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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3 03:17:21 | 人氣(23,191) | 回應(2) | 上一篇 | 下一篇

詹益樺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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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益樺檔案

一九八九年,是華人歷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年,這一年的六月四日,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發生了撼動中外的「六四天安門事件」。在這一天之前的新聞,以及在這一天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事件,都被六四這件重大的慘案給淹沒、給遺忘。很少人記得,這一年的四月七日,堅決擁護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的鄭南榕,在他一手創辦的雜誌社辦公室裡自焚而死。更少人會記住,在五月十九日,鄭南榕出殯這天,有另外一個人也追隨著他的理念,在總統府前自焚身亡。

可是,我忘不了。因為,這兩次自焚事件發生時,我都在現場。鄭南榕自焚那次,我在;詹益樺自焚時,我也在。

鄭南榕在四月七日自焚,讓執政的國民黨當局顯得相當的灰頭土臉。他的遺體送到殯儀館後沒幾天,親友們就在士林廢河道為他搭了一個靈堂,供各界祭悼。那時,每天都有或多或少的人來到靈堂前,為他稔香祭拜。情治單位大為恐慌,很擔心會發生擦槍走火事件,引發另一場群眾衝突,因此,他們都奉命,只能在附近蒐證,但絕對不能有任何刺激群眾的行動。

鄭南榕的告別式是在五月十九日上午十點半開始的,為了採訪這則新聞,這天一早,我就到了現場。跑群眾事件跑久了,也有了經驗。反正,只要遇到街頭運動,就記得一定要穿球鞋、牛仔褲,身上的衣服也盡量穿得破舊些,這樣,活動起來才會比較方便。而且,群眾事件通常都是持久戰,所以,體力一定要好,前一晚鐵定不能熬夜,否則會撐不下去。另外,飲水問題要想辦法解決,要不然,萬一走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又累又渴,那可沒有人會救你呢!或許有人會說,咦!不是有7-ELEVEn嗎?可以就近補充糧草呀!但是,別忘了,民國七十八年的台北街頭,還沒現在這麼繁華,便利商店可不像現在三步五步就能碰到一家。印象中,跑群眾運動以來,最常吃的就是「民主香腸」,那些賣香腸的小販們消息還真靈通,每次群眾運動的現場,他們都在。而且,他們的腳程也很強,遊行隊伍不管走得多遠,他們都跟得上。事實上,每當遊行隊伍停下不動,和警方對峙時,就是這些小販們生意最好的時刻。這時,總有一堆的記者或是群眾,擠在小小的攤子前,就著碗公和小販對賭「十八豆」,贏了,就可以吃上一嘴的香腸。

這天上午,一群人擁在士林廢河道上,有的演講,有的唱歌,部分比較核心的人員,則穿上黑色無袖的長袍,在胸前到小腹的位置上,寫著直式的五個白色大字「紀念鄭南榕」,在背後,則是另外一排橫式的五個白色大字「建立新國家」。我就在四週閒逛,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報導的題材。

入殮和告別式進行得很緩慢,一直拖了兩個半小時才結束。之後,就是出殯遊行了。這一場遊行,依「慣例」,當然沒有向警方申請許可。反對人士們的說法是:「我們參加的是喪禮,按照規定,婚喪喜慶等民俗活動,是不必申請許可的。」這當然有點在鑽法律漏洞的味道。警方也很清楚,這一次的出殯,可不同於一般的喪禮,反對人士顯然是掛著羊頭賣狗肉,以出殯之名,行遊行之實。可是,死者為大,反對陣營裡都已經死了一個人了,還要怎樣呢?與其採取強力的逮捕、驅散作為,倒不如忍他一忍,反正,靈柩終究還是要下葬的。只要遊行的路線不太過分,大家裝作沒事一樣,讓這些反對人士發洩一下心中的不滿,等到事情結束,那就一切都回到原點了。

於是,這場遊行就在意外和平的氣氛下舉行了,沿途,警方都沒有舉牌警告,反而默許遊行的群眾一路從士林廢河道,往總統府方向開去。遊行隊伍也很克制,一直在一片哀樂聲中前進,沿途都沒有發生任何的衝突。甚至,連當時被列為「黑名單」分子之一的陳婉真,當她突然現身在士林廢河道時,警方雖然一臉吃驚,但也沒有趨前逮捕。

遊行隊伍出發,我們這群記者自然也要跟著走。一邊走,我們還一邊跟群眾隨口亂聊。這時的耳語特別多。有人告訴我,別看警察現在不動手,其實他們早就在偷偷的監控,等到上級下了命令,馬上就會動手逮人。我問他們怕不怕,群眾回答我:「怎麼會怕?南榕死都不怕了,我們還怕政府嗎?」我知道,鄭南榕的死,在這群人心裡,的確已經埋下了一顆顆小小的種籽,或許,現在就是萌芽的時刻。

也有另一種耳語。有人偷偷的告訴我,他也是聽別人說的,在這一次為鄭南榕送終的大遊行裡,會有人做出令政府想像不到的事情。我追問:「是什麼事?」回答我的那個人沈吟了一下,說:「不知道。好像是說,有人也會自焚。」

我聽了,有一點憂慮,但又不太把這話放在心上。因為,自焚到底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想想看,首先,要把一大桶的汽油澆在身上,接著,還要再引火。這過程中,只要有人發現,撲上前去,自焚的人就死不了啦!那可不像鄭南榕,他是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一把火就把自己燒了。別人根本攔阻不來。

到了下午四點鐘,隊伍最前頭已經走到了介壽路(現在已經改名為「凱達格蘭大道」)與公園路的交叉口。警方也依照往例,在這條十字路口上拉起了滾地龍,冰冷而銳利的刺網讓大家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在滾地龍後面的,是大批拿著齊眉棍的鎮暴警察。另外,還有六輛鎮暴噴水車也一字兒排開待命。

對警方而言,這是底線,不能再讓了。如果到了這裡還不拉起封鎖線,那麼,遊行的群眾很可能就會直抵總統府。試想,七十八年的總統府,是何等莊嚴肅穆的地方呀!當時,總統府前的介壽路,根本就不准摩托車行駛,更不要說讓靈車經過了。何況,這輛靈車還是輛對政府具有強大敵意的靈車,如果再不阻止,總統府前的安全就堪慮了。

遊行隊伍的前導部隊緩緩的逼近了封鎖線,他們不得不停下來。

看到前頭的隊伍停下來,我也從人群中鑽過去,一路擠到最前頭的封鎖線。

這時,從公園路到中山南路之間的這段介壽路,已經慢慢的被人群所布滿。前方的隊伍不能前進,後方的人群又繼續湧上,這段介壽路上的人潮愈來愈多。

這時,有些群眾感到不耐煩,他們脫離了隊伍繼續向前逼進,而且伸手去拉、用腳去鉤地上的鐵絲蛇龍,蛇龍上有刺,有人的手被刺破,一怒之下就拿起繩子綁著蛇龍,想把它拖開。有些人干脆把指揮車上的木板拆下來,鋪在鐵絲龍上,打算一越而過。

在滾地龍後方的警方,看到群眾這種挑釁的動作,也不免有些騷動,他們知道,如果群眾真的越過了鐵絲網,那麼,就等於是逼警方作抉擇。要嘛!就是全員撤退;要嘛!就是動手抓人。可是,在博愛特區裡負責維安的警察,是不可能撤退的,所以,在旁觀戰的我,心底就料定了,一場衝突事件似乎已經很難避免了。

在這一觸即發的當口,突然間,有一個穿著長袖外套,背上背個小包包的年輕男子,一語不發低著頭從人群之中走到鐵絲網前面。他走過我身邊時,我還可以清楚的聞到一股很濃很重的汽油味。在我還來不及會意之前,我看到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打火機。

他站在鐵絲龍前面,右手大姆指扣下了打火機的開關。「啪!」的一聲,一道小小的火星射出來,隨即滅了。

他再扣了一次。

又是「啪!」的一聲,還是沒點著。

他第三次扣下打火機,這次,小小的火苗燃起。

他把火苗往自己身上一靠,一瞬間,只聽到轟的一聲,一股強大的火焰竄起,他全身都籠罩在火舌之中,而他背上的背包,更是變成一團熊熊烈火。眾人都驚呆了。而我,也被突然冒出的強大火焰嚇得連退了好幾步,但迎面而來的熱氣,仍讓我覺得頓時呼吸困難。


我心裡馬上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有人自焚了!」

是的,真的有人自焚了。但是,他的自焚,和我之前所設想的完全不一樣。我以為,如果真有人要自焚,那麼,他應該是在發表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講之後,才會在眾人的注目下,在自己的身上灑滿汽油,然後點火,炫爛而壯烈的死去。怎麼會想到,在我眼前出現的這場自焚場面,卻是如此的毫無預警,在眾人都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就匆匆上演?

這人全身著火,他努力的向前走了兩步,隨即支撐不住,向前趴倒在阻隔警方和群眾之間的鐵絲龍上。當他倒下去的那一剎那,我還可以很輕楚的看到,他的身子還在微微的抽動著。

群眾都驚呆了,警察也驚呆了,記者反而是最早清醒過來的。

一群攝影記者衝上前去,拿起相機對著這個渾身著火的人猛拍。

有幾名年輕人也醒過來。他們脫下身上的外衣,用力的拍打這人身上的火焰,想把火給撲熄。但是,火太大,油也太多了。才拍打了幾下,滅火用的衣服也燃燒起來了。但救火的人還渾然不覺,他們努力的揮著外衣,結果卻讓衣服上的火星四散,眾人都被嚇得連連後退。

有人對著警方大喊:「噴水呀!趕快噴水呀!」

警方如夢初醒,六輛噴水車馬上發動,車頂上的水龍也噴出一管管的水柱。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警方太過慌亂了。這幾股水柱,竟然都沒射到自焚的這人,反而射向那些高呼警方趕快噴水的群眾身上。

這些被水噴到的群眾更憤怒了。他們罵起了三字經,怒責警方見死不救,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竟然還只會想到要驅散群眾,而不是救人。

操控噴水車的駕駛於是踩下油門,讓水車加壓,水龍再次噴出,這次的水柱又強又急,但是卻射得太遠了,射到群眾後方的靈車上。群眾又罵,不去救活人,卻要去噴鄭南榕的靈車,這政府是在幹什麼?

第三次噴水,水柱才灑到自焚的這人身上。可是,這麼一折騰,自焚的這個人早就已經氣絕身亡了。

可是,警方並沒有停下來。水柱還是持續的噴灑在這人身上。有些激動的群眾大哭,他們跪在地上,不停的對著這具已經氣絕的屍體叩首。他們身上都已經被水車噴出來的水打濕了,可是,他們不想後退。

水車持續的噴水,直到整片介壽路都濕得像被大雨淋過一樣,直到那人身上的火焰完全熄滅,警方才停止了動作。

警方的動作停了,但群眾悲憤的心情卻到了頂點。看到這麼一具焦黑的屍體,很多人忍不住了,他們喊著:「衝呀!拼呀!」紛紛越過了鐵絲蛇龍,往總統府方向、朝著鎮暴警察方向衝去。

我腦中一片紛亂,但我知道事態嚴重了。如果,這群被激怒的群眾不能被有效的控制,那麼,一場前所未見的流血衝突場面,很可能馬上就會爆發。

我突然想到越戰時越南和尚自焚的畫面,也想到南韓學生對著警方丟擲汽油彈的場景。台灣,可以承受這麼強大的衝突嗎?

在群眾後方的遊行指揮車上,擴音喇叭傳出來一陣很威嚴的聲音:「拜託!拜託!拜託大家!拜託大家全部都坐下來!大家現在都坐下來!」

說也奇怪,經過擴音器這麼一喊,群眾就真的乖乖的原地坐下了。警方見狀,也鬆了一口氣。

這時,指揮車也慢慢的排開人牆,朝前方駛去。當車子駛到了人群最前端時,指揮車上的領導者也開口說:「大家坐下來。我們要紀念這些為了建國理念而犧牲性命的烈士,我們要在這裡靜坐,絕食三天抗議,好不好?」

群眾馬上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群眾的情緒有了導引,場面也漸漸的控制下來。但是,誰都知道,政府不可能容許這群民眾佔聚總統府前的介壽路。不要說三天了,就是一天也不可能。

指揮車上的江鵬堅下了車,走到靈車上,和鄭南榕的遺孀葉菊蘭討論該如何處理?對葉菊蘭來說,她最不願見到的,就是有人再喪失了性命,她也不希望因為群眾運動的抗爭,而誤了鄭南榕下葬的時間。因此,她決定站出來,跟群眾說話。

當時的葉菊蘭,和現今的葉菊蘭相距何止千里百里?鄭南榕生前,葉菊蘭是一家大型廣告公司的績優幹部,政治方面的問題,她是從來不管的。但在鄭南榕死後,葉菊蘭卻在一夜之間要挑起整個鄭南榕未竟的遺願。她不再是個廣告人,她必須強迫自己變成一個政治人。

在此之前,葉菊蘭大概沒有對大批群眾演講的經驗,所以,當那天她決定站出來和群眾說話時,我聽的出來,她的聲音還有點發抖。

葉菊蘭很柔聲的說,已經跟火葬場約好時間了,所以,一定要在時辰裡把鄭南榕的遺體送去,她請支持鄭南榕的群眾們不要再繼續逗留在原地,請他們陪著鄭南榕、護送著靈車走完最後一段路。

葉菊蘭這段話,很多人都聽進去了。他們默默的起身,跟著調了頭的靈車,緩緩的離開總統府前的介壽路。可是,仍有一批情緒較激的群眾們不願意離開。他們看到靈車緩緩的開走,看到同伴們紛紛離去,有人氣得破口大罵:「你們怕死!我不怕死!你要走,你走!我要繼續留下來!」

江鵬堅眼看沒辦法說服所有的群眾都離開,他只好宣布,大家可以在原地靜坐到午夜十二點,一方面紀念鄭南榕,一方面也為剛剛殉難的烈士守靈。

可是,這名烈士是誰呢?他並不是一個檯面上的公眾人物,他就這麼一把火,把自己燒了。可是,到他死了,還沒人認出他是誰。

烈士是不可以沒有名字的。現場指揮開始打聽,問問看群眾之中有沒有人認得他。有幾人舉手,隨即被叫到一邊去盤問。

我也湊過去聽。

原來,自焚的這人名叫詹益樺,才三十一歲,比鄭南榕還年輕十二歲。他的學歷很高,是台大化學系畢業,也曾經在鄭南榕的雜誌社當過編輯。

有幾個人告訴我,詹益樺是基督教長老教會的教徒,平常都在南部地區從事社運工作。他加入過高雄縣農權會,也常幫嘉義縣農權會的忙。平時,詹益樺是個非常沈默寡言的人,但在去年(七十七年)五二0事件時,他曾北上參加農民大遊行,而且還是那群把立法院銜牌拆下來的人之一。

幾個月前,詹益樺北上,幫蔡有全的妻子周慧瑛規劃參選事宜,晚上,就住在周慧瑛家裡。自焚的這天淩晨,南部地區有幾個朋友也連夜趕上來,要參加鄭南榕的告別式,他們也借住周慧瑛家中,和詹益樺打過照面。但當時,詹益樺一切如常,甚至還熬著夜看書,沒有人想得到,他會在下午自焚而死。

還有人告訴我,從士林廢河道出發開始,他們就注意到詹益樺背了一個登山背包,而且有很重的汽油味。有人問他背包裡是什麼東西,但他也不說。遊行隊伍出發時,詹益樺沿路都不跟別人交談,只是心事重重似的低著頭走路,沒想到,當他走到介壽路前,當隊伍無法前進時,他卻越過眾人,在總統府前面點火自焚。

一名戴著白色膠盔的民進黨黨工嘆息著說,他想,鄭南榕的死,對詹益樺的心靈一定造成很大的衝擊,但他怎麼樣也沒有想到,詹益樺會選擇一條和鄭南榕一樣的路,以自焚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他攸攸的說,從士林廢河道到總統府,這條路好長,在這段路上,詹益樺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是呀?他在想些什麼呢?沒有人知道!

靈車在下午近六點的時候撤走。但現場大約仍然留下了五百人左右,他們把阻擋在前面的鐵絲龍拖走,和警方面對面的對峙著。群眾們坐著,鎮暴警察站著,雙方保持著一種很奇怪的均衡,沒有人越過那道看不見的封鎖線。

到了晚上接近九點鐘左右,在警方鎮暴部隊後方的指揮車上,突然從擴音器裡傳出一道女性的聲音。

說話的這名女子自稱叫做詹琇伎,她語帶哭聲。她說,她要控訴民進黨。因為,她認為她哥哥沒有這個種自焚,詹益樺的死,絕對不是自焚,而是被人潑了汽油之後,縱火燒死。

說實話,我不知道詹琇伎為什麼會作這樣的推論,但我親眼目睹,詹益樺手上拿著打火機,在命運之神給他兩次反悔機會,沒讓打火機立即點燃的情況下,他還是選擇了死,他這種行為若不是自焚,什麼才叫做自焚呢?

可是,由於有了詹琇伎這樣的說法,自然讓執政的國民黨士氣大振。我想也不必想,心中料定,第二天的報紙上,一定會出現除了自焚之外的另一種聲音。果然,在第二天的中華日報上,也就是我服務的媒體裡,頭條新聞就是引述詹琇伎的話,說詹益樺是被人謀害,而非殉難,把詹益樺自焚的強度給大大的稀釋了。

到了晚上十點鐘,教育部政務次長趙金祁、台大校長孫震卻突然出現介壽路上。

看到這兩位高官出現,我們這些記者們馬上一擁而上。孫震一臉肅容,他婉拒採訪,只表示想看一看還留在現場的學生們。

在警方的引導下,孫震和趙金祁很快的就找到了學生隊伍,他們從靜坐的人群之間擠過去,但卻引發更多人的不滿。

有人大吼:「孫震蹲下!孫震蹲下!」也有人說:「我們坐著,為什麼你要站著?」

孫震聽到了。他走到學生隊伍前,果真就蹲下身來,和學生們聊起來。

他勸這群大學生們早點休息,不要再在現場逗留,但學生不聽。孫震很無奈的問學生:「你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

學生回答:「我們要支持鄭南榕,我們支持言論自由!」

孫震眼見勸說無效,嘆了一口氣,之後起身離開。

我想,孫震這時心裡大概會想,這群大孩子們,真的懂得鄭南榕的理念是什麼嗎?真的懂得什麼叫做言論自由嗎?擠在人群裡的孩子們,難道不是人云亦云嗎?

其實,以前的我,真的也做如是想。可是,在經過了十幾年的新聞工作洗禮之後,我現在回想起當年那一段,我會覺得,對那群大學生而言,或許,參加了這場群眾運動,對當他們來說只是一種情緒上的發洩,可是,這種運動的種籽會發芽的,很多年之後,當他們經過人生的洗練,就會發現到,當年的他們,有沒有參加那場群眾運動,對他們的人生真的會造成不同的影響。

看著孫震在現場探視學生的這一幕,我突然又想到,才不過幾天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也是如此打扮的進入天安門廣場,探視絕食示威的群眾。海峽兩岸距離如此之遠,但兩地的大學生們,卻以某種巧合的方式結成一氣,都在對政府宣示他們的憤怒與不滿。

群眾中有人生起了火。一開始,只是燒些冥紙,送走詹益樺的亡靈,但後來,聚集在火堆前的人愈來愈多,有人到附近的新公園(現在改名叫「二二八紀念公園」)撿拾枯木,讓火堆不致熄滅。眾人靜默的坐在火堆前,凝視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寒風吹過,群眾們披上雨衣禦寒,但仍不忍離去。鎮暴警察像是木偶般的站在原地,既不驅散群眾,也不撤離,就這麼守候一夜。

清晨六點,當第一道曙光劃破天際時,我看著那群一夜無眠的群眾們,他們也真的累了。人群慢慢的起身,伸伸懶腰,活動活動筋骨,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後,逐一散去。現場,只留下了一地的垃圾,以及仍有一絲餘燼的火堆。

台長: 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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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永宸
你好?我希望能告訴我更多.謝謝....
2007-04-12 20:25:04
gory
學歷這部分有誤,應該是龍華工專(肄業)
2012-12-26 03: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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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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