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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03 20:18:45 | 人氣(4,492) | 回應(2) | 上一篇 | 下一篇

獨台會檔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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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台會檔案(二)

因此,在「獨台會」案之前,司法單位前一次引用懲治叛亂條例「二條一」來辦人,是民國六十八年十二月十日的「美麗島事件」,在那一次之後,「二條一」就絕跡江湖了。沒想到,到了「獨台會」這件案子,高檢署竟然又動用了「二條一」,莫非,「獨台會」這些被告的涉案情節真的很重大嗎?

我們七嘴八舌的追問李勝雄律師,他也很急,但一臉無奈。

他說:「我也不知道檢察官為什麼會認為廖偉程涉及『二條一』,之前,許信良、黃華、陳昭南、羅益世、張驥犖這些人被控叛亂,檢察官若不是引用懲治叛亂條例第五條『參加叛亂組織罪』,要不然就是用第二條第三項的『陰謀或預備內亂罪』,從來沒用到『二條一』。這一次,廖偉程被檢察官用了『二條一』,我看,另外三個被告大概也逃不掉了。我現在要再趕到調查局去看看其他幾個人偵訊的情況。」

說完,他又風塵僕僕的跳上車,走了。

高檢署這頭散了戲,我也上了車,開到台北市基隆路二段的台北市調查處繼續採訪新聞。

到了市調處門口,我才發現,這兒已經是人山人海了。原來,已經有一缸子的人早就到這裡集結抗議了。

我仔細觀察,這群人之中,很多是在學的大學生。我私下湊過去,問他們是哪幾家大學的?一名女學生告訴我,學生之中,最大的兩股分別是台大和清大的學生。她說,台大的學生前來聲援被捕的學長陳正然,清大的學生是為了廖偉程被捕一事,到調查局前面表示抗議的。

過了一會兒,民進黨籍立法委員盧修一、洪奇昌、鄭余鎮等人也到調查局來了,他們並帶著清華大學的教授、院長和學生代表等多人進到市調處的會議室裡,表示想要了解一下調查局要如何處置這些被捕的嫌犯。

這時,在台北市調查處裡坐鎮指揮,也是負責整個專案行動的調查局副局長高明輝出面了,他很和顏悅色的向會議室裡的各路代表說明整個約談和拘提的過程,沒想到,這些代表們的情緒都太激動了,他們根本聽不下高明輝在說些什麼,一群人不斷的用各種諷刺性的言語來刺激、羞辱調查局人員。在場的台北市調查處的調查員們,個個怒火中燒,但眼見對方有立委撐腰,也都敢怒而不敢言。

原本,高明輝也強壓住心中的怒火,沒想到,盧修一的一句話卻激怒了他。

盧修一說了什麼話呢?他說:「我當年也是被你們調查局亂栽過。」

此話一出,高明輝馬上翻臉。他沈聲說:「盧委員,你是民意代表,按理,我應該尊重你。但是,你在調查局裡面,當著我同仁的面前,這樣子侮辱、謾罵我調查局,我不能接受。大官怕你,我這個小官可不怕你。你如果再亂罵,我這裡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高明輝一口氣說完,全場都愣住了。或許,大家都沒想到,調查局裡頭還有一個這麼硬的硬骨頭。而盧修一當時的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後來,盧修一總算平靜了下來,對調查局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在盧修一之後,一名也在現場的清大女學生也一直在罵調查局。罵到後來,高明輝又發難了。

他猛然轉頭看著女學生,問她:「這位同學,妳貴姓?」

女學生一愣,沒想到高明輝會問她姓什麼。她沒好氣的說:「姓王。」

高明輝接著說:「王小姐,我問妳姓什麼,不是要調查妳,是為了想要知道如何來稱呼妳。妳左一句調查局欺騙,右一句調查局蒙蔽,妳究竟對調查局了解多少?說這些話有沒有證據?沒有?那你閉嘴!」

年輕的學生哪裡見過這麼強烈的叱責?她馬上也被嚇得禁口不言了。

前面說到,盧修一脫口抱怨了一句:「我當年也是被你們調查局亂栽過。」這句話說的意思是什麼呢?為什麼調查局副局長高明輝聽了之後,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呢?

這就要往回溯到民國七十二年的一段故事了。當年,盧修一是文化大學政治系的教授。

七十二年元月八日,警備總部突然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逮捕了盧修一、柯泗濱等人,指控他們和一名在台灣的日本女子前田光枝涉及叛亂案。後來,前田光枝被政府依不受歡迎人物為由驅逐出境,盧修一、柯泗濱兩人則被判了感化教育三年。

盧修一當年涉及的是什麼樣的叛亂案呢?說巧不巧,竟然也是「獨台會」案!

警備總部指控,盧修一在法國攻讀博士時,就和人在日本的史明過從甚密,後來,他回國到文化大學任教,但仍私下和史明祕密往來,而前田光枝就是史明從日本派到台灣來,和盧修一等人聯絡的中間人。

當年,那起叛亂案雖然是由警備總部主辦,但調查局也出了一些力,派了幾名調查員支援過。

我曾經採訪過一名辦過盧修一案的調查員,他告訴我辦案的密辛。

他說,當時他們每天派人跟監盧修一,試圖要找出他和史明聯絡的方式。戒嚴時期,在國內的民眾如果撥打國際電話,都有可能受到監聽,所以,盧修一當然不會傻到用打電話的方式,和遠在日本的史明聯繫。最好的辦法就是寫信。寄信當然也有風險,但信件那麼多,情治單位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把每一封信都拆開來檢查吧!敏感的信件如果要寄送,只要在信封的收件地址中,找一個中間人代收,再轉交給史明,那麼,從外觀上並不容易看出有什麼端倪。

不過,盧修一既然已經被盯梢,那麼,他寄出去的信就不保險了。

那名調查員告訴我,有一天,他們跟監盧修一,發現他路過一座郵筒時,突然投了一封信進去。調查員認為,那封信裡面一定有重要的證據,所以,趁著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機會,那名調查員就拿了一根鐵絲,上頭粘著口香糖,再伸到郵筒內,把裡面的信一封一封全部都粘出來。靠著這種方法,他們終於找到了盧修一寄出去的那封信。他們偷偷的把信拆開,發現是盧修一寫給史明的密函,其中也提到他將會在某月某日某時與史明派來台灣的聯絡員碰面。

調查員把這項重要的情報轉報警備總部,警總守株待兔,就在七十二年元月八日那天,盧修一、柯泗濱、前田光枝三人見面的場合裡,一舉把他們三人給逮了。二月二十四日,警總就作出「盧修一、柯泗濱交付感化教育三年,前田光枝驅逐出境」的決定。

值得注意的是,盧修一當年涉及的叛亂案,並沒有經過法定的偵查審判程序,嚴格來說,那是一場不合法的逮捕,也是一場不合法的拘禁。

或許,也因為這件往事一直讓盧修一耿耿於懷,所以,在台北市調查處的會議室裡,他突然憶起往事,才會脫口而出說了那句:「我當時也被你們調查局亂栽過。」

但這話聽在調查局副局長高明輝的耳中,當然十分刺耳。

就高明輝的立場而言,當年逮捕盧修一的,是警備總部,而非調查局。就算真的是被「亂栽」,那也是警總的問題,這筆帳不能算到調查局頭上來。另外,盧修一當年之所以會被捕,為的是史明的「獨立台灣會」,時隔八年,調查局辦的這件叛亂案,又與「獨立台灣會」有關,而因為「獨台會」事件受過感化教育三年的盧修一,竟然還跳出來為這群人喊冤,高明輝怎麼不會認為盧修一是在為自己的黨羽護航呢?即使盧修一已經貴為立法委員又如何?高明輝可能不當場翻臉嗎?

台北市調查處裡面的場面算是控制住了。但場外,仍是人聲鼎沸。

時至深夜,聚在基隆路二段台北市調查處門口的群眾愈來愈多,一度,人數還高達兩百人左右。

透過監視器,高明輝看到在市調處門口的群眾遲遲沒有解散的跡象,他深以為憂,決定打電話向清大求援。

他一通電話打給清華大學的訓導長葉銘泉。在電話裡,高明輝很懇切的說:「整個案情,我已經當面對你說了一些,學生(指廖偉程)在偵訊室裡的情況,你之前也已經看到過了。請訓導長冷靜思考,轉告劉校長,如果這次的行動引起學潮,將會對國家造成非常不利的影響。請校方要告訴學生,趕快回學校去。」

高明輝口中的「劉校長」是誰?那人就是後來當到行政院副院長的劉兆玄。

清大訓導長葉銘泉有沒有勸說清大的學生趕快回學校去?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說,在現場的清大學生人數並沒有減少。也就是說,就算葉銘泉真的曾經勸說過,但也沒有發揮什麼功效吧!

不但如此,後來,台大社會系教授葉啟政也趕到現場了。

葉啟政會到場關切,理由也很單純。因為,被捕的陳正然是他的學生。為人師表,在學生出事時,自然要表達關切之意了。

但在現場,葉啟政的神情非常激動。

他告訴我們這群記者:「正然不是個壞孩子,他不可能會叛亂的。情治單位亂抓人!正然只是在校外組織一個讀書會,帶著學弟、學妹們研究學問,這有什麼問題?情治單位憑什麼動手抓人?」

葉啟政說得慷慨激昂,一群學生也圍在他的身旁鼓掌助勢。

看著這一幕,我心中隱隱然間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我倒不是懷疑身為師長的葉啟政有沒有會領著學生帶頭造反,我不安的是,以往,只要是情治單位動手抓拿叛亂犯,大概都沒有人敢說什麼話。因為,誰一跳出來,都很可能被情治單位也送了一頂「同謀共犯」的帽子,旁人明哲保身都還來不及,劃清界線都忙不完了,怎麼可能出面聲援呢?可是,這一次不一樣!清大的學生跳出來了,台大的學生也跳出來了,甚至,連教授都站出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第二天上午八點鐘,「獨台會」的另外三名共犯林銀福、陳正然、王秀惠被解送到台灣高檢署。

面對我們這群記者,林銀福高舉右手,伸出大姆指及食指,比了一個手勢,而且面帶微笑。王秀惠則很平靜的提醒拍照的記者:「小心走,不要跌倒了。」至於陳正然,他完全面無表情。對於我們高聲提問的問題,他們三人全都沒有回答。

陳清碧檢察官隨即開庭偵訊,訊後,他們三人也同樣被收押到台北看守所。

被告收押之後,檢調單位原本以為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了,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社會上的反彈聲浪卻愈來愈大。

清華大學可以稱得上是個指標性的代表。

前一天上午,當清華大學的師生們獲悉調查局人員衝進學校男生宿舍,把在睡夢中的廖偉程帶走後,一群人就快速的動員起來了。到了中午,學生們已經自發性的成立了『廖偉程後援會』,並且在校園內遊行,大聲控訴特務闖入校園抓人。下午,這群學生再轉往新聞局、立法院、台北市調查處示威抗議。

第二天上午,清大校長劉兆玄召集了這群學生談話。他對於歷史研究所一年級學生廖偉程在前一天凌晨被調查局人員帶走一事,非常有意見。(待續)

台長: 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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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實讀者
不要拖搞啊台長~~~ (敲碗)
2012-04-22 09:03:44
hugo
偶看不到有文章分類~好難有序地拜讀喔
2013-06-26 15:2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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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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