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車的設計美得不合理! 第一桶金如何運用也是苦惱修護保濕精華!限量出清中 北海道獼猴爽泡湯 臉紅...
2003-10-13 10:49:39 | 人氣(5,185)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施小寧檔案(下)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施小寧檔案(下)

掛掉電話後,我接著打電話到宜蘭地檢署,找到了承辦檢察官梁宏哲。

我問他,林世珍是不是在他手上?

他有點訝異,沒想到我會從台北用電話追到宜蘭問他這件案子。

他承認,林世珍的案手在他手上沒錯。他還告訴我,前一天,他才第一次開庭偵查這件案子。林世珍坦承自己是偷渡入境的,所以,案情很單純。

我問他處置的情形。他說:「林世珍既然是偷渡入境,那麼,我們就認為她在台灣沒有固定的住居所,所以,依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我下令把她收押。」

我反對。我說:「她明明和丈夫住在一起,怎麼會沒有固定的住居所?」

檢察官說:「那是你們一般人的看法。根據我們法律人的見解,只要沒有身分證、沒有戶籍的人,就是沒有固定住居所。」

我不想跟他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我問他:「林世珍不是有一個女兒嗎?女兒呢?也跟著押起來了嗎?」

梁檢察官說:「你知不知道她的女兒施柳菁今年只有五歲呀?依照法律規定,未滿十四歲者,行為不罰。所以,她女兒雖然也違反了國安法,但我們不能處罰。昨天開庭時,孩子的爸爸也來了,我下令把讓她爸爸把她帶回去了。」

「什麼時候要再開庭?」我問。

「還不知道。就算我決定了,也不能跟你說。偵查不公開嘛!」他有點在打官腔的味道。

「那麼,你會把她交給警方,送到靖廬後遣返回大陸嗎?」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有點動怒。

梁檢察官說:「林世珍的案子現在在我的手上,我案子還沒有偵結之前,怎麼可能把這個被告交給別人?如果她被遣返了,我案子要怎麼結?」

我聽出一點弦外之音。我問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偵查終結之前,林世珍不可能被遣返?」

他不回答,我認定這是默認。

我再問:「那麼,你結案之後呢?」

他嘆了一口氣,大概是覺得我很煩:「結案以後,那她就脫離地檢署的管轄了。如果是不起訴處分,她要到哪裡,或者是她會到哪裡去,我管不著。如果她被我起訴,我就會把她移送到法院,由法官決定要不要讓她交保,那也不是我能過問的事了。」

我再打電話給宜蘭地檢署檢察長鄭增銅。我問他,這件案子可能會如何處理?

他也向我賣弄法律。他說:「根據國安法的規定,偷渡入境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依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檢察官對於這類型的輕罪,可以用『微罪不舉』的理由把她職權不起訴。不過,我們認為,偷渡之風不可長,所以,對這類型的案子,我們通常都是會起訴的。」

對我來說,起訴林世珍倒還沒什麼。只要案件還在司法機關手上,警方應該就不敢強行把人送到靖廬等待遣返。如果不起訴,那反而麻煩。因為,以前我就遇過好幾件很詭異的案子,例如說,有的被告同時被檢察官羈押,又被警方提報流氓,檢察官後來不起訴處分,被告才剛剛從看守所釋放出來,結果,連看守所的大門都還沒踏出一步,警察就站在牢房門口,直接把被告押走,送到管訓隊去管訓。

我心裡想,如果林世珍不會被不起訴處分,那麼,這件案子還能拖上一拖。這段時間內,如果我能多寫幾條新聞,讓社會大眾注意到這件事,說不定可以製造出足夠的輿論壓力,屆時,政府或許就會改變心意,特准林世珍留下來了。

採訪得差不多了,我想,最後一通電話該打給施小寧,問問他的意見。

我撥電話到永和市公所兵役課,是一位聲音很甜美的女生接的。在電話中,我報了自己的身分,表明想採訪施小寧。

電話那頭的女生告訴我,施小寧這幾天請假,要到下星期一才會上班。她告訴我,她也曾經看過施小寧的太太林世珍,也看過他們的女兒施柳菁。她說,施小寧的太太和女兒都很漂亮、可愛,而且很懂規矩,又有禮貌。當她聽到我說,林世珍很可能會被遣返回大陸後,很訝異的嘆息了一聲。

我還記得,掛掉電話前,那女生跟我說的最後一段話。她說:「如果施太太被送回去,要施小寧一個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那太辛苦了。對大人、對孩子都不公平吧!」

採訪完畢,我搶在截稿前,連續發了好幾篇的稿子。由於這則新聞是我挖到的獨家消息,而且內容又有很豐富的故事性,報社當然很喜歡。當天下午出爐的晚報上,我的新聞就登在一版頭條的位置。編輯還下了一個很大的標題,「反共義士妻偷渡/團圓夢碎」,副標題是「攜幼女 尋夫君 潛台依親/雖自首 仍免不了被遣返大陸」。

這則新聞馬上造成轟動,當天下午,日報及電視台的記者,台北和宜蘭兩地的記者,都紛紛出動,去追這則新聞的後續消息。我心裡想著,透過媒體製造輿論壓力的目的,可能會達成。

當天下午發完稿,我就開車到宜蘭地檢署。那時,距我買第一輛車的時間沒多久,開車技術也沒像現在這麼好,可是為了採訪新聞,我鼓起勇氣開上了北宜公路,繞過驚險萬分的九彎十八拐,抵達了蘭陽平原。

到了宜蘭之後,我沿路打聽,終於找到了宜蘭地檢署。我向法警說明來意之後,他引導我到檢察長辦公室,讓我見到了鄭增銅檢察長。

檢察長在他的會客室接見我。我才一落坐,他就揚了揚手中的晚報,苦笑的跟我說:「范記者,你真厲害呀!我們上午才談了那麼一會兒話,你就能夠寫出這麼一大篇。」

我只好連聲說:「慚愧!慚愧!」

他又說:「你報導出這則新聞之後,部裡也打電話過來問,要我們慎重處理。我看,我們這次要很小心來辦這件案子了。」

我問他:「地檢署有沒有可能協助林世珍,讓她在台灣落籍?」

他搖搖頭說:「大陸人士能不能在台灣設籍定居,這是內政部的職權,司法機關是無權過問的。」

我問他林世珍在宜蘭看守所裡頭,過得如何?鄭檢察長很坦白的說,他也不清楚,不過,他建議我,反正林世珍並沒有被限制接見,所以,如果我有興趣,可以自己到看守所跑一趟,親自去採訪她。檢察長還告訴我,宜蘭看守所就設在地檢署的旁邊,走路過去也用不了五分鐘,可以去試試看。

這個建議很不錯。我馬上告辭而出,轉到看守所去。

可是,到了看守所,填好了申請會面的單子之後,才發現來錯了時間。原來,宜蘭看守所規定,被告會客時間還分單、雙日。雙號的被告雙日會客,單號的被告單日才可以辦會面。這一天剛好是雙日,而林世珍卻是單號,不能會面。我只好悵然而歸。

回到台北後,過了幾天,我接到一個神祕的電話。有一名操著外省口音的中年男子找我,他在電話裡跟我說,有重要新聞要透露給我。

我和這名素未謀面的中年人相約在博愛路,也就是法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廳碰了面。

他一看到我,就很神祕的問我:「你知不知道,當年,施小寧來台灣時,還有一個人跟他一道兒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採訪,我對於施小寧當年的遭遇,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所以,我點點頭說:「我知道哇!他那次投奔自由,不是還有一個人跟他一起來的,叫張木珠的,是不是?」

那人用很贊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接著說:「你去查查看,看他現在情況如何,看看他老婆是不是也在台灣!」

我還想再追問,但他已經起身離去了。

我只好想盡辦法去打聽。

我東問西問,沒想到,真讓我挖到了好東西。

原來,張木珠的遭遇幾乎是施小寧的翻版,不同的是,故事的後段,張木珠可比施小寧幸運得多了。

前面說過,施小寧的妻子林世珍在七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帶著五歲的幼女偷渡來台,和丈夫團聚。而張木珠的妻子阮鳳欽,在兩個月之後,也帶著子女偷渡到台灣來,並且也和自己的老公相聚。

後來,阮鳳欽偷渡入境的行為被查獲,警方把她移送到士林分檢署(那時還沒改制為士林地檢署)偵辦。檢察官同情她的遭遇,偵訊之後就下令交保,讓她可以回到內湖的家,和丈夫共享天倫之樂。

這就妙了。如果施小寧和張木珠的狀況相同,他們的妻子來台的方式也相同,為什麼不同的地檢署處理起來,卻有著全然不同的結果?這當然可以好好做做文章。不過,我還不急著發掉這則新聞,我打算先壓著,等待更好的時機才來處理這則新聞。

八十年元月三十一日,一名福建同鄉會幹部打電話給我。他說,宜蘭地檢署前一天又開庭偵查林世珍偷渡入境案。原本,施小寧以為這一次檢察官會讓林世珍交保,所以還特地請假,趕到宜蘭去準備。沒想到,開完庭之後,檢察官卻下令還押,讓施小寧白跑了一趟。

案子有了新進度,當然得再追一追。

我馬上打電話給宜蘭地檢署承辦檢察官梁宏哲,問他開庭的狀況。他在受訪時無意間透露,這件案子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原本,昨天開庭後,想把林世珍責付給警方的,可是警方拒收,他只好下令把林世珍還押看守所。

我很好奇的問他:「為什麼要把林世珍交給警方呢?」

他告訴我:「因為,我這件案子差不多可以結案了。而且,林世珍被押了很久,快滿兩個月了,照規定,兩個月時間一到,我一定得放人。而根據法務部和內政部的一項協議,大陸客偷渡來台,要不要遣返,或是准不准他們在台灣定居,應該由警方決定。所以,我才會想把林世珍交給警方。」

我問:「那你為什麼不把她交給她老公呢?」

他說:「在法律的定義裡,林世珍在台灣算是沒有固定住居所的人,所以,如果把她交給施小寧,如果未來萬一要把她遣返,卻找不到人時,那會很麻煩的。」

我嚇了一跳,馬上逼問:「那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把林世珍遣返回大陸囉?」

他一聽,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馬上改口說:「沒有的事。我只是說『假如』。」

我再打電話問檢察長鄭增銅。不過,他推得更乾淨。他在電話裡告訴我,檢察官案子還沒有結,絕對不可能在此時此刻就放了林世珍,也不可能把她交給警方。

他說:「林世珍的家屬以為昨天開完庭之後,就可以交保,所以才趕來宜蘭。後來,他們撲了一場空,可能心情不好,就難免有一些猜測。那些都不是事實。」

不過,我知道檢察長的說法全是官話。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再發幾則用字譴辭更強烈的稿子,林世珍很可能在眾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這麼被遣返回大陸去了。

這天,我連續發了幾篇稿子,還配了一篇特稿。在這篇特稿中,我質疑說:「宜蘭地檢署說,大陸人能不能在台設籍定居,是內政部的職權,司法機關無權過問。但事實上,檢察官卻打算在全案偵查終結時,把林世珍丟給警方處理,而不讓她那當公務員的丈夫帶回。明眼人一眼即可看出,這有違檢方口口聲聲所言,不干涉大陸客遣返或定居的立場。」

我在稿子裡說,「事實上,現行遣返大陸客的作法,在法律上並無依據,而且會被人指為有違憲及違法妨害自由的問題。社會各界未多加批評,乃是顧慮大陸客紛紛設法來台,恐會影響在台同胞的生計。但是,對於少數特殊大陸客採取准許留台的作法,既不會動搖國本,且未違法,又顧情理,有關當局卻執意不許,不免讓人有本末倒置之嘆。」

我接著寫,「基於國家安全和社會秩序的考量,政府在處理大陸偷渡客方面,曾有經查獲大陸客就逕行遣返的強制性規定。不過,在這些案例中,也有幾件因案情特殊,使政府遭到考驗的例子。」

之後,我就舉出張木珠、阮鳳欽夫婦的案例,質問說,「同是檢察機關,辦案觀念卻差別如此之大,莫怪外界也要質疑。」

在這篇稿子最後一段,我再問道:「對反共義士,政府以多種優遇為號召,對反共義士之妻,卻逕予遣返。這種做法,如何能真正號召所有大陸同胞?」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幾篇稿子,對政府有沒有造成壓力,或是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壓力,我只知道,這些稿子登出去之後沒幾天,宜蘭地檢署那邊就傳出檢察官終於准許讓林世珍交保的消息了。之後,政府更破例網開一面,讓林世珍可以在台灣居留。

看到這件差一點變成人倫悲劇的故事,最後以圓滿的大結局收場,我的心裡真有說不出的快活。我不敢居功,但我自認為在這一場營救林世珍的行動中,我算是盡了一分心力。

原本,我以為這件案子就此落幕,但沒想到,一年之後,施小寧卻出事了。

八十一年三月七日,曾經接受過施小寧的妻子林世珍自首參加叛亂組織罪的台北市刑大,又登門找上了施小寧。不過,警方這次前來,找的不是林世珍,而是施小寧。

市刑大偵四隊把施小寧帶回隊部後,攤開資料逼問他:「你是不是在去(八十)年八月十六日,和卓長仁、姜洪軍共同犯下了擄人勒贖案?你是不是和他們共同綁架了國泰醫院副院長王欲明的兒子王俊傑?你是不是參與殺害王俊傑的行動?你有沒有參與事後的棄屍行為?」

連番逼問下,施小寧終於俯首認罪。這件轟動全國的綁架撕票案,一夕之間登上各大媒體的頭條位置。

這天上午,我起床之後到信箱拿報紙。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則新聞。我看著報紙標題上斗大的「施小寧」三個字,驚訝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完了新聞之後,我又氣又難過。我很想問他,為什麼不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為什麼好不容易夫妻團聚,卻要親手把幸福埋葬?和林世珍結婚不到兩年,他就隻身逃到台灣來,過了五年的光棍生活後,妻子千里迢迢的偷渡過來和他相會。經過千辛萬苦,他的妻子終於獲准留在台灣定居,沒想到團圓的日子才過了一年,他卻犯下了如此嚴重的罪行,而必須身陷囹圄。為什麼?

我想問他,難道,當初我們這麼努力的呼籲政府,讓他的妻子留在台灣,就只是要讓林世珍為他收屍嗎?如果早知如此,我們何必這麼拼命呢?我氣得很想掉眼淚。

施小寧承認犯行之後,旋即被檢察官下令收押。檢察官偵結後,法院一審時把他和卓長仁、姜洪軍都被判處死刑。後來,全案打到二、三審,也都維持原判。不過,最高法院認為高院的判決有瑕庇,先後發回更審好幾次,官司一路打了九年多。

直到八十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案情才有了變化。台灣高等法院更五審時,認為施小寧在這件案子裡只是「附和者」,並非主謀,而且在綁架案發生後,他曾經拒絕撥打勒索電話,法官因此而認為施小寧並非罪大惡極之徒,沒有處以極刑的必要,才改判他無期徒刑,讓他死裡逃生。至於卓長仁、姜洪軍兩人,則維持原判,他們也在九十年八月十日晚上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在這幾年間,國內的法律有了很大的變化。民國八十一年七月十六日,立法院三讀通過的「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就是最好的例證。這部法律的第十七條第一項規定,「大陸地區人民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得申請在臺灣地區居留」。其中,第一款就明定「臺灣地區人民之配偶,結婚已滿二年或已生產子女者」可以申請來台居留。

雖然,兩岸條例還規定,大陸配偶每年可以申請在台灣地區居留的數額,得予限制,一年要開放多少名額,都授權由行政院函請立法院同意後公告。不過,至少這代表兩岸夫妻的團聚,不再是個遙遙無期之數,只要耐心等候,總會有相聚的一天。以後,大陸新娘就不必再像林世珍一樣,必須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偷渡來台灣了。看到這部法律的通過與實施,我當然很高興。

不過,就算心中再欣慰,每當我想起施小寧這件案子時,又不免黯然。

施小寧這件案子的官司打了九年多,在纏訟期間,有好幾次我都想到看守所探望一下施小寧。可是,我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為,我不知道當我見到他時,我該跟他說些什麼。

施小寧會不會覺得,他欠太多人一個抱歉?被撕票的王俊傑,施小寧當然欠他;成天在家裡以淚洗面的妻子林世珍,施小寧更是欠他;至於我們這些當年只憑著一腔熱血,就積極為他奔走的人,施小寧欠不欠呢?但是,就算他承認欠了,那又如何?他欠的,這輩子他也還不起。

人的命運是不是早就註定好的呢?或者說,會在不經意之間,被某些事情影響而改變呢?有時,我會自問,如果當年我沒有挖到這則獨家新聞,林世珍最終還是被遣返回大陸,那麼,傷心失意的施小寧,會不會把夫妻團聚列為他人生的最重要目標,而不會答應卓長仁、姜洪軍的招喚,犯下這麼重大的綁架撕票案呢?可是,人生不像錄影帶,不能倒帶重來一次。我的問題沒有答案,我想,在施小寧的心裡,他也沒有答案。

台長: 阿達
人氣(5,185)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我要回應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