽到這個回應笑了一下,笑孩子真的好善良,對於事情到最後一定能圓滿的信念,始終堅定不移,但也苦笑自己,ㄚ 娥的青春歲月該怎麼還人家?

       現在又過了五年,每次與ㄚ 娥短暫見面,完全沒有重提這件事,知道她的心量寬大,但也知道,她的心一定還記得,或許只要有機會她巴不得去我家翻找,剝了房間所有的裝飾,順便連我的皮也一起剝也說不定。但如果能因為剝一百層皮而找到失去的過去,我也願意!

五、還了你多少思,不知還欠你多少想?

       這幾年在新竹少有機會和高中同學見面,但每到生日當天,死黨們都會傳訊息祝賀,讓心情飛飛地。只是偏偏該知足的時候,卻總是貪心。看著Line群組,心眼小了起來,忍不住開始「點名」,怎麼這些訊息裡沒有佩娥的?心裡不自覺的叨念,覺得佩娥為人小氣,一句生日快樂也不願給,當下生氣、內傷許久。過了兩三天她才捎來一句,時間早過了。

       為了平復我一直記得他的生日,他卻不記得我的「不公平待遇」,見面時一定要抱怨,指責她沒義氣,讓她不好意思。但是一見面,我們又只記得對方身體有沒有好一點,繼續做著她的「除痛計畫」以及談著最近的瑣事,那事早就忘光了。不過,時間總會又停留在這個尷尬時刻,心一橫決定不想再承受「不公平待遇」了。但貴人多事的她不可能改變,該怎麼解決?只好生日當天「討要」,直接傳訊「今天我生日,祝我生日快樂」!

       看她回我「生日快樂」以及附上受不了討要的賴皮圖案,我開懷大笑,這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或許,她和我之間早已不需要計較誰記得誰,重點是用任何方法將兩個離遠的琴鍵好好牽在一起,舒服的對話,才最重要。

       一路從高中時代回想那些生命的片段,正如元曲⟨掛枝兒--帳⟩中的相思帳一樣,在剛好的時間點,用文字將一件一件從久遠的記憶河撈出來的「舊帳」算算。我想合計下來,我的「還款能力」有待加強,欠下不少感情債。但樂觀一點看,我更有理由,在生命的苦痛歡喜之處,更擾人、更積極主動的出現ㄚ 娥身旁,償還這一世難以盡還的友情債啊!

 

台長: 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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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婷婷
這張36圖,是婷婷幫我們留下的青春紀錄,每個人特點鮮明,圍在這張圖旁猜測哪個是自己和誰誰誰,都能猜中,謝謝婷婷的畫畫能力,而這張圖也像地圖一樣,把我們行經過的大事、小事、糗事又重新複習一遍,並且加油添醋,樂此不疲。
前這子,這張畫巧合地被婷婷重新「出土」放在群組讓大家回味,放鬆和微笑又瞬間出現了......
2017-12-08 13: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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