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車入主加碼抽100萬現金 Bentley全系列車出清如何在股市上創造驚人財富 非洲豬瘟疫區帶肉入境 ...
2003-10-13 10:56:49 | 人氣(25,663) | 回應(4) | 上一篇 | 下一篇

溫錦隆檔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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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錦隆檔案(上)

九十二年九月中旬,國內各相關報紙都陸陸續續報導海巡署後勤處長張立達出了車禍的意外事故。新聞登的不大,但卻吸引了我的目光。這原因,倒不是因為張立達和我同名,而是因為這個人曾是我多年前跑過的一則新聞中的重要人物。想不到,時光荏苒,十五年之後,他又再度上報。

張立達這次上報,讓我塵封已久的舊時回憶,一下子全都湧上了心頭。看著報紙,我忍不住喃喃的說:「張立達呀張立達,當年的你,能想得到你也有這一天嗎?」

我和張立達無冤無仇,我會這麼說,倒不是想要咒他,只是,我時常在想,人生在世,冥冥中好像都有命定,種多少因,結多少果,當年,張立達如果一念之間,作個不一樣的決定,或許,他可以挽救一條性命,但他捨此不由,結果,十五年之後,他卻出了這場嚴重的車禍。這,或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

先說說他這次的車禍吧!

這次車禍發生在九十二年九月十三日。那天是星期六,擔任海巡署後勤處長的張立達放假,他和太太蕭薰秋打算到新竹五峰鄉觀霧山區遊玩,但他並沒有開自己的私家轎車出遊,反而叫海巡署派出公務車代步。

這輛公務車是由駕駛兵蔣宙耕負責駕車,結果,下午四點多,一行人在回程的路上,車行到觀霧以北的大鹿林道,距清泉檢查哨九公里處,由於山區大霧,加上前幾天大雨造成道路鬆動,駕駛兵一不留神,這輛車竟然不慎翻落到一千公尺深的山谷中。
 
由於事故現場地形陡峭,搶救十分困難,救難人員經過三個多小時搜尋後,才在晚上七點多在半山崖處發現彈出車外的蕭薰秋,隨後也在附近十多公尺處發現張立達。但蕭薰秋在送往竹東醫院急救後傷重不治宣告死亡,而張立達則是手臂骨折,臉部嚴重撕裂傷。救難人員在現場繼續找尋,直到晚間九點多許,警消才摸黑在谷底溪床處發現轎車。在這輛殘破的車內,是被扭曲變型的車體夾得動彈不得的駕駛兵蔣宙耕,他早已氣絕身亡。

一場假日旅遊,竟然造成兩死一重傷的慘劇,當然引起關注。而且,死亡的這兩人之中,蕭薰秋才四十七歲,未滿半百,遭此橫禍,自然讓人覺得遺憾。而駕駛兵蔣宙耕更不幸,他出事時才二十三歲,入伍還不到半年,而且,他還是家中的獨子。他服役時原本被分發到海巡署岸巡總隊警衛大隊第一中隊,但不知為何卻被借調到海巡署後勤處,擔任張立達的駕駛,平時一直跟隨在張立達的身邊。

出事後,蔣宙耕的家屬一直表示不能諒解,他們質疑,張立達又不是因公外出,為什麼要在假日時指派蔣宙耕駕駛公務車載他們夫妻出遊?如果張立達奉公守法,不公器私用,這場憾事不就不會發生了嗎?

在眾所指責下,海巡署只好調出派車單調查。這一查果然發現,這趟出車的事由是「接送處長及處長室使用」,使用時間為當天清晨五點到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目的地為台北縣市。顯然,派車單上所填寫的內容根本不實,而且,這趟用車也和公務無關。

海巡署研議之後認為,張立達是業管車輛調派部門主管,且本案造成二死一傷,情節嚴重,決議將他記大過一次,並調任非主管職務。

躺在病褟上的張立達,在接連獲悉妻子與駕駛兵去世的不幸消息後,接著又聽到自己被記一大過,而且被調為非主管職務的處分,我想,他自己的心情一定也很難過吧!

談到這裡,或許有人會問,張立達是何許人呢?為什麼我在這個檔案故事裡要提到他呢?我想,社會上認識他的人可能不太多。

他出身於海軍陸戰隊,羅張擔任陸戰隊司令時,張立達獲得拔擢,成為羅張的愛將。後來,羅張出任警政署長,他也就跟著軍職外調到警政署,擔任羅張的機要祕書。當時,記者們採訪羅張的新聞,都必須先經過他這一關,可以說是權傾一時。民國七十九年八月,羅張退休,張立達就歸建海軍,之後,還晉升為少將。海巡署成立之後,他被調任到海巡署東巡局擔任局長,九十二年元月再調升為後勤處處長。算起來,官運是相當亨通的。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警政署長由軍人出任,警政署高階警官由軍官轉任,這好像是很不可思議,也很不符合體制,但早年的台灣警界,這卻是慣例。

這裡,我們就必須先簡短的介紹警政署的歷史。

警政署的前身是內政部警政司,民國六十一年七月因應社會環境需要擴編為警政署,仍隸屬於內政部。前四任署長周菊村、孔令晟、何恩廷、羅張都是軍人出身。直到第五任署長,才由警官學校十七期畢業的刑事警察局長莊亨岱接任。莊亨岱在八十二年十二月五日卸任後,第六任署長同樣由刑事局長出身的盧毓鈞接任,八十四年五月盧屆齡退休。第七任署長則是由警察大學校長顏世錫擔任,顏世錫署長任內,台北市警局爆發警界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周人蔘電玩弊案」,顏世錫深受打擊,隨即在八十五年六月宣布屆齡退休。之後,由同樣是警大校長出身的姚高橋出任第八任署長。但姚高橋的官運不佳,在他任內發生了轟動全國的白曉燕被綁架勒贖撕票案,後來,北投商人陳朝陽被陳進興等人綁架,警政署又匿報吃案,姚高橋因而黯然下台。第九任署長丁原進原本是台北市警察局長,他臨危接棒,也順利偵破白曉燕命案,但在八十九年間發生了嘉義縣八掌溪事件,丁原進和消防署長陳弘毅雙雙請辭負責,申請提前退休。之後,台北市警局長王進旺接任第十任署長。王進旺任內表現良好,因此獲得層峰賞識,而下令把他調升為國安局副局長。九十二年七月一日,航空警察局長張四良接任第十一任署長。

從這一段警政署長的「族譜」來看,可以發現幾件很妙的事。例如,前四任署長都是軍人出身,之後,第五、六任署長都是刑事局長調升;第七、八任署長都曾擔任過警察大學校長;第九、十任署長則是由台北市警察局長的位子上拔擢。也就是說,從第五任署長開始,這六任的署長人事都出現「每兩任都出自同一單位」的巧合,未來是否持續保持這項慣例,倒令人相當好奇。(按,現任航空警察局局長是吳振吉,他素有「扁家軍」之稱,和現任總統關係良好)

或許,也有人會問,既然第一至第四任的署長,都是由軍人出任,為什麼到第五任署長之後,卻打破了這項傳統呢?是警界從此才人才輩出嗎?這倒不是。

可以這麼說,警政署長一改以往的軍職空降制度,轉由警界內升,這固然一方面和社會進步有關,另一方面,也和末代的軍人署長羅張脫離不了關係。我可以大膽的說,羅張之所以下台,警政署長之所以改為內升,這都和一個人有關係。這人,就是溫锦隆。

在談到溫錦隆之前,必須先介紹一段故事。

民國七十二年到七十五年之間,國內的治安風氣非常敗壞。社會上不時傳出重大搶案,有許多牙科診所、計程車司機、郵局、銀行、信用合作社、運鈔車紛紛被搶,甚至還發生了好幾件殺警奪槍命案。可是警方卻是一籌莫展,不管怎麼查,就是查不出是哪些人幹下了這些大案。

或許也是賊星該敗,就在七十五年五月七日晚上,台北市建國北路二段的一條小巷子裡,又發生了一起搶案。

和之前所說的重大搶案相比,這件搶案算是小case了。那是一件機車搶案。但這次,搶匪遇上了煞星。

那天晚上七點四十五分左右,兩名男子騎著一輛機車,尾隨一位女祕書賴麗觀的身後,他們看到賴麗觀手上提著一只皮包,認為裡面應該攜有鉅款,於是油門一催,加速前進。當機車經過賴麗觀身邊時,坐在後座的男人突然伸手,冷不提防的把賴麗觀的皮包搶去。

得手後,兩名搶匪揚長而去。而被搶的賴麗觀也馬上大喊「搶劫!」

就在此時,賴麗觀的老闆賴順昌聽到了,他馬上跳上自己的賓士轎車,一路猛追兩名搶匪。這兩名匪徒沒想到會有人從後追趕,後座的歹徒嚇了一跳,他突然回身,掏出一把左輪手槍,就朝著賴順昌的轎車連開兩槍。賴順昌低頭避開,踩下油門繼續狂追。

追到建國北路、民權東路口時,賴順昌看到前面機車上的歹徒再度回頭,準備對他開槍,他大驚之下,把油門踩到底,這輛賓士轎車像發了瘋似的向前狂飆,「砰!」的一聲,當場把前面機車撞到安全島上,賴順昌的轎車也因為煞車不及,衝到民宅才卡住不動。

而機車上這兩名歹徒,在受到猛烈的撞擊之後,都後車上彈飛出去,再摔倒在地。等到警方及救護車到場時,坐在機車後座的搶匪,早已氣絕身亡。

警方當時萬萬沒有想到,賴順昌這一撞,卻撞出了一連串的大案子。而賴順昌也因為這一撞,把自己撞成了十大傑出青年,政府後來還賠了他一輛全新的賓士轎車。他可以說是因禍得福。

話說回來,賴順昌把兩名搶匪撞倒後,警方隨後趕到,清理現場,卻發現死亡的那名匪徒手上還拿著一把左輪手槍。這把手槍的槍管比一般的制式手槍要短一些,內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標準的警用手槍。可是,匪徒怎麼會有警用手槍?

警方抄下槍身上的槍號,和資料庫一比對,赫然發現,這把手槍竟然是台北市警察局松北分局警員蕭益勝的配槍。而蕭益勝卻早在前一年十一月底,在台北市民生東路九二九巷四弄五號前的崗亭服勤時,被人槍殺身亡,這把配槍也在那個時刻被歹徒奪走。

被殺警員的配槍,會出現在機車搶匪的手中,很顯然的,這兩名搶匪絕對不是一般的小混混,而是大有來頭的強盜集團。

警方於是馬上打電話到醫院交代,不論如何,務必把受了重傷,但還沒有死亡的那名匪徒從鬼門關前搶救回來。因為,如果他也死了,線索也很可能斷了。

在醫院搶救的同時,警方也沒有閒著。他們從兩名匪徒的身上搜出相關資料,比對出他們兩人的身分。原來,正在急診室裡急救的,叫洪敏雄。已經死透的,是林順健。警方大膽研判,這兩名歹徒絕對還有共犯,而要找出這些共犯,從他們的親朋好友身上下手,一定錯不了。

經過幾個月的抽絲剝繭,警方終於宣布,偵破了「林宗誠強盜集團」,而且逮捕到一大掛嫌犯。其中,一直致力於推動同性戀合法化運動的作家祁家威,也遭到了池魚之殃。

原來,祁家威在六十七年十一月間入伍,後來被調到聮勤總司令部高雄前鎮第二0五兵工廠服役。他在六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退伍時,涉嫌偷偷的把兵工廠內的一枚藍色練習用手榴彈、三支六五式步槍刺刀、一支M一步槍刺刀、二條S腰帶、一條彈袋、三個手榴彈袋、二個六0砲背彈包、三個射擊表尺帶、一個五七式步槍彈匣包、三個手槍套等等軍事用品帶回家去。

林宗誠強盜集團曝光後,警方動員全力追查可疑共犯,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看過祁家威家裡藏放了這麼多的軍用品,懷疑他也是匪徒之一,而向警方檢舉,總之,這些軍用品最後被警備總部保安處人員查獲,祁家威雖然一再辯稱,他帶這些東西回家,絕對不是為了犯罪,但在風聲鶴唳的的那個年代,哪有他爭辯的空間?最後,祁家威不但被檢察官下令收押,吃了好幾個月的牢飯,而且還被依違反陸海空軍刑法的「盜賣軍用物品罪」起訴。

祁家威算是倒霉,無故被波及,但這並不表示林宗誠強盜集團是警方捏造出來的假集團。相反的,在警方深入追查下發現,這個犯罪集團在短短三年間,竟然幹下了一百多件大大小小的搶案,而且許多件還是曾經轟動全國的殺警奪槍案。破了這個強盜集團,對警方的辦案績效,自然大有幫助。

不過,那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到案的嫌犯供出,他們這夥犯罪集團裡,還有一名重要的共犯,那人竟是台北市警察局保安大隊的員警溫錦隆。而更讓警方震驚的是,溫錦隆的編制雖然在保大,但他實際的工作卻是警政署長羅張的隨扈。換句話說,警政署長的身邊,竟然出了一名大盗!

發現了這麼重大的線索,專案小組嚇得不敢對外聲張。他們只想趕快把溫錦隆拘提到案,把案情查個水落石出之後,再對外公布。

但是,專案小組沒想到,自從賴順昌撞倒了洪敏雄、撞死了林順健之後,溫錦隆自己就知道在劫難逃了。他心中方寸大亂,不敢再待在警政署裡,等著專案小組上門抓他,他決定逃亡。

溫錦隆要逃亡的消息,被他交往多年的女朋友馮麗萍知道了。馮麗萍不忍心看著溫錦隆一個人亡命天涯,她堅持要跟溫錦隆一道兒逃亡。溫錦隆拗不過她,只好帶著她躲到山區裡。這一躲,就是一個多月。

可是,逃亡的日子終究不好受,這此時,報紙上也天天刊出林宗誠強盜集團的消息,溫錦隆自己知道再逃也逃不了多久,他決定自殺。深愛著他的女友馮麗萍也表示要跟他同赴黃泉。

幾天之後,溫錦隆弄來了一罐安眠藥,他們兩人就在山區廢棄的工寮裡吞藥自盡。但是,或許也是命運的作弄吧!馮麗萍服藥之後毒發身亡,而溫錦隆竟然沒有死透,他在昏迷許久之後又轉醒了過來。

自殺,有時候是要有莫大的勇氣的。在鬼門關前面繞過一圈後,溫錦隆無論如何是難以再次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了。他看著女友冰冷的屍體,大哭一頓之後,像失了魂似的獨自走下山去,向專案小組投案。

溫錦隆到案那天,台北市警察局長顏世錫剛好在民族晚報副社長的家中吃飯。在座的還有時任台北市交通大隊長的王一飛、大安警分局長陳禮中,宴席間,大家還嚷著要顏世錫講笑話。除了顏世錫之外,沒有人知道溫錦隆已經到案了。

可是,這一晚,顏世錫心裡卻另有盤算。他知道紙包不住火,一旦溫錦隆到案了,這消息早晚都會外洩出去,屆時,溫錦隆的身分一定就會成為媒體炒作的焦點,輿論界更可能把矛頭指向警政署長羅張,質疑他用人不當,甚至可能逼署長辭職。

要怎麼化解這項危機呢?顏世錫想了半天,最後決定,只有使出一招「棄車保帥」,才能避免警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動。他決定要犧牲自己的前途。

他先交代了當時擔任台北市刑警大隊大隊長的王郡,要他通知記者們,晚上九點召開記者會,而他自己,就將在記者會中公開宣布辭職。

到了晚上八點半,正在餐桌上的顏世錫突然對著一夥朋友們說:「我要離開了,九點鐘我要開記者會,宣布辭職,半個小時以後,我就不是警察局長了」。在場的人一聽,全都傻了,他們看顏世錫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但大家追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辭職?可是,顏世錫口風很緊,什麼話都不肯說,他只叫大家守著電視看,屆時就知道了。

晚上九點,顏世錫主持記者會,他宣布林宗誠強盜集團案有重大突破,警方專案小組已經逮捕到重要的涉案人溫錦隆。在記者會中,顏世錦告訴大家,溫錦隆的身分是台北市警察局保安大隊警員,絕口不提他是警政署長羅張的隨扈。接著,顏世錫說,他是台北市警察局局長,他的部屬涉及多起重大搶案,他管教無方,因此必須辭去警察局長職務。

顏世錫此言一出,馬上震驚全國。當時,有記者同仁問顏世錫,你辭職之後要做什麼?顏世錫還很幽默的說:「和你們一起跑社會新聞。」

顏世錫用了這招苦肉計,果然把整個媒體注目的焦點,移轉到他身上。那幾天的新聞都繞著辭職事件打轉,再沒有人去挖溫錦隆的背景了。事實上,溫錦隆的職務,是到整件案子進入司法程序很久很久之後,才逐漸曝光。

一開始,溫錦隆到案之後,整個人可以說是萬念俱灰。他覺得自己辜負了生他、養他的雙親,也對不起長期以來栽培他的警校,更愧對於先他而死的女友。因此,他投案之後,專案小組無論問他什麼,他都一口承擔下來。我想,那時候的溫錦隆,只是一心求死,他根本不想再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而事實上,林宗誠這個強盜集團也的確太誇張了些,從七十二年到七十五年之間,這短短三年內,他們竟然幹下了一百多件強盜案。從機車竊盜這類最小的案子開始,到殺警奪槍、搶劫運鈔車及銀行等等重大血案,他們幾乎無役不與。

也正因為幹下了那麼多的案子,專案小組在偵辦時,也知道這幾名主嫌難逃一死,於是乾脆勸他們,不如把一些懸而未破的案子全部都擔下來算了。如此一來,一方面可以替專案小組製造業績,二方面也可以抒解許多重案未破的壓力。

所以,警方在移送到台北地檢處的資料裡,的確有很多灌水不實的地方。舉個例子來說吧,專案小組就把湖口雙哨命案栽到林宗誠強盜集團的頭上,說那件血案是他們幹的。可是多年之後,警方偵破了胡關寶強盜集團案,才發現真凶是胡關寶那一群人,與林宗誠這個集團一點關係也沒有。另外,警方為了績效,也在移送書裡一口氣寫下了二十一件「預備強盜」的案子,說林宗誠這個強盜集團預備在某年某月某日,去搶某某銀行,或是預備衝到某某派出所搶槍。把他們寫得像是無所不能、無所不在似的。

案子進入到地檢處偵查時,檢察官也發現警方根本就在胡亂灌水栽贓。檢察官耐著性子一件一件案子調查,陸陸續續排除掉一些不可能是他們幹下的案子,但即便如此,剩下的案子還是很多。檢察官馬不停蹄,夜以繼日調查,終於在七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宣布偵查終結,把一大群被告都提起了公訴。其中,林宗誠、洪敏雄、林本健、溫錦隆等四個人還被檢察官具體求處死刑。

檢察官起訴之後,這件案子的進展就很順利了。接下來的一、二、三審,這四名被告都維持死刑判決,到七十八年三月底,全案判決定讞,四名主嫌都被法院依「共同連續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

這件案子,原本與我沒有什麼關聯的。沒想到,卻在陰錯陽差之下,讓我和溫錦隆產生了交集,也讓他的名字從此印在我的心版裡。

我是在七十七年八月三日才進入新聞界工作的,當時,我服務的報社是中華日報。一開始,我主跑的路線就是司法新聞。但那時,溫錦隆的案子早就已經偵破,官司已經打到二審了。當時才剛剛從軍中退伍的我,對服役期間社會上所發生的大事,幾乎是一無所知,所以,當我進入新聞界時,簡直單純得像個白痴。溫錦隆這個案子,我還是拼命看了剪報,才有一點印象的。

本來,我也在想,溫錦隆既然已經被抓到,而且官司也快打完了,那麼,這則新聞就不必太過留意,頂多等到他被槍決了之後,再依著台灣高檢處發出來的新聞稿,照發一則新聞也就成了,我不太想把寶貴的時間耗在這件案子身上。

但沒有想到,長官的一道命令,卻改變了這一切。

我記得很清楚,事情發生在七十八年四月二日。那天晚上,我剛剛截完稿,正在辦公桌上剪著報紙作資料,卻看到組長正在講電話,待他講完後,他一抬頭,就看到我這個愣小子還窩在辦公室。

他看了我一眼,問道:「阿達,你明天下午有沒有事?沒事的話,到台北看守所走一趟,去訪問溫錦隆。」

那時,我跑新聞才八個月,是屬於菜鳥級中的大菜鳥。台北看守所在什麼地方,我根本就搞不清楚。溫錦隆是誰,要訪問他什麼東西,我也不懂。

組長看我傻愣愣的沒有回音,只好補充說:「時報周刊有一位跑社會新聞跑了很久的記者,叫葛樹人,他明天要去看守所採訪溫錦隆。我剛剛跟他通了電話,他答應帶你一齊去,也算讓你見見世面。他們是周刊,我們是日報,性質不衝突。我們說好了,你明天跟他進看守所採訪,訪完了之後,稿子不必急著發,等到禮拜四,時報周刊出刊那一天,我們兩邊同步發這則新聞。這也算是你的一次獨家新聞。怎麼樣?去不去?」

我哪有說不的權利?我只能點點頭,問清楚看守所的地址,以及約定的時間、地點後,回家準備相關的採訪事宜。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三日下午一點半,我趕到土城鄉(現在改制為土城市了)青雲路,在台北看守所的大門口遇到了葛樹人。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對他心懷感激,因為,他不以我是個菜鳥,而對我有任何瞧不起的態度,他反而相當親切的告訴我,「待會兒進到了面會的地點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問溫錦隆,如果你想不出問題,也無妨,你就專心記下我和他之間的對話就行了。」

我很乖巧的點點頭,看著葛樹人到辦理面會的窗口辦妥了接見的手續,接著,我們就在長椅上等候,葛樹人也有一搭沒一搭的隨口和我亂聊。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輪到我們會面了。

葛樹人拉一拉我的衣袖,要我跟他走。我像個跟屁蟲似的,隨著他走進了面會室。面會室是一間長廊,中間用強化玻璃隔開,探監的人和羈押中的被告,必須拿著電話筒說話,雙方才能對通。

我們走到指定的窗口等候,幾分鐘之後,溫錦隆出現了,他隔著玻璃站在我們面前。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溫錦隆。事隔多年,我還很清楚的記得他當時的模樣。

我記得,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手上捧著一本厚厚的聖經。他的臉色,可能是因為久未接觸日照,而顯得相當蒼白,可是,他的神色相當平和,完全看不出暴戾之氣,反而相當的斯文。即將到來的死刑,似乎也沒在他臉上留下任何恐懼的印記。他很廋,身子看來有些虛弱,但精神還算健朗。

他隨意的向我們點了一個頭,算是打招呼。我和葛樹人馬上抓起話筒。

葛樹人先向溫錦隆介紹了我們的身分,接著,他就開始嘰哩咕嚕的和溫錦隆聊了起來。

我必須承認,那一場採訪中,我幾乎插不上話。因為,我對於溫錦隆的背景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好。而且,第一次採訪死刑犯,哪些問題可以問,哪些問題是禁忌,我也搞不懂。我不想問「你現在心情怎麼樣?」這種很笨很笨的問題,可是,我也想不到有什麼比較有創意的話題可以拿出來和他聊。所以,我乾脆選擇沈默。我仔細的聽他和葛樹人之間的對話。但即便如此,坦白說,他們所說的內容,我還是有一半以上聽不懂。沒辦法,我對這件案子的背景知道得太少了。

不過,他們談的,還是有一些話題讓我不由得拉長了耳朵。特別是當葛樹人提到了「警政署長羅張」這幾個字時。

我記得,葛樹人是這樣問他的:「你和羅署長之間是什麼關係?」

溫:「我是他的隨扈!」

葛:「可是,我問了署長,他說你只是警政署裡的警衛,他和你沒有關係,也不認識你。」

溫(很激動的):「我不是警衛。我是他的隨扈,而且是貼身隨扈。是便衣隨扈,不是制服警衛。署長不可能不認識我。」

葛:「你有什麼證據?」

溫:「你去看之前的自立晚報。報紙上有登出一張照片,那是我幫署長撐傘的相片。如果我不是貼身隨扈,怎麼能幫署長撐傘?」

葛:「這樣還是不能證明他認識你呀!」

溫:「那你再去查查看。署長夫人去年生病住院,署長親自指派我到醫院去照顧夫人。如果署長不認識我,怎麼會叫我去照顧他太太呢?」

葛:「好吧!就算你和署長之間的關係很親,那你更不該犯下這麼重大的案子呀!你這樣不是陷署長於不義嗎?」

溫(沈默了一下子):「我承認,我是有負他對我的期望,可是,我也不像你所想像中那麼糟。我的確把我的槍借給了林宗誠,但那是因為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說想要看看警用手槍長什麼樣子,我才借給他看看的。而且,我把槍拿給他的時候,子彈早就全部都退出來了,那把槍,根本不可能射擊。」

葛:「但是,你自己也犯下了土銀搶案,不是嗎?」

溫錦隆的頭搖得像個波浪鼓似的:「沒有!我沒幹那件案子!」

葛:「你沒作?」

溫:「對!我沒作。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警察,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幹下殺警察的事。土銀搶案發生那天,我人在警政署裡留守待命,我根本沒出去。我沒到案發現場,我又怎麼可能幹下那件案子?」

葛:「你不在場?你有證明嗎?你跟法官說了嗎?」

溫(嘆了一口氣):「我說了。我的律師還聲請法官傳訊羅署長,以及他的兩位機要祕書張立達、聶續雄,不過,法官不肯傳署長來,而張立達、聶續雄在法庭上也說謊,他們說,土銀搶案發生那天,他們不能確定我在不在署裡。」

葛:「他們為什麼要說謊?」(待續)

台長: 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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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O
@.@
2013-07-09 13:04:33
Kuo
請問還有下集嗎????
2014-05-10 11:37:19
(悄悄話)
2016-02-14 14:29:59
(悄悄話)
2018-07-04 21: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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