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車賣車交給專業的準沒錯 三代同堂出遊露營最佳車款三大男女車上必做的害羞事 中華職棒╱布魯斯三振後...
2003-10-13 03:21:07 | 人氣(102,598) | 回應(2) | 上一篇 | 下一篇

女祕書檔案(下)

推薦 1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女祕書檔案(下)

我透過管道,查出陳金盈的司法紀錄,發現他曾經有案在身。

前一年,也就是八十一年八月底,台北市警中山分局接獲檢舉,認為陳金盈的柏青哥小鋼珠店涉嫌供遊客賭博,於是前往搜索,把他店裡的柏青哥一百七十六台全部查扣,並且把陳金盈、店內的服務生和賭客共十個人,全部都移送法辦。

承辦檢察官在九月一日收到這件案子,但在短短兩個禮拜,也就是十四日,把全案不起訴處分,而且,原本被查扣的小鋼珠台,也全數發還。到了年底,這位檢察官就高升到南部某地檢署擔任主任檢察官。

我看著這個資料,發覺陳金盈這人很不簡單,這麼大的一件電玩賭博案,竟然能在兩個禮拜就擺平,他可能真的有過人的本事吧!

在此同時,中國時報也揭露了一個大內幕。

前面不是說過,女祕書被強暴案是調查局局本部政風室主動發掘的嗎?可是,政風室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們又沒有通天眼,怎麼會知道在台北的某家酒店裡,發生了這種醜聞呢?

根據中國時報的報導,原來,在二月間,新加坡調查局局長、副局長、警察總監、外交部局長和助理一行共七、八個人來台灣度假,有一天晚上,調查局局本部的三名官員就帶他們到台北市中山北路的「幸星酒店」喝花酒。但酒錢不可能由調查局人員出,他們就打電話找陳金盈來作陪並且付帳,而陳金盈在酒酣耳熱之際,按捺不住心頭的委屈,就把元月間女祕書被強暴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件事一爆,調查局官員自然覺得臉面無光,而新加坡的情治首長們更是大吃一驚,沒想到台灣的情治人員是這麼一回事。第二天,這三位調查局局本部的官員決定向上反映這件事,政風室於是主動展開調查。

可是,問題又來啦!如果說,台北市調查處調查員到酒店喝花酒是不對的行為,該接受處分,那麼,局本部的三名調查官員和外國的情治首長一道兒喝花酒,而且還找業者付帳,這行為就應當嗎?

手指指著別人的時候,常常會忘了,指著人家的,是一根手指,另外有四根指頭是指著自己的。

中國時報爆出了這樣的料,馬上又轟動全國。立委們也紛紛質詢,責問調查局平常是不是都是這麼幹的?都帶外國情治首長喝花酒、接受性招待的?

調查局顏面無光,只好再行議處。這三名倒霉的局本部官員也都被記過處分了。

流彈所及,發生強暴案的金殿夜總會、招待外國情治首長喝酒的幸星酒店、陳金盈開的喜華士柏青哥店,都被列為重點稽查行業,每天都有聯檢小組人員站崗、臨檢,經濟部也三不五時追問,沒有營利事業登記證的金殿酒店怎麼可以營業?難道台北市政府都不管的嗎?於是,這幾家店都只好陸續關門大吉。

三月十二日,女祕書被強暴案第一次開庭偵查。檢察官傳了王任謙、康宗顯、金殿酒店負責人蔡惠媚、經理王偉新出庭應訊。在庭中,康宗顯首度向檢察官透露,方姓商人的本名並不是方椲柏,而是方敦泄。他說,方敦泄在犯下這樣的錯事之後,心裡非常後悔,一再表示願意和女祕書和解,他本來也答應要出庭應訊的,而且還和康宗顯約好在地檢署門口碰面,但不知怎麼卻爽約了。康宗顯還說,他相信方敦泄最近應該會主動到案說明。

可是,方敦泄並沒有出庭。事實上,在檢察官開庭的這天,他就拿著M二五四二四00號的護照,從桃園中正國際機場,搭乘華航CI六0三班機前往香港了。從那天以後,直到今天,方敦泄都沒有再回到國內。

三月十六日早上,我腰上的呼叫器響了起來。報社通知我,陳金盈要在立法院舉行記者會,要我趕快過去採訪。我衝到現場後不久,記者會就開始了。

在這場記者會中,陳金盈的身旁坐了兩位民進黨立委顏錦福、黃昭輝。他們三個人面色都很凝重,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記者會開始時,陳金盈就爆料說,元月五日發生在金殿酒店的事件,根本不是一件強暴案,而是一件輪暴案。而且,是王任謙先強暴女祕書之後,才換方敦泄接手。

陳金盈說,金殿酒店老闆娘蔡惠媚在事發時曾經打電話給他,跟他說,當天是王任謙先強暴女祕書,方敦泄則站在門口把風,不准別人進去,否則要打人。半個小時之後,方再進去強暴女祕書,而王任謙則坐在旁邊看。後來,酒店經理進去看到,方就說:「再給我三分鐘。」而王任謙則從椅子上站起來說:「我來處理。」同時,他並走到門口,不讓其他人進去。事後,方敦泄曾經找過他談和解的事情,曾經下跪,他也拍照存證。而王任謙也在二月二十七日到他家,親口承認曾經摸遍女祕書全身,但否認強暴她。

在旁的顏錦福更爆料說,陳金盈雖然都說李小姐是他的祕書,實際上,那是他論及婚嫁的女朋友,發生了這種事,陳金盈當然不好受。

這還不算,陳金盈稍後又說,其實,當天聚會的調查局人員並不是只有王任謙、康宗顯兩人,一共是有四名調查局官員。但另外兩個人後來和康宗顯都先走了,並沒有涉及強暴女祕書的行為,所以他也不想節外生枝。可是,當初調查局政風室在約談他的時候,他明明白白的告訴政風人員,有四個調查員和他一道兒去酒店喝酒,可是,他不懂,為什麼政風室作出來的筆錄裡,喝花酒的調查員只剩下兩個。

陳金盈最後又丟下一枚炸彈。他說,王任謙後來跟他談和解時,沒有談攏,要離去的時候,王任謙撂下一句狠話:「人家方先生的父親功在黨國,強姦一個女人算什麼!」

坦白說,新聞發展到這樣的階段,那真是太精彩了,除了用「高潮迭起」這四個字來形容外,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調查局這方面當然覺得灰頭土臉。局長吳東明馬上下令,要政風室再次展開調查,看看元月五日晚上去喝花酒的調查員一共是兩個人,還是四個人。這一查,果然查出了兩條漏網之魚,原來,當晚去喝花酒的,還有一個是康宗顯的弟弟康宗勳,另一人是董鵬達。不過,康氏兄弟和董鵬達在女祕書被強暴的時候都已經離開了,所以有不在場的證明。

但是,這樣的結果還是惹惱了吳東明,他很生氣的問:「明明就是四個人,為什麼第一次調查的時候,沒有人說真話?通通移送法辦!」結果,康宗勳、董鵬達也被移送到地檢署偵辦。

另外,陳金盈那一句「人家方先生的父親功在黨國,強姦一個女人算什麼!」更是激起全國婦女團體的激憤。要求嚴格查辦的呼聲四起,檢察官也蒙受了前所未見的壓力。

而這件案子是強暴案還是輪暴案,更引人關注。因為,強暴和輪暴的刑責大不相同,在道德上的可非議性也不同。如果王任謙並沒有染指女祕書,他被處分,還有人會為他叫叫屈,但如果他真的也輪暴了女祕書,那真是罪該萬死,毫不足惜了。

全國的民眾都睜大了眼睛,看著檢察官要如何查辦這件案子。

第二天,三月十七日,台北地檢署第二度開庭,陳金盈到庭接受偵訊。

他告訴檢察官,元月六日凌晨零點,他離開金殿酒店後,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陸續接到康宗顯的太太及金殿酒店老闆娘蔡惠媚的七、八通電話。最初,在電話裡,蔡惠媚告訴他:「出事了!店裡的小姐和客人都在看,你朋友在輪暴女祕書。」陳金盈說,他不相信,要蔡惠媚再查。過了一會兒,蔡又打電話來,改口說女祕書只遭到方敦泄一人強暴,可是,在第三、四、五通電話裡,她又再度改口,說這是一件輪暴案。

陳金盈並且說,蔡惠媚告訴他,王任謙在強暴女祕書的時候,酒店裡有三位「公主」都看到了。他還跟檢察官說,他對他所說的話負責,如果不實的話,他願意負誣告罪的刑責。

檢察官為了查明真相,開完庭後翌日,就到金殿酒店勘查現場。

這一天,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殺到了南京東路、一江街口的金殿酒店。到了酒店之後,檢察官才發現,這是一家三層樓的大型酒店。其中,二樓是開放空間式的鋼琴酒吧,三樓才是KTV包廂。事發當時,陳金盈這群人是在酒店裡最大的包廂「金鑽廳」內飲酒作樂。這間包廂的門並不是玻璃門,但門上有一塊大約二公尺見方的透明玻璃,可以讓巡場的經理和「公主」從外頭看到包廂內的狀況。

檢察官當場訊問了一名「公主」羅小姐。她告訴檢察官,元月六日凌晨一點多,她曾經進入包廂送毛巾,當場看到方敦泄脫掉女祕書的衣褲,正在強暴她,而王任謙當時也正好從洗手間內走出來,手中拿著衛生紙。王任謙見狀,跟「公主」說,「這裡沒什麼事,我來處理。」

後來,這名「公主」就跟經理報告,經理再告訴老闆娘蔡惠媚,之後趕到包廂處理。可是,當他們再回到包廂時,卻看到方敦泄站在門口,不讓大家進去,因此,包廂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並不清楚。

換句話說,從這名公主的供詞裡,並不能證明王任謙確有涉及強暴女祕書的行為,但是,至少她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事發當時,王任謙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醉倒在旁邊的沙發上,他還是醒著的,而且還上了廁所。因此,王任謙沒有阻止方敦泄強暴女祕書,這是屬於「不為也」而非「不能也」。

這段期間,輿論除了一再指責調查局常常有些違法亂紀的行為之外,另外一種思考的方向,也漸漸的浮現。那就是,陳金盈在女祕書被強暴的事件上,該負什麼樣的責任?

如果照立委顏錦福的說法,女祕書是陳金盈論及婚嫁的女友,那麼,他怎麼可以把女祕書帶去酒店擋酒呢?這是尊重女朋友的行為嗎?再者,陳金盈明明知道女祕書後來已經喝醉了,他怎麼可以捨女祕書一人留在酒店裡,和兩名不相識的男人共處一室,而自己單獨離去呢?另外,當蔡惠媚打電話告訴他,女祕書被人強暴或輪暴時,陳金盈為什麼沒有馬上趕到酒店去解救?而事後,女祕書被送到賓館時,王任謙曾打了電話給陳金盈,但陳金盈為什麼仍然沒有去探望她?最可議的是,直到下午三點多,女祕書酒醒之後,打電話問陳金盈發生了什麼事時,陳金盈怎麼可以在女祕書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下,就告訴她被人強暴的事情?當女祕書身心受創,獨自一人諳然離去,而且下落不明後,陳金盈卻像個受害人似的,跳出來要大家還給他一個公道。他的行為又算什麼?

婦女團體也共同召開記者會,呼籲要把強暴案改為公訴罪。她們說,以女祕書這件案子為例,自從事發之後,女祕書就一直避不出面,但是,女祕書如果不提出告訴,那些加害人就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這是對女性的二度傷害,更是讓很多強暴犯有恃無恐的主因。只有強暴案改成公訴罪之後,才能杜絕犯罪者的倖進之心。

不過,女性團體的呼籲,要過了好幾年以後,才得到實現。民國八十八年三月三十日,刑法大幅翻修,強暴案這時才改成了公訴罪。

三月二十日,另一件讓人喪氣的消息傳出。一直屢傳不到的方敦泄,終於被檢察官查出,他早在十二日就搭機出國了。強暴案的男主角潛逃出境,這案子還辦得下去嗎?

檢察官怎麼會發現方敦泄離境的呢?說來也很妙。原來,早在十二日那天,檢察官就打算傳方敦泄出庭,可是,照檢察官的說法,他當時並不知道方敦泄的本名及年籍、住址等資料,而調查局送給地檢署的移送書裡,也只記載了方姓男子的姓名是「方椲柏」,沒有其他進一步的資料,所以檢察官的傳票發不出去,因此,他是請康宗顯轉告方敦泄,要方自行出庭。當天,方敦泄沒來,但康宗顯在庭訊中說出了方敦泄的本名和住址等相關資料。

於是,十七日第二次開庭時,檢察官就正式發出傳票傳他,但這時方敦泄早就落跑了,可是檢察官不知道。

到了十九日,檢察官認為方敦泄涉嫌重大,於是函請境管局把方敦泄限制出境,第二天,也馬上簽發拘票,派人展開拘提方敦泄的行動。

由於方敦泄被限制出境,所以相關資料會輸入境管電腦的資料庫裡,而這筆資料一輸進去,方敦泄之前已經離境的紀錄就馬上跳出來。境管局這時才知道方敦泄已經逃之夭夭了,就立刻把這件不幸的消息通報檢察官。

依照檢察官的說法,整個流程中,地檢署的處置似乎沒有不當,是方敦泄太精明了,先一步逃跑。可是,如果仔細探究,裡面還是有不少疑點。

例如說,調查局後來就告訴我,他們在三月五日把移送書送到台北地檢署時,的確還不知道方敦泄的真實身分,所以書面資料上的確沒有記載。可是,他們到三月八日的時候,就查出方敦泄的相關資料,而且還以電話呈報檢察官。如果調查局說法屬實,那就很怪了,為什麼檢察官會推說不知道方敦泄的年籍資料呢?為什麼不在八日就限制方敦泄出境呢?為什麼還要在十二日第一次開庭時,和康宗顯玩那場猜猜他是誰的遊戲呢?難道,檢察官真的受到了什麼壓力,或者,方敦泄的父親真的是功在黨國,檢察官不得不對他放水,讓他逃出國外?

這問題,是不可能會有答案的。

方敦泄落跑出國之後,檢察官的偵查行動也停了下來。事實上,這件案子也已經查到不下去的階段了。因為,相關的證人,該問的也都全問了,而全案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方敦泄,已經跑掉了,一個女祕書,至今都還沒有出面,案子也實在進行不下去了,檢察官只好把案子擱在一邊,以拖待變。

到了七月五日那一天,我突然心血來潮,想到了這件已經沈寂了三個月的案子。我知道,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七條第一項的規定,「告訴乃論之罪,其告訴應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於六個月內為之。」這也就是說,女祕書在元月六日知道自己被強暴了,她就有六個月的猶豫期,可以決定要不要提出告訴,如果要提出告訴,最遲必須在七月五日這天完成,否則,這件案子就等於死了,爾後都不能再告了。

我想,不管女祕書有沒有提出告訴,七月五日這一天都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如果女祕書沒告,我可以發一條新聞,告訴社會大眾,方敦泄逃過一劫,王任謙也沒事了。如果女祕書私底下已經提出了告訴,那不用說,更是一則大新聞。

但是,女祕書究竟告了沒有呢?我跑去問檢察官,可是,他死也不肯跟我說,他只說:「這件案子不會無疾而終的,等到全案偵查終結之後,真相就會大白的。」

我覺得他話中有話,我必須進一步追查。

我們這些跑司法新聞的記者都知道,在台北地檢署的書記官長室裡,有一套提供記者用的查詢機制,我們如果要查某些案子分給哪一位檢察官承辦,只要填寫申請單,經過書記官長核閱後,就會送到分案室,請裡面的小姐敲敲電腦,幫我們查一查。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在申請單上填上「王任謙」三個字,分案室的小姐也很快的幫我查出來。

我一看查詢資料結果,王任謙的案子果然還在謝榮盛主任檢察官的手上,不過,最特別的是,這件案子以前都是「他案」,可是,七月一日的時候,卻改成了「偵案」,而被控罪名是「強姦」。

一看到這些資料,我眼睛就亮起來了。

在檢察機關的分案規則裡,一般的案件通常都分為「他案」和「偵案」兩種。所謂的「他案」,指的是犯罪事實不明確,或是犯罪者身分不詳,另外,未經合法告訴的案件,自然也屬於「他案」的範疇。之前,女祕書被強暴案一直都是「他案」,這也很合理,因為她沒有提出告訴。可是,這件案子在七月一日改成了「偵案」,難道說,女祕書已經在七月一日提出了告訴嗎?如果真是這樣,這可是大新聞呢!

我再跑去找檢察官求證。一看到他,我劈頭就問:「女祕書提出告訴了呀?」

他冷不提防被我這麼一問,嚇了一跳,很直覺的回答:「你怎麼知道?」

這一句「你怎麼知道?」等於證實了確有此事。我開心的大笑。

檢察官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馬上改口:「誰說的?你不要亂猜。」

我逼問他:「我查過了,你這件案子在一日那天改為『偵案』了。這是告訴乃論的案子,如果女祕書沒有提出告訴,怎麼可以改成『偵案』?」

他完全沒辦法回答我這問題,只好苦笑說:「你很厲害,你的新聞跑得很好。」

當天,我在截稿前飛快的把稿子趕出來。下午的晚報上,就出現了一篇「女祕書被強暴案,受害人可能已提告訴」的獨家新聞。

晚報出爐後,一群日報和電視台的記者們,像瘋了似的,拿著晚報去逼問檢察官。檢察官無法應付,只好要求記者們去問檢察長。於是,我們這一群人,就轉到檢察長盧仁發的辦公室,向他要個說法。

盧仁發見無法隱暪,只好承認。他說,這件案子在偵查過程中,除了謝榮盛主任檢察官負責主要的偵查工作之外,他還指派了女檢察官周玫芳協辦,同時賦予周玫芳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務必找到女祕書,並且問她要不要提出告訴。

盧仁發說,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周檢察官帶著一位女書記官,明察暗訪之後,終於查到了女祕書的下落,而且也完成了筆錄的製作。女祕書提出兩項要求,一是對她的身分完全保密,二是給她一些時間,讓她冷靜思考,她會在六月底之前決定要不要提出告訴。到了六月底,周玫芳檢察官再次拜訪女祕書,而女祕書也決定提出告訴,所以,台北地檢署才在七月一日,把全案改為「偵案」,展開正式的偵查程序。至於方敦泄、王任謙會被檢察官依什麼罪嫌起訴,盧仁發並不願意透露,他只表示,等到結案了之後,大家自然就會了解了。

一群記者問到滿意的答案之後,紛紛鳥獸散。我也準備離去。這時,盧仁發看到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范記者,你很厲害喔!竟然挖得到這條新聞。」

他雖然在稱讚我,可是,我感覺得出來,他其實非常不爽。我想,地檢署如此保密,應該是打算等到全案偵結起訴時,給社會大眾一個驚喜,但沒想到被我給破壞了。

我只好連番向他道歉,但他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天下午,立委顏錦福又到了法務部,他本來要找部長馬英九的,可是馬英九正在忙,沒空見他。他只好轉而拜會常務次長姜豪。

他和姜豪兩人闢室密談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告辭。這時,我們已經堵在姜次長辦公室門口,問他們剛剛在談些什麼。

姜次長說,顏錦福這次來,主要是要提出女祕書的資料的。他說,顏錦福告訴他,女祕書被強暴案發生這麼久,地檢署都查不出女祕書的身分,但他已經透過其他管道,查出女祕書的真實姓名了,所以,他要把這些資料提供給法務部,請法務部轉交給台北地檢署,讓檢察官能夠順利訪談女祕書,以利查案。

當然,顏錦福這時並不知道台北地檢署早就已經找到女祕書了,他還以為他幫了檢察機關一個大忙。他還煞有介事似的,向姜次長要了一疊便條紙,並且在上面寫下了女祕書的姓名、身分證字號、通訊地址、戶籍地址以及女祕書父母的姓名。之後,顏錦福再把這張紙條裝在信封裡封好,當場交給姜豪,請姜豪轉交給台北地檢署。

姜豪也很配合立委作秀。他說:「我們對女祕書的身分一定保密,顏委員你交給我的這份資料,我不會看。我會把整份封好的信封,直接交給台北地檢署盧檢察長,你放心好了。」

作完了秀,顏錦福心滿意足的離去。

我看著大夥都離開姜豪的辦公室,我卻不急著走。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我跟姜豪的祕書說,能不能借我一張紙,我要寫點東西。

祕書不疑有它,把剛剛被顏錦福寫過的那疊便條紙拿給我。我胡亂的在紙上寫了些東西,之後,我把第一張紙撕下來,帶走。

我到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拿出鉛筆,在這張便條紙上塗著。

剛剛,顏錦福就是在這疊便條紙上寫下女祕書的相關資料,他寫字的力量很大,所以筆跡的印痕會透到第二張紙上。而這張紙現在在我手裡,我用鉛筆一塗,就像拓印似的,顏錦福剛剛寫下的筆跡,很清楚的浮現了。現在,我知道女祕書的姓名和相關資料了。

我真是佩服自己的聰明機智呀!

回到了記者室,我忍不住跟幾位同業說:「我知道女祕書的名字了!」

同業們大驚失色。因為,女祕書的名字從來沒有見報過,這是所有記者們都想挖到的重要新聞。如果我在報紙上把女祕書的姓名披露出來,那絕對是大大的獨家。

其實,我心裡也在掙扎,要不要在第二天的晚報上寫出女祕書的名字。這一年,性侵害犯罪防治法還沒有完成立法程序,把強暴案的被害人姓名寫出來,並沒有違法的問題。所以,我擔心的並不是會不會被罰的問題,我只是在想,之前,陳金盈一直說,女祕書曾經告訴他,如果她的身分曝光了,她只有自殺一途。如果我真的為了逞一時之快,把女祕書的名字寫出來,她會不會真的去尋死?如果她真的自殺了,我難道不會一輩子良心不安嗎?

左思右想,我決定把她的名字當成是我的小祕密,不予披露。

可是,聽到我之前炫耀的同業們,他們可憋不住了。他們很擔心我會搶了一個大獨家,於是,一群記者又跑去找盧仁發檢察長,要檢察長告訴他們女祕書的名字。

這群記者說:「范立達都知道了,你還不肯告訴我們?你們再暪下去也沒用,他明天就寫出來了,你還是跟我們說吧!」

盧仁發又驚又怒,但他堅決不肯說。

第二天,台北地檢署宣布,女祕書被強暴案偵查終結,方敦泄被檢察官依乘機姦淫罪嫌提起公訴,王任謙則依幫助乘機姦淫罪嫌起訴。在地檢署公布的起訴書中,檢察官認定,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方敦泄的行為是強姦,只能認定他是趁女祕書酒醉後心神喪失,不能抗拒時予以姦淫。因此,起訴方敦泄的法條,是刑責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的乘機姦淫罪,而不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強姦罪。

至於王任謙,檢察官認為,沒有證據證明他也涉及侵害女祕書的行為,但他目睹女祕書被侵害,卻未阻止,反而在酒店人員制止時,揮手叫他們離去,等於幫助方敦泄逞了獸慾,因此用幫助犯起訴了他。

在起訴書裡,檢察官也破例的沒有寫出被害人的姓名,只用「李小姐」三個字帶過。檢察官也強調,這件案子未來在法院審理時,相信法官一定也會全力保護女祕書,不讓她的身分曝光,也不會讓她受到二次傷害。

七月八日下午,法務部召開部務會報,台北地檢署檢察長盧仁發也在會報中提出專案報告,說明女祕書被強暴案的偵辦過程。我在會議室門口守著,等會議結束後,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聞可以再挖一挖。但沒想到,這次會議結束之後,很多位步出會議室的法務部官員們,都用一種很不屑的眼光看著我。那樣的眼光,讓我相當驚恐。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事情,於是,我拉住一位跟我頗有私交的官員,問他說:「你幹啥那樣看我?我犯到你什麼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後,他終於說:「剛剛在部務會報裡,有提到你的名字喔!」

我嚇了一跳。我這麼一個小記者,名字怎麼會出現在法務部的部務會報裡面呢?

我很緊張,連忙問他:「怎麼回事?都說了些什麼?」

他問我:「你是不是知道女祕書的名字?」

我點點頭。

他又問:「你怎麼弄到的?」

我說:「這我不能講。消息來源不能透露。」

他說:「剛剛開會的時候,盧檢察長報告,他說,聯合晚報的記者范立達不知從哪裡弄到了女記者的名字,而且很可能會寫出來。大家都覺得你很差勁。」

我跳了起來:「什麼嘛!我是弄到了名字,沒錯呀!可是,我從來沒寫出來過呀!」

他接著說:「後來,姜豪姜次長說,你是到他辦公室,偷聽他和顏錦福談話,才弄到女祕書的名字的。後來,盧檢察長還說,你在記者室裡一再的大聲說出女祕書的名字,弄得大家都知道了!」

哇!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呀!

這天晚上,我回到家裡之後,反覆在想,如果我保持沈默,那麼,這群法務部的官員們,都會以為我是個很沒有品德的記者。可是,如果我提出解釋,那又有可能會傷到盧仁發檢察長和姜豪姜次長。我該怎麼做呢?是保持沈默,把這委屈吞下去,還是要提出抗議呢?

我左思右想,決定不能讓自己的名譽如此受損。當晚,我寫了一封信,第二天一早,我拿著信,到姜豪次長辦公室。

我沒告訴他,我是怎樣弄到女祕書的名字的。但我向他保證,我絕對沒有偷聽他和顏錦福之間的對話,而且,我也沒有把女祕書的名字透露其他同業。我很嚴正的告訴他,他和盧仁發檢察長在部務會報裡的說法,對我的名譽已經造成了傷害,所以,我已經寫了一封公開信,準備複印個幾十份,發給當天出席部務會報的每一位官員,告訴他們事情的原委。但是,在我採取行動之前,我想讓姜豪先看過這封信,如果信裡頭有些什麼不妥的地方,他可以提出來,我再看看要不要修正。

姜豪接過我的信,很嚴肅的看過。之後,他向我道歉,然後問我:「真的有必要要發這封信嗎?」

我說:「我是為了維護我的名譽。如果我被大家看成是一位很爛的記者,我以後怎麼跑新聞呢?」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思索了半天,再說:「如果,如果你不發這封信,而由我在下一次部務會報裡,幫你澄清,你看這樣做會不會好一點?」

我決定讓步。他也真的在下一次的會議裡幫我平反了。

女祕書的案子,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但是,還是有些後續的故事必須一提。

幾個月之後,有一次,我跟台北市調查處處長劉展華聊天,聊到後來,就提到女祕書這件案子。他告訴我,台北地檢署之前對外宣稱,是女檢察官周玫芳明察暗訪後,才查出女祕書的身分的,他說,這種說法根本不對。他告訴我,女祕書的下落,是他指示台北市調查處用盡一切管道才查出來的。他還小聲的跟我說,當調查局查到女祕書落腳的地方後,是他親自帶著檢察官去女祕書家裡,讓檢察官進去作筆錄,他在外頭守候。

劉展華很不平的說:「要搞清楚,是我們調查局自己找到女祕書的。不是地檢署。可是,你看,現在功勞全被地檢署搶走了。外人還以為我們調查局在護短。我們哪有護短?真要護短,地檢署找得到女祕書嗎?這案子辦得成嗎?」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案子還有這樣的內幕。

而這件案子裡的被告們,後來的結果如何呢?

先說方敦泄好了。他在事發之後沒多久,就落跑到香港,之後,又轉往加拿大,至今一直未歸。

台北地檢署起訴他之後,又很罕見的對他發布通緝。這件案子的通緝時效長達二十五年,換句話說,除非他在民國一百零七年之後才回國,否則他都會被抓。

當時一道兒到酒店喝花酒的調查員康宗勳、董鵬達,後來被司法院公懲院議決記過二次;康宗顯被記大過一次,並休職半年、王任謙則被記兩大過免職。而他的官司,在纏訟十年後,終於在九十二年二月二十日被最高法院判決定讞,王任謙被依幫助乘機性交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七月。其實,這件案子歷次判決時,他都是被判有罪,而且刑期也都是一年七個月沒變過,只不過,每次王任謙提出上訴之後,都因為判決有瑕庇而被發回更審,官司一路拖了十年,還是沒辦法逆轉。他還是得入獄服刑。

事實上,王任謙就算不服刑,也已經夠慘的了。據一位調查局的朋友告訴我,王任謙自從被起訴,而且被免職之後,心理受到很嚴重的打擊,就有些精神錯亂了。看到王任謙這樣的下場,很多調查局的人員都很同情他,也覺得當時力主把王任謙移送法辦的吳東明,實在太過於絕情。

有一位調查員還很憤憤不平的說:「看到別人強暴女人,不去阻止,這就算犯法。那麼,以後我們看到路上發生車禍,我們不去抓那些肇事者,我們是不是也算犯罪呢?我們真的能管這麼多事嗎?」

他還說,要不是媒體炒作,要不是立委作秀,要不是這件事是扯到了調查局,根本不會鬧得這麼大。他說:「你信不信?如果,今天王任謙是一名警員,或者,他只是一位普通的公務員,他根本就不會有事,怎麼可能會被判這麼重的刑?」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因為,沒有其他類似的案例得以佐證。但我絕對相信,這件案子會被炒得這麼大,當然和王任謙具有調查局的背景有關。

至於陳金盈呢?

自從女祕書案子結掉了以後,他把喜華士柏青哥店改名為「喜樺樹」,繼續作他的小鋼珠店生意,慢慢的從新聞版面上淡出,外界也就漸漸的把他遺忘了。

直到民國八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他的名字才又出現在報端。

這天凌晨二時二十分左右,陳金盈和公司女會計林淑玲一道兒從公司門前搭計程車回家,計程車從民權東路違規左轉新生北路時,被對向時速八十公里以上的一輛轎車撞到車尾,陳金盈當場彈出車外,頭顱破裂、肋骨斷了七根、雙腿嚴重骨折,女會計骨盤破裂,但兩輛車的駕駛卻都沒有受傷。

車禍發生後,陳金盈和女會計都被送到馬偕醫院急救,但到達醫院時,陳金盈已經呈現腦死狀態,不久之後,他就撒手人寰。

陳金盈的死,外界一直有很多揣測,很多人都認為他的死因不單純。更有人推測,三年前,陳金盈單挑調查局,把調查局的形象搞得灰頭土臉,三年後,他離奇的死於車禍,這,難道會是有心人士巧妙安排的謀殺事件?可是,沒有人能證明,這場車禍跟調查局有關,而屍骨已寒的陳金盈,就算他真的知道些什麼,他也永遠沒辦法說出口了。

台長: 阿達
人氣(102,598) | 回應(2)| 推薦 (1)|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Totoro
王任謙說的是:「人家方先生的父親功在黨國,強姦一個台灣女人算什麼!」 吧?

另外方敦泄的家世到底如何功在黨國?真的是蔣方智怡的弟弟?
2010-11-14 21:24:01
路過
地檢署起訴哪會不合理,甚至太輕了!竊盜的把風行為,實務都會被認為是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的共同正犯,王任謙不阻止也就罷了,還站在門口示意酒店人員離開,這不是共同正犯嗎?25年前的調查局人員身為協助偵察的人員,竟把結論推給媒體炒作,真令人不敢恭維!
2016-05-16 06:50:20
我要回應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