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減很大 博愛醫師半... 軍用無人機改良成飛天汽車韓國瑜效應發酵誰是受益者 中國非洲豬瘟擴散 重慶...
2003-10-13 10:57:26 | 人氣(17,555) | 回應(1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溫錦隆檔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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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錦隆檔案(下)

溫:「這一點,你就要自己去問問他們了!」

葛:「你如果沒作,為什麼在警訊時,以及在地檢處的筆錄裡,你都承認了呢?」

溫(很悲哀的眼神):「我的狀況你最清楚。事發以後,我和我女朋友逃到山上去,躲了一個多月,後來,她死了,我卻活了下來。那個時候,我一心求死,根本不想活在這個世上。所以,警方問我什麼,我通通都認。我只想趕快判完,趕快把我槍斃掉。在這個世界上,我多活一天,就多對不起她一天。」

葛:「那你現在為什麼又不服了?」

溫:「我跟你說過的,我作過的事,我一定承認,但是,我沒作的事,我也不想讓人家賴在我身上。如果說,今天我因為借槍給林宗誠,法院判我死刑,我就去死好了。但是,我明明沒有參與土銀搶案,明明有人可以作證,可是那些證人卻不肯出來,要我背著土銀搶案去死,這一點,我不服。我不想到死了以後,還被人家說成是一個殺害同僚的人。」

葛(有點懷疑):「你沒有騙我?」

溫(很坦然的):「我何必要騙你?說一句真話,自從最高法院判決我死刑定讞之後,我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這個案子,也沒有什麼機會翻案了。現在的我,就是在等死了。我騙你有什麼好處?能讓我不死嗎?不可能!既然我馬上就要死了,我現在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只不過想要還原事實的真相,我不想背著罵名而死。我說的這些,你可以不信,你也可以等我被槍斃了之後再去查查看。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這一段話,說得葛樹人是啞口無言。頓時,我們三個人陷入了一種很可怕的沈默裡。

終於,我還是忍不住發問了。

我問了最笨的問題:「我想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面對即將到來的死刑,你怕不怕?」

溫錦隆很艱難的笑了一下,說:「說不怕是騙人的。可是,在看守所這一段期間,我已經認識了主(他拍了拍桌上的聖經),我知道,我的生命終將獲得救贖。現在,我已經可以坦然的面對死亡了。這一段時間,我經常反省,我知道我是個罪人,我以前作錯太多事情了。法院判我死刑,我一點也不怨,我只希望我能夠了無牽掛的離去。」

會面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我們談到這裡,時間也到了。瞬間,我們之間的話筒就斷了線,我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溫錦隆也知道時間到了,他默默的掛上電話,對我們微微一笑,擺一擺手,隨著戒護人員轉身離開了面會室。

我的心情很沈重,靜靜的跟在葛樹人的身後也步出了面會室。

我跟葛樹人說:「過兩天我們再來看他,好不好?」

葛樹人點點頭說:「好呀!我還有一大堆事情沒問完呢!等明、後天再來問他吧!」

我們在看守所門口分手。離去之前,葛樹人再三交代,今天採訪溫錦隆的事情,千萬不能讓同業們知道,因為,如果讓其他報社的記者們知道,他們可能也會跑過來作這則新聞。若是如此,我們的獨家新聞就不保了。

我滿口答應。

這天晚上,我回到報社,如常的發了稿子,之後,就下班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是四月四日兒童節,這一天是國定假日,法院不開張,我也睡得比較晚,到中午才起床。

醒來後,我到餐桌吃飯,順便打開電視看午間新聞。

新聞一則一則的播著,突然,新聞主播念出了一則讓我張口詰舌的乾稿。

主播說:「犯下多件重大搶案的林宗誠強盜集團主嫌林宗誠、洪敏雄、溫錦隆、林本健,在最高法院判決死刑定讞後,台灣高檢處檢察官今天凌晨五點,將他們四人簽提,押赴台北監獄刑場執行槍決,巨兇伏法,足為作惡者戒!」

我的胸口好像被鐵鎚狠狠的撞擊了一下,悶得難受。我驚訝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溫錦隆死了?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他這件案子,我還沒有採訪完,我還有問題要問他呢!台灣高檢處怎麼會在這麼無預警的情況下,就把他拖出去槍斃了?

我在想,溫錦隆死前,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在他的腦中,會不會浮現之前我和葛樹人去採訪他的畫面?他會不會覺得,他還有好多話來不及告訴我們?他會不會留下遺憾?

我回頭去找我媽,哭喪著臉跟她說:「媽!溫錦隆被槍斃了!」

我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還很好奇,我為什麼對這一則新聞反應這麼強烈。

我告訴她:「我昨天下午才去採訪過他!那個時候,他還活蹦亂跳的。本來我還想過兩天再去看他的,怎麼他就被槍斃了呢!怎麼會這樣?我竟然是他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外人呢!才十幾個小時,一個人就這麼死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了,我不敢想像,昨天下午,他還好端端的,怎麼一覺醒來之後,他卻已經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我不能想像,那太恐怖了。

當年的我,才二十三歲,才跑了八個月的新聞,才第一次採訪死刑犯,這一切的一切,對年輕的我而言,都太震撼了,我沒有辦法承擔,我覺得我快要崩潰了。

我大概用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來調整我的情緒,直到傍晚,我才進了報社。

一走到社會組的位子上,組長就瞪著我看。

他問我:「阿達,昨天叫你去採訪溫錦隆,你去了沒有?」

我很衰弱的點點頭。

他的反應卻是大喜:「好極了!你採訪到他。那你是他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記者。這是大獨家,趕快寫,就寫『死囚最後的告白』。快!把你採訪到的通通寫出來,再加寫一篇側寫,寫你和他會面時,他的神情、反應、動作,儘量寫得煽情一點。」

我茫然的抬頭看著他:「組長,不是和葛樹人葛大哥說好了,先不要發,等時報周刊出刊那一天再同步發稿嗎?」

組長又瞪了我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等?人家都已經槍斃了,你還不發,要拖到什麼時候發呀?你只管寫,寫愈多愈好。葛樹人那邊你別管,我會打電話跟他說一聲。他會諒解的。人都死了,稿子怎麼可能還壓著不動!」

我沒有辦法反抗組長。我只能默默的坐下來,從抽屜中抽出稿紙,一個字一個字的寫著。那是我這輩子寫過的稿子裡,最難寫成的一篇。

我一邊寫,腦中就一邊浮現出昨天下午和他會面時的種種畫面,他的聲音、他的眼神,都清晰可辨。我心如刀割。

後來我聽說,葛樹人對我偷跑這件事,倒沒什麼計較。他還跟我們組長說,換上他是日報記者,他一樣會先出手,不可能把這則稿子留到以後再處理。

溫錦隆死了之後,我心中一直覺得好像欠了他些什麼。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我心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提醒我,應該要把溫錦隆的案子再調出來看一看。

於是,我跑到台北地檢處以及台灣高等法院,把林宗誠強盜集團案子的起訴書和判決書都調出來,仔細研究。

根據這些官方文件上的記載,溫錦隆被控犯下的主要案件有兩件。一件是在七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發生在高雄縣鳳山市的鳳山信用合作社五甲分社搶案。這件案子參與的歹徒有林順健、林本健、林宗誠和洪敏雄,溫錦隆並沒有參加。在搶劫過程中,運鈔車司機吳明義被槍殺身亡,警衛張明哲被槍擊受了重傷。搶匪一共劫走了二百零一萬元。官方文件中認定,這夥歹徒使用的槍械中,其中有一把手槍是由溫錦隆提供。而溫錦隆也因此而在事後分到了三十萬元贓款。

另外一件案子,則發生在七十四年的十月七日。這件發生在台灣土地銀行長安分行的運鈔車搶案,官方文件認定溫錦隆和林順健、林本健、林宗誠共同參與。

文件中指稱,這天上午八點多,林順健、溫錦隆兩人首先發難。他們自台北市渭水路光華菸酒配銷所正面進入,再繞到西側門口,看到兩名運鈔員下車,上配銷所二樓駐收處收款,警衛林明侯及司機呂庚申則留在運鈔車上待命。

林順健即取出警用左輪手槍,走到運鈔車右側,由溫錦隆在前遮擋掩護。當兩人貼近駕駛座時,林順健先用左手推了溫錦隆一把,隨即舉槍朝林明侯、呂庚申各射擊一槍,之後,溫錦隆也從林明侯後方對著他的右腦開了一槍,當場把他擊斃。行兇後,溫錦隆再動手奪取林明侯的配槍。

放倒了警衛之後,在旁的林宗誠即持槍衝到運鈔車,把車上裝有二百三十四萬多元的現款的帆布袋劫走,大夥再分頭騎了機車逃逸。

逃離現場後,溫錦隆到中央日報社附近陸橋下,把作案用的機車丟掉,再搭公共汽車回到警政署站牌下車,回到辦公室。事後,四個人朋分贓款,溫錦隆分得四十二萬元。

看到官方文書對這兩件案子所記載的「犯罪事實」,你有沒有看到很不合理的地方?我稍微思索,就發現其中果然有些不盡情理的問題。

先說「付出與回饋」之間的關係吧!即使是犯罪集團,在犯下重大案件後,也會論功行賞。一般而言,總是貢獻度高的人,分到的好處比較多。把風、接運等一般風險性低的工作,能夠分到的贓款自然比較少,這是慣例。

如果說,溫錦隆借槍給林宗誠,讓他去搶高雄鳳山信用合作社,在那一次劫案中,歹徒搶走了二百零一萬元,溫錦隆就分到了三十萬元,為什麼在土銀運鈔車劫案中,溫錦隆卻只有分到了四十二萬元?在土銀搶案中,溫錦隆不但參加,而且還開槍打死了一名警衛,功勞應該更大才對。而且,土銀搶案搶到了二百三十四萬多元,比在鳳山信用合作社搶案中搶到的錢還多,為什麼溫錦隆只比鳳山搶案多分到了十二萬元?這太不合理了!

其次,談到證據調查部分。

根據檢察官的起訴書中所載,溫錦隆對於被控涉及出借槍支供犯罪集團進行高雄鳳山信用合作社運鈔車搶案,以及親身參與土銀長安分行運鈔車搶案,並槍殺警衛林明侯,且奪取警槍等案情,「均供認不諱」,另外並有「溫錦隆自白書一件附卷可憑」,再加上證人、同夥被告指證,檢察官因此認為,溫錦隆的「罪證明確,犯行洵堪認定」。

可是,案子到了高等法院之後,卻不是這個樣子了。

在高院的判決書中,溫錦隆提出很多新的辯詞,否認他曾經參與犯罪,不過,他的說法都不被法官採信。

例如說,在鳳山信用合作社搶案中,溫錦隆原本被控借槍給林宗誠等人,讓他們得以行搶。對於這一點,溫錦隆在高院審訊時辯稱,他是警察,而警察使用槍械都有嚴格的規定。如果不是值勤外出時間,配槍都必須收繳,由機關統一保管,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左輪手槍交給林宗誠犯罪集團使用兩三天而不被發覺。

為此,溫錦隆也聲請傳喚警政署長羅張的機要祕書張立達到庭作證。

不過,高院法官以「自由心證」的方式,認定溫錦隆的說法是一派胡言。

高院法官認為,內政部警政署縱然有「非值勤外出時必須收繳配槍」的規定,但溫錦隆既然承認,他以前就曾經借槍給林宗誠賞玩,顯然「非值勤外出時必須收繳配槍」的規定並未能落實,而法官在審理這件案子時,曾向警政署調借溫錦隆在七十四年值勤及領槍還槍紀錄簿,但警方回函聲稱這些紀錄「已無從查證」,法官竟然因此認定,紀錄既然無從查證,自然不能成為對溫錦有利的證據。這一點,和刑事訴訟法中規定,「證據無法判斷時,利益應歸於被告」的大原則顯然完全矛盾。

對於溫錦隆聲請傳喚張立達一事,法官也認為「領槍還槍紀錄既然均已無從查證,張立達自亦無從憑記憶為溫錦隆有利之證明,顯然再予傳喚之必要」。這一點,以目前的辦案程序來看,自然更有瑕庇。

按理說,法官的責任在於「發現真實」。如果溫錦隆抗辯,他並沒有在七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把自己的配槍借給林宗誠犯罪集團使用,那麼,法官就應該用盡一切手段,查證他的說法是否屬實。如果說,值勤及領槍還槍紀錄簿已經被銷毀,無從查證,那麼,在提不出有利反證的前提下,自然不能逕自認定他的確曾經把槍出借給林宗誠犯罪集團。更何況,溫錦隆認為,張立達可以為他作證,證明他並沒有在非值勤時間私下攜帶配槍外出,法官又怎麼可以認為「顯無再予傳喚必要」?如果張立達真的到庭,也作出對溫錦隆有利的證詞時,法官該怎麼辦呢?這麼重要的證人,怎能只憑法官一句「顯無再予傳喚必要」,就輕鬆打發掉了?

至於土銀運鈔車搶案,溫錦隆提出兩點抗辯。他說,發生搶案的光華菸酒配銷所就在保安大隊附近,他不可能在自己家門口犯案,這太容易被人家認出來了。另外,他也強調,七十四年十月七日搶案發生時,他正在警政署裡面備勤待命,足不出戶,不可能有分身再溜到外面去搶劫。但這兩項辯詞,也被法官駁回。

法官在判決理由書中認定,溫錦隆雖是台北市警察局保安大隊員警,但他的工作是被選派支援警政署署長外出時的便衣隨扈警衛,他所擔任的勤務,是屬於「機動派遣」性質,並非如同一般警員有責任轄區,他上班地點附近的居民自然不可能與他熟識。

而溫錦隆提出的不在場證明,法官先後發出兩道函文向警政署查證,但警政署兩次回函中,一次聲稱溫錦隆在七十四年十月七日上午「不假外出」,另一分則稱「溫錦隆於當日上午並無派遣隨扈勤務,依規定應在署備勤待命,但未見其人。」

這兩分回函中,一分說溫錦隆是「不假外出」,一分說「未見其人」,前後已有不同,但法官認為,無論是不假外出或是未見其人,反正,溫錦隆的確是在當天曾經離開警政署外出,「應屬無庸置疑之事實,否則,又何以『未見其人』?」

對於法官這項認定,溫錦隆曾經大表不服,堅持要聲請傳訊張立達到庭作證。這一次,法官接受了溫錦隆的聲請,傳喚張立達出庭。

張立達是怎麼說的?

根據官方文件記載,張立達到庭後承認,溫錦隆所擔負的工作屬於機動派遣勤務,並非上下班工作,所以不必簽到、簽退,在警政署長不外出時,只需留在署內待命即可。

這一點,其實已經駁掉了警政署給法官回函的說法。因為,如果溫錦隆的工作不必簽到、簽退,那麼,警政署又如何證明土銀搶案發生當天,溫錦隆確有不假外出的情形?而或許正是因為有這項瑕庇,所以後來警政署又補發了一道函給法院,改口說是「未見其人」,而不敢再堅持說他是「不假外出」了。

張立達到庭時說,七十四年十月七日上午,警政署長羅張在署內辦公,並未外出。張立達也說,他身為警政署長機要祕書,對溫錦隆的確有監督考核之責,但是,因為他本身業務繁忙,因此,除了當署長羅張要外出時,他會通知溫錦隆隨行護衛之外,其餘時間,因為他的辦公處所與溫錦隆的待命處所不同,自然無從隨時注意監督。而他也強調,十月七日上午,他的確沒有看到溫錦隆。

對於張立達的證詞,法官解讀為,「溫錦隆既然知道署長羅張當日無外出可能,自非不得偷勤外出,參與此項搶劫案件」。

其實,法官這項認定更是大有問題。

先說說隨扈的職責好了。隨扈既然是隨時機動待命人員,按理說,上班時間一定就得全程待命,怎麼可能發生開小差、偷溜班的情形?雖然說,土銀搶案發生當天,警政署長羅張原本就沒有安排要外出辦公,可是,溫錦隆又怎能算準不會突然有變,署長臨時要出外?如果羅張真的突然要外出,卻找不到溫錦隆,那會是多麼嚴重的事情?溫錦隆敢如此大膽,在上班待命時間還溜到外頭去,殺掉一名警衛,並搶劫銀行的運鈔車?而且還在事後以若無其事的神情,再返回警政署繼續上班?這一點,我怎麼想也不相信。

另外,對於張立達作證說沒有看到溫錦隆這一段,更是矛盾重重。

張立達自己就已經承認了,他辦公的地點和溫錦隆待命的處所不在同一個地方,「無從隨時注意監督」,因此,他在土銀搶案發生那天上午沒有看到溫錦隆,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但是,法官怎麼可以用「我看不到你,就推定你溜班外出犯案」這麼大膽的推論?照這種邏輯,張立達在事發當天上午,既然窩在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幾乎沒看到什麼外人,我們能不能說,全警政署上上下下所有員警,每個人都有嫌疑,因為他們都可能溜班出去犯下搶案?證據是這樣認定的嗎?

至於運鈔車司機呂庚申的證詞,也有前後不一的情形。但這部分,一樣被法官認定為對溫錦隆不利的證據。

法官在判決書中說,呂庚申在法院審訊時說,本案發生迄今,時間已久,當時許多詳細情節已不復記憶,但法官補問他一句,最初在警訊時所作的筆錄是否真實時,呂庚申承認,警訊筆錄的內容都由他親自看過後始簽名及按捺指印。既然如此,法官就認為他在警訊筆錄中指認溫錦隆涉及搶案的證詞可以採納。

對於呂庚申在警訊筆錄中有許多前後矛盾的證詞,法官也從寬認定說,「呂庚申於案發後,驚魂未定,容或許有部分細節未能詳細敘述情形,但均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這樣的論點就更妙了。如果說,法官已經認為,呂庚申在事發後制作警訊筆錄時,是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那麼,他的證詞又怎見得完全正確無誤?如果說他的證詞前後不一,是「驚魂未定」下的合理反應,那麼,法官又怎麼能夠確信,他指認溫錦隆犯案,不會也是在「驚魂未定」的情形下,所作出的一種錯誤指認?

在美國的刑事訴訟程序中規定,法官和陪審團都必須對證據以及犯罪事實有「超越合理懷疑」的可能後,才能判決被告有罪,當證據的存在,還會讓陪審團有絲毫合理懷疑的可能性時,就不能判決被告有罪。在溫錦隆案中,有那麼多的證據明顯存在著合理懷疑,可是,法官卻置之不理,把對於溫錦隆不利的證據都全數採納,對溫錦隆有利的證據都不予考慮,這樣的辦案模式難道不會太粗糙了嗎?

看看溫錦隆被控的法條,分別是:懲治盜匪條例之「強劫而故意殺人罪」、陸海空軍刑法之「結夥搶劫罪」、刑法之「殺人罪」、「收受贓物罪」、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罪等等。這其中,觸犯懲治盜匪條例、陸海空軍刑法的結夥搶劫罪以及刑法的殺人罪,都是死罪,其中前兩項更是唯一死刑之罪,不能說不重。但是,如果說,溫錦隆真的沒有參與土銀運鈔車搶案,又或者說,他如果真的沒有借槍給林宗誠等人去犯下鳳山信用合作社搶案,那麼,這幾條重罪就都不能用在他的身上,自然,他也就不可能被判死刑了。

我不否認,溫錦隆當然也很有可能真的犯下了這些大案,事後因為知道自己被判死刑,他想死裡逃生,所以故意找了些理由或藉口,想要脫罪。但是,就我自己親自到台北看守所採訪他時所得到的印象,我不認為真實情形是這樣的。

我還記得,在伏法的前一天下午,溫錦隆是這麼跟我和葛樹人說的。

他說:「我根本早已經不想活了。但是,我不想讓法院把我沒做過的事,栽到我身上來。如果法院認為,我以前借槍給林宗誠賞玩,這行為應該判死刑,那麼,就判我死刑吧!如果,法院認為我真的參加土銀搶案,但只判我坐一天牢,這我不服。」

他說,他最難過的是,明明他就是警政署長羅張的貼身隨扈,但羅張卻不認他。土銀運鈔車搶案發生時,他明明就有不在場的證明,但署長的機要祕書張立達卻不肯挺身而出,為他作證。他告訴我們,自從他的女友馮麗萍自殺身亡後,他沒有一天不想早點被槍斃,以解脫他的痛苦,他沒有必要再說謊,為一個自己不想要的生路而違背自己的良心。

我絕對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溫錦隆當時已經知道自己非死不可,他也早就放棄了求生的意志,他跟我們說這些,只是希望能夠讓真相還原,不要讓他背負責冤屈死去。

可是,顯然整個司法機器並不是這麼想。對司法機關來說,能夠早日把這些重刑要犯槍決掉,就是實踐社會公平正義的唯一手段。但是,在國人皆曰可殺而殺之的氣切下,真的不會有錯殺的情況嗎?

我也注意到,溫錦隆的案子,在高院審理時,他的律師就是現任總統陳水扁。我也相信,溫錦隆之所以會聲請傳喚警政署長羅張、署長的機要祕書張立達,這應該都是陳水扁出的主意。阿扁總統當律師時,是出了名的難纏與刁鑽,他很尖銳,也很細密,他看得到證據中薄弱的地方,也能抓住這些疑點,為被告製造出死裡逃生或反敗為勝的機會。但在溫錦隆案裡,陳水扁的努力並沒有成功。

我手邊還有一分民國七十八年四月四日由台灣高檢處發布的新聞稿。這分新聞稿,是高檢處每一次槍決完死刑犯之後,必定會發給記者的資料。

這分新聞稿說:「林宗誠、三十一歲、福建省人。洪敏雄、二十八歲、高雄縣人。溫錦隆、二十八歲、河北省人。林本健、三十四歲、高雄市人。均為年輕力壯之輩,而不務正業,自民國七十二年二月起,至七十五年五月止,夥同已死亡之林順健及業經判處罪刑確定之廖世倫等,多次殺人越貨,既殺害維護社會治安之警察人員,劫取其警用槍彈,復一再強劫各金融機關運鈔車上之現金並殺害運鈔人員。溫錦隆更以現職警察人員而參與強劫,嚴重危害社會治安,震撼人心,罪無可逭,歷審均以有使彼等與社會永遠隔離之必要,均處以死刑,褫奪公權終身,以昭烱戒。」

在這一分冰冷得絲毫不帶任何情感的新聞稿裡,提到的是四條人命的消滅。或許,對發布新聞的高檢處人員而言,這,就只是一項例行作業,無關人命吧!

溫錦隆伏法後四個月,也就是七十八年八月,警政署長羅張宣布退休,行政院同意,並且發布由刑事警察局局長莊亨岱接替他的職務。從此之後,警政署長由軍職外調轉任空降的慣例,就此打破。這麼多年來,我始終堅信,羅張的倒台,與溫錦隆事件絕對脫離不了關係。

雖然,在溫錦隆事件一爆發時,當時的台北市警察局局長顏世錫就宣布辭職,故意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以免長官受辱。但政府高層顯然知道顏世錫的苦心,因此,在接受顏世錫的辭呈後,馬上發布他接任中央警官學校校長,幾年以後,更讓他接任警政署長,算是還了他一個公道。

而事發當時,一直不肯承認溫錦隆是自己貼身隨扈的羅張,雖然勉強硬撐了一段時間,但在溫錦隆伏法後,層峰卻再也不可能任他幹下去了,所以才會授意他以退休為理由,逼他離開警政署長這個職務。

山不轉路轉。十來年後,警政署長的機要祕書張立達轉到海巡署,升任後勤處處長。而他的老板,海巡署署長王郡,卻是當年偵辦林宗誠強盜集團的台北市刑大大隊長。

張立達在王郡偵辦溫錦隆案時,沒有挺身而出,為溫錦隆作證,十五年後,他在王郡的麾下,卻出了狀況。他公器私用,在假日時使用公務車出遊,結果讓自己的妻子和駕駛兵都出了車禍慘死,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是冥冥之中的命定?

台長: 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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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on Chang
很感人世界上應該多些像你這麼認真思考理出真理之人
2007-05-01 10:28:36
.....
.......
2008-09-03 15:02:46
pˋ小鬼
我今天看電視也有看到這段新聞,
我也覺得裡面很不可思議!!
看你這樣分析,我也覺得可能真的冥冥之中天注定吧!!
2008-09-03 21:18:17
╳ pˋ小鬼 ××
你分析的很好ㄟ!!
2008-09-03 21:19:31
光明磊落
個人覺得
整個台灣司法機器
對於兩個很重要的觀念
"無罪推定"和"程序正義"
是嚴重忽視的

一個人當所有的證據力
無從指向他犯罪時
或是有力證據取得方式不正當(程序正義關鍵)
就應當是無罪的
因為"無從証明犯罪事實存在"
包括證人和證據都是一樣

不論身在哪一個行業
不論是黑道白道還是媒體
本來就不能主觀認定有罪
唯有相信人本性是善良的
才有法治保護善良的必要
2008-09-18 03:28:56
Kevin
溫錦隆他最難過的是,明明他就是警政署長羅張的貼身隨扈,但羅張卻不認他。
一清專案發生時,警政署特別挑選兩位隨扈貼身保護警政署長羅張,這兩位貼身隨扈配帶有總統府證件可以隨同羅張進入總統府內開會。不知道溫錦隆當時是否為隨扈?不知道溫錦隆是否在海地大使館殺警奪槍案受到要脅?不知道溫錦隆是否出身於海軍陸戰隊兩棲偵蒐營?如果海地大使館殺警奪槍案發生在一清專案之前,而溫錦隆又曾隨同羅張進入總統府內開會的話。那麼就可以確定警政署長羅張曾經會同一位受要脅的蛙人進入侍衛區了!羅張不認他也就可想而知啦!帶領受要脅的蛙人進入侍衛區的人當然是不可能升任國安局局長!
2009-03-07 16:37:29
NN
http://mypaper.pchome.com.tw/fld/post/4131670
中天新聞的殺警奪槍特別報導part2林宗誠集團殺警

裡面的溫錦隆根本是死好,跟版大所講的有出入。
他說他實際參與土銀搶案,並開槍設殺員警..

真是羅生門阿
2010-09-22 18:15:45
(悄悄話)
2011-02-18 13:08:29
(悄悄話)
2012-09-07 03:30:45
yolo
中天新聞有播一段媒體採訪溫錦隆的片段, 溫錦隆一概否認參予活動,開槍跟分贓. 而且他跟他女友藏匿的地點也有海地大使館搶來的槍, 官僚體系想要護羅張而試圖抹清關係跟部分栽贓我想是有的, 但我想溫錦隆做的應該是不只把槍外借這麼簡單而已
2012-10-13 09:4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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