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11 08:22:35| 人氣1,533| 回應4 | 上一篇 | 下一篇

看欲念流轉中的《生死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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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有空就囉哩八嗦地向董先生講述莫言的小說《生死疲勞》裡超現實的輪迴故事。

講故事的同時,幫助我再次釐清書中錯綜複雜的人物、動物與這片土地的千絲萬縷、生死糾纏的關係。

正如有些作品不容易讀的大作家,多重敘述視點與時空跳接,加上後設語言的無厘頭式嘻笑怒罵,及魔幻寫實筆法下的虛實掩映,乍看之下似乎同時帶來了閱讀障礙與樂趣。

我個人認為,如此擅於操弄後設語言與魔幻寫實的小說家,在台灣者首推張大春;在中國則屬莫言與韓少功兩位大師級的人物。

十多年前拜讀完韓少功的筆記體小說《馬橋詞典》後,我竟癡呆了2天,心想:世上竟有人可以如此說故事!

而這樣微妙的感覺在數年後看張大春的《城邦暴力團》與《聆聽父親》之後,一種類似的觸動又悄悄瀰漫在眼前。

就算拋開文學技巧與文學價值不談,這些小說本身都是極好看、極引人入勝的當代優秀華語文學創作。

而這本於2006年5月1日由麥田出版的《生死疲勞》,就是一本情節迭盪起伏、精彩紛呈的小說。套句出版社常用的俗濫推薦語:沒翻到最後一頁絕對猜不出結果!(咦~又不是推理小說)

相對於韓少功擅長的“現代版筆記體小說”,這次莫言則是回歸到以明清章回體的方式寫小說。換句話說,從章節名稱就能略知內容一二,很有宋元以來市井小民在茶館聽藝人說書的復古況味。

書名《生死疲勞》是出自佛經所述:「生死疲勞由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而莫言便是根據書中主人翁不停地在畜牲道間輪迴轉世達50年的心境與世間變化,點出了輪迴令人「疲勞」又折騰的苦楚。

而這樣的苦楚,只因人類的欲望雜念太多,就如莫言自己解說:「佛教認為人生最高境界是成佛,唯有成佛才能擺脫令人痛苦的六道輪迴,而人因有貪欲則很難與命運抗爭。」

藉著書中的主角--大地主西門鬧,因為不滿自己在中國1950年土地改革時,被鄉親扣上「搜括民財,剝削有方,搶男霸女,魚肉鄉里,罪大惡極」的帽子,甚至遭到他的佃農槍斃,因而心懷悲憤地狀告閻王殿…

沒想到這一狀啊,竟開始了西門鬧接連著5世在畜牲道之間的流轉變幻,而且無論怎麼轉世,都免不了降生在自己最關愛的至親血脈家中。

因為他不甘枉死、欲念太重、關心太深,無論如何都放不下人世間的親人們。

在西門鬧身為人的年代,他富冠西門屯當地,擁有「一妻兩妾,良田二百畝,騾馬成群」,以及一對稚齡的雙胞胎兒女,和一掛長工家丁ㄚ鬟奶媽什麼的…

被槍斃後的西門鬧,在1950~2000年之間,陸續轉世為驢→牛→豬→狗→猴→身有殘疾卻天賦異稟的大頭小孩藍千歲。

整整50年內在西門鬧身上的折騰與變化,也是中國北方農村土地上最深沈的折騰與變化。在生生世世之際和這片土地與眾多親人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穿插時代帶來的劇烈轉變,讓西門鬧看盡人間生死興衰的無常道理。

書中劇情看似沉重難當,偏偏作家莫言以魔幻寫實的諧趣筆法淡化原本淒苦的色彩,加上幾個敘述者的視點互相交錯和說書般的插科打諢,讓本書不至流於“苦大仇深”的濫情之作。

書中更有趣的當然是複雜多重的敘述視點,加上後設語言幫助跳脫情緒、甚至“預告”以後的變局…再再牽引著讀者迫不及待地翻閱下去,如著魔般如癡如醉、直到讀完方能罷休!

莫言就是有此等功力的作家。看他的《豐乳肥臀》、《酒國》、《檀香刑》便可知他的想像力與創作力是多麼生猛驚人!

本書結構綿密扎實,敘述語氣往往如江河之勢滔滔不絕,用詞遣字活潑生猛,而且一再引用虛構的文本交相佐證。這樣的“跨文本”敘事手法,亦仿自明清章回體小說和宋元話本中引用詩詞曲賦的手法,以證實筆下明明是虛構的超現實事件之真實性,及緩和一下緊張衝突的情節場合。

如書中煞有介事的引述虛擬的《黑驢記》、《養豬記》、〈辮子〉、〈圓月〉…等文本,並且塑造了一個名為「莫言」的作家角色擔任這些虛擬文本的作者,讓整篇故事在偶然的後現代跨文本參照間,結構更為結實龐大。

當然,這樣的題材不易駕馭,跨虛擬文本入小說的寫作手法更容易導致廢話贅言連篇。如果你是習慣於韓少功或蘇童等擅於凝練文字的讀者,乍看莫言《生死疲勞》可能會覺得過於龐雜。

但是隨著情節不思議的推演,以及主角西門鬧每次轉世為不同動物時帶來的新視野與遭遇,都令人抱著匪夷所思的驚奇而追讀下去!

無論是裝義肢的驢、「流芳百世」的牛、冰河救童的「豬十六」、抓出男主人外遇對象的「狗小四」、只活了2年的猴子、連結全書所有人物血緣關係的嬰兒藍千歲......其間的荒謬奇突辛酸或趣味性,宛如另一本當代中國農村版的《百年孤寂》。

雖然《生死疲勞》還沒有到馬奎斯《百年孤寂》的極致魔幻,但是莫言運用馳騁的想像力,以看來神秘又熟悉的輪迴轉世之說,寫出半世紀來一個農村、一片土地、一個家族的故事,其實兜兜轉轉間又處處帶有《百年孤寂》裡的基調與況味。

整部《生死疲勞》中,我最同情藍臉這角色,也惟有始終抗拒進入「人民公社」的他,每次都感知到動物的「真實身份」是西門鬧地主投生。

可是幾次轉世下來,就像「狗小四」見到了西門鬧時代的女兒西門寶鳳,牠心想:「輪迴四世後,西門鬧的記憶雖然沒有消逝,但已經被無數後來的事鎮壓在底層,我生怕一旦折騰起這些久遠的往事,會把大腦搞亂,弄不好會得精神分裂症。世事猶如書籍,一頁頁被翻過去。人要向前看,少翻歷史舊帳;狗也要與時俱進,面對現實生活。」

「狗小四」又說:「過去的歷史冊頁上,我是她的父親,她是我的女兒;在眼前的現實生活中,我只能是一條狗,而她則是我的狗兄弟的主人和我的主人的異父同母的姊妹…」

看起來似乎是用計算機也算不清的複雜關係呢,難怪佛家要強調眾生平等、萬物有情。也許藉著動物的角度看世事變化,更能體會這種說法,以及體會欲念流轉中所遭遇的萬般生死疲勞苦~



台長: 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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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來搶頭香,看來希拉真是個有內涵的人,在美國也可以如此輕易買到中文書。

想來可以一解鄉愁,另一也可以統整自己的人生經驗。
2006-12-11 12:45:03
版主回應
謝謝George老師的稱讚啦...真是不好意思~

我都是透過博客來網路書店跨海買書的,
所以...加上郵資後...貴酸酸ㄋㄟ~ > <
只好每本書用力多讀幾遍,
免得覺得浪費錢~~~XD
2006-12-12 04:18:53
任我行
套句George的話~希拉真是個有內涵的人,津ㄟ喔!

不過這樣「疲勞」的書我大概沒辦法看完,因為我連日本純愛小說一本都要看很久很久...,任我行嫁給任葛格後真的越來越像豬^__^
2006-12-11 17:14:43
版主回應
看長篇小說真的又疲勞又爽...我中毒了...Orz

我看純愛小說都會飆淚說~
尤其是男主角很御宅族的那種,
或女主角遭遇坎坷的那類...

小行也會這樣愛哭咩?
2006-12-12 04:47:34
小豬豬
怎麽妳本月的祈願是瘦3KG啊,拜託,妳已經很標準了,看來你減肥也是中了毒了。減肥歸減肥,要注意營養攝取,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妳就喜歡看這些搞腦子的小說,好在豬豬有點小聰明,都嘛還能看懂,就是耐性不夠,總是看到一半扔在一邊,過段時間再繼續看完。
我這幾個晚上做的夢也都很玄幻,而且還有連慣性,等我整理一下,寫成短篇小說講給妳聽。
2006-12-12 17:42:11
版主回應
嘿嘿...最近大吃大喝了幾次...
為了警惕自己,
所以直接在祈願版耳提面命一番~
謝謝小豬豬的關心啊~~~~

那本生死疲勞裡的人物關係錯綜複雜,
讀起來還真的傷腦筋...
可是好看!

好耶~小豬豬要說夢裡的故事!
我要聽~我要聽~我要聽~~~~
2006-12-13 03:31:19
任我行
哭哭哭~~小行也會哭啦......

不過我現在哭的主要原因大半是~~~偶怎麼寫不出這樣的小說啊^^

ccc...
2006-12-12 20:53:26
版主回應
乖ㄛ~小行乖~~~
純愛小說粉難寫的,
愈好看的小說愈難寫,
能讓人飆淚噴鼻涕的更難...

還是看九把刀好了,
又好笑解悶、又天馬行空,
再想哭都會被九把刀逗得笑倒在地滾兩圈~~~~~~
2006-12-13 04:35:35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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