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7 17:02:00 | 人氣(6,516) | 回應(4) | 上一篇 | 下一篇

華隆案檔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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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隆案檔案(六)

我失聲說:「這麼精彩呀?為什麼我都不知道呢?」

他又笑了:「那次吃飯,我沒有每個人都找。像你呀,還有其他幾個,比較難搞的,比較孤僻的,我就沒找。找你,你也不會來,反而壞了事。要不是那次打破了頭,我想這事也不會傳出去。」

我對這人的好奇心愈來愈重了。以前,我也接觸過一些所謂的「公關人員」,但是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是這樣處理事情的。對於他所透露的華隆案內幕,我半信半疑,但是,第二天我還是照著他跟我說的內容,發了一則稿子。

這則稿子發出去之後,馬上造成轟動。調查局的朋友也立刻呼叫我,問我怎麼知道這些內幕的。可是,基於保護消息來源的原則,我並沒有告訴調查局的朋友。

轉眼間,到了四月八日這天。

上午,我跑完了例行新聞,正準備要發稿時,卻聽說許阿桂有新聞要發布,要所有的記者到她辦公室一趟。她這樣的行為很罕見,我們一群記者馬上飛奔過去。

到了她辦公室,只見她慢條斯理的站起來說:「本署原訂今天上午九點半第二次傳訊張家宜出庭,可是,她仍然沒到庭。本署希望她能夠抽空出庭,我們會再傳訊她一次。」

嘩!許阿桂什麼時候偷偷發了傳票傳張家宜了?如果她今天不跟我們說這件事,那麼全中華民國的記者不是都漏慘了?

我們這群記者們七嘴八舌的問:「她有請假嗎?有再寫信給妳嗎?」

許阿桂仍是慢吞吞的說:「張家宜小姐之前曾寫信給本署,說她課業繁重,不克出庭。但是,本署認為她是很重要的關鍵人物,本案疑點甚多,她還是有必要到庭說明。所以,本署最近會再發出傳票,請她到庭。」

大家又是七嘴八舌:「有沒有考慮要傳張建邦、姜文錙夫婦?」

許阿桂說:「我們會在最適當的時機、最需要的時刻,請張部長和他的夫人到庭,以釐清全案疑點。至於是什麼時候,請恕本署不能對外公開。」

說完後,許阿桂又坐回她的位子上,繼續低頭辦公,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我們這群記者們面面相覷,看她不再說話,只好摸摸鼻子離開。

過了兩天,蔡先生約我出來吃飯。我本來有些猶豫,但他說:「如果你怕被人說話,沒關係,你吃多少錢,你付你自己的。」

聽他這麼說,我也不好再推辭,於是和他約了在南京東路二段的「梅子餐廳」碰面。

一到那兒,我才發現他的人面可真是廣。連餐廳裡的服務生們,都搶著跟他打招呼。我們一邊吃,一邊隨口亂聊。他告訴我,他是湖北人,是空軍子弟,父親以前曾經獲頒青天白日勳章,在空軍界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逢年過節,或是遇到他父親過壽時,許多空軍將領都會到他家去坐坐,所謂官蓋雲集,大概就是那樣的盛況。

他也說,以前,當他全心在炒股票時,生活過得很奢靡。每天上午到號子裡頭的VIP室看盤、喊盤,中午收盤後吃頓大餐,下午去洗三溫暖,順便按摩,晚上再到酒店喝酒。錢進來得快,花得也快。花到後來,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還說了一段趣聞。他說,有一陣子,他負責炒某一支股票。在發動之前,他必須先跟公司派以及幾個主力講好,要他們先鎖單,也就是抱著手上的股票不要亂賣,而他每天一早,股市一開盤時,就大量敲進,逼得那一檔股票鎖死在漲停板上。有一天晚上,他和朋友到酒店喝酒,結果喝得太多了,第二天爬不起來。等到睡醒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他嚇了一跳,馬上從床上跳起來,抓起電話,就跟營業員說,「某某股票進三萬張!」

五分鐘後,他打開電視牆上看盤,就看到他要炒作的那支股票馬上亮燈漲停。

那天下午,他躺在按摩椅上看報紙時,看到好幾名分析師在分析那一檔股票怎麼會突然漲停。有人說是那一家上市公司上一季的獲利狀況不錯,頗獲投資人青睞;也有人說,是因為那家公司又接了大單,預估下半年會有更好的表現。看來看去,就沒有一位分析師說,是有人在炒作這支股票。他看完報紙之後,哈哈一笑,把報紙丟到垃圾桶,從此之後不再看股市分析那一版。

我們那天談得很投機,也化解了我對他的敵意。聊到很晚時,他看看手表,跟我說:「我和幾個朋友約了要喝酒,一起去?」

我有一點猶豫。

他看看我,又突然失笑說:「我知道你很愛惜羽毛。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觀念,你要記住,你是記者,不是法官。法官不能上酒店,你又不是法官,你為什麼不能去?你不去,你怎麼知道這個社會還有另外一面?你不去,你怎麼發現那些平常道貌岸然的人,私底下在作些什麼?你不去,你怎麼採訪新聞?」

他也說:「每個人心中一把尺。去酒店,也不一定要作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反正,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唱唱歌嘛!看到漂亮的小姐,如果你真的喜歡,你自己想辦法帶出去,我不會幫你的。你如果不想帶,我也不會硬塞給你。」

我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跟他一道兒去了。

我們到台北市敦化北路、南京東路口,環亞百貨地下室的「大富豪酒店」。這家酒店時當年全台北市最大的一家酒店。

一進門,我才知道他的面子有多大。從門口開始算起,負責接待的小姐,裡頭的股務生、媽媽桑,每一個人都認識他。這還不算,連在酒店門口擺攤打香腸的小販也叫得出他的名字。這人真是可怕。

這一晚讓我很難忘。倒不是因為大富豪酒店裡美女如雲,而是因為我們聊了很多話,而那些話讓我至今仍是印象深刻。

他告訴我,他之前在股市上萬點前,的確也曾風光過。那時,要作哪支股票,就一定可以把股價作到自己想要的價位。可是,最後一次炒股票時,卻中了埋伏。

他說,那一次,他明明都和主力們說好了,要大家配合鎖單,一開始,主力和公司派也都配合不出貨,所以他拉得很順。可是,當他把那支股票炒到一定程度時,卻發現拉不動了。他發現,市場裡有人偷偷在賣股票,而且賣的量還很大。到最後,不管他怎麼買,總是有人拋,永遠也買不完。買到後來,他的現金都快用完了,還是沒辦法鎖盤。他知道自己就算抱了滿手的股票,也鎖不住這檔股票之後,決定放棄。

但炒股票的風險就在這裡。當他決定不再拉時,別人就繼續倒貨,把股價往下打,他怕自己虧太大,只好再硬著頭皮接,可是愈接愈死。後來,他實在忍不住了,就派人去查,看看是誰在偷偷賣股票。因為,他研判,能夠這樣賣,有這麼多源源不絕的子彈的人,全台灣股市裡也沒幾個,要查出是誰並不難。果然,真讓他查到了。而這人,竟然就是一開始鼓吹他去炒作這檔股票的大戶。

蔡哥跟我說,當他查出是誰在扯他後腿之後,心裡很痛苦。因為,對方和他的交情很深,兩家是從小玩在一塊,一起長大的夥伴,沒想到,他竟然被最信任的朋友出賣。

在那次事件發生後,他看破股市,把手上的股票全都賣掉,隻身飛到加拿大去。

談到這裡,他突然失笑。他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把手上的股票都賣光之後,郭婉蓉就宣布要開徵證券交易所得稅,然後,台北股市就連續十九天重挫,每天都是無量下跌,把一堆人都跌死了。幸好我出貨得早,要不然,這批中彈的人裡面,也要算我一個。」

他還跟我說:「我認識很多記者,有些人現在都已經是各媒體的主管級人物了。不過,我看你,我覺得你和我以前認識的記者們都不一樣,你比他們更有理想,你也知道你要的是什麼。我相信,再過幾年,你的成就不只這樣。你看起來很誠懇,很善良,這是很好的本質,你要保持下去。我會幫你,但你放心,我不會拿錢給你,我知道你不收錢的。不過,我常常會接觸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常來找我,你在我旁邊靜靜的看,你就可以看到很多平常你看不到的事情。那會讓你大開眼界,對你的工作一定也會有幫助。還有,你放心,我這個人很光明磊落,你不要以為我找你,是想從你口中套出些什麼消息。你自己跑到的新聞,你從調查局、從檢察官那兒知道的動作,你都不必跟我說,我也不會問你。不過,我也同樣希望你能夠遵守我們的君子協定,你如果在我身邊看到一些動作,也不可以去跟檢察官、調查局說。反正,這一次,我們就是要跟檢調他們對幹了,就是要打仗了。你可以全程觀看這一仗,這絕對是別人看不到的內幕。」

我點點頭,而且跟他握了手,算是談定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杯的威士忌。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一次喝過那麼多的酒。出了酒店之後,頓時,我覺得酒意湧上腦門。一陣暈眩後,我勉強上了自己的車子,但才開了幾條街,就覺得渾身無力,實在開不動了。我只好把車子停在一條小巷子的巷口,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再熄了火,放倒椅背,躺下休息。這麼一躺,我竟躺到天亮才醒來。而這也是我結婚後第一次夜不歸營。

第二天一早起床時,覺得腰間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我摸了摸,原來是呼叫器正在不停的抖動著。我勉力睜開眼睛,把呼叫器湊到眼前一看,哇!一個晚上竟然被呼叫了幾十通的電話。我翻著呼叫紀錄,原來都是組長和家裡在叫我。

我趕快打電話向組長報到,電話裡,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憂慮。他問我,怎麼一個晚上沒消息,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告訴他,我和朋友喝酒,喝醉了,躺在車上睡著了。

組長說:「你老婆找不到你,以為你出事了,半夜打電話到我家來。我也找不到你,只好請組裡的同事再打電話到刑事局,請他們透過八號分機,通知全台北市線上警網找你。你知不知道,在你昏睡的那一段時間,全台北市有多少人在找你呀!」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誇張,只好連聲向他道歉。之後,再打電話回家,自然又是一陣道歉連連了。

四月十一日傍晚,蔡哥呼叫我。在電話裡,他語帶神祕的說:「阿達,快過來,有東西要給你看。不來你會後悔。」

我掛上電話後,馬上趕到他在濟南路的家中。

到他家時,他正在看一份狀子。他看到我來之後,用一種很興奮的神情跟我說:「這一次,一定可以把翁有銘、游顯德救出來。」

我心裡一驚,馬上脫口而出說:「你要劫囚呀?」

他神祕的笑了笑,把手中那分打了字的狀子交給我,說:「你自己看。」

我還沒來得及看,他就憋不住了。他一把抓著我的手,說:「你自己跑司法新聞,你應該知道法律的程序,有沒有聽過『自訴移轉』這一招?」

「自訴移轉」?這是什麼?我沒聽過。

蔡哥很耐心的解釋:「我本來也不知道的。可是,有一位大律師查到,刑事訴訟法裡面,有『自訴移轉』的規定。」他翻出六法全書,指著第三百二十三條給我看。他口中念著:「你看,這裡寫著,『在偵查終結前檢察官知有自訴者,應即停止偵查,將案件移送法院。』看,這就是自訴移轉的規定。」

「那又如何?」我還是搞不太懂。

蔡哥很興奮:「昨天,我們遞了兩張狀子出去。一份是自訴狀,一份是聲請停止偵查狀。這兩份狀子,都掛華隆公司監察人何柏枬的名義發出去的。」

他說:「你知道的。一件案子,被害人可以提出告訴,也可以提出自訴。告訴是向檢察官提的,自訴是向法院提的。在我國,自訴的效力優於告訴。所以,如果一件案子的被害人向法院提出自訴,那麼,檢察官就必須停掉手上的工作,把案子交出來給法官。」

我有點懂了。

他繼續說:「公司法規定,公司的代表人是董事長、總經理、監察人。所以,要代表華隆公司提出自訴,也只有這三個人才可以。可是,董事長翁有銘已經被許阿桂收押了,他又兼總經理,所以,我們只能找華隆公司的監察人何柏枬,由他向法院提出自訴。這樣,許阿桂就不能繼續再辦華隆案,她必須把案子交給法官。」

「自訴移轉有什麼好處?」我問。

他接著說:「如果是自訴案件,那麼,舉證責任就在提出自訴的何柏枬身上。如果老何以後提不出任何不利於翁有銘的證據,翁有銘不就很有可能被判無罪了嗎?」

「可是,台北地檢署這次就是針對華隆集團利益輸送的問題展開偵辦工作,監察人出來告董事長,那不是很怪嗎?」

他一臉自信滿滿的說:「才不怪呢!你知道監察人是幹什麼的?就是要監察公司的董事有沒有損害股東的利益呀。就和監察委員的功能是一樣的。好啦!現在社會大眾都說華隆有利益輸送的問題,監察人這個時候不跳出來,為股東伸張正義,什麼時候出來?他出來的正當性絕對沒有問題。」

「這是你在說的,外界不會覺得你們在套招嗎?」

「套招就套招,又怎麼樣?法律既然這麼訂,我們就這麼玩。一切合法。我倒要看看,許阿桂還能有什麼把戲?」他很得意。

我不接話,開始看這份自訴狀。(待續)

台長: 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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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lie
這位蔡先生應該是前空軍中將蔡名永的獨子蔡世俊,後來自己也因為購地案被收押,後來還被提報流氓送到岩灣,典型外省權貴的敗家子
2016-04-16 05:11:05
Eddie
这个人渣就仗着父亲是国民党的将军就到处坑拐诈骗,玩弄女人,从几千台币到亿万台币大小通吃,就是自己亲戚也不放过,最拿手的就是空手套白狼,起家就是替翁一铭擦皮鞋,最后害得翁大铭,翁一铭兄弟在最不顺利的时候背后插刀,白道的钱骗就算了,居然连黑道的钱也敢骗,开赌场诈赌,最后连自己兄弟的钱都敢骗,害的兄弟坐牢,然后再指染小弟的女人,他干的坏事都可以拍一部电影了,好在老天有眼,他落得吸毒成瘾,晚年还要靠着姐姐每个月施舍吸毒,活该。现在国民党下台了,这些国民党的纨绔子弟也下台一鞠躬。
2018-07-25 13:15:17
褚邦豪傑
蔡世俊典型的國民黨官二代紈絝子弟,到處騙錢 ,不得好來,不得好去,竹籃帶水一場空 ,最後落得個妻離子散 ,吸毒二十多年居然還沒有死,即使戒毒成功也是一根廢柴 。騙了我幾乎傾家蕩產 ,老子做鬼也不會原諒你 。
2018-07-26 03:16:39
(悄悄話)
2018-08-09 00:3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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