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原文系簡體中文,作者使用word完成自動繁簡轉換,如有僻陋請多包涵。
翻譯:talich
8. Scarface和Howard Hughes
Scarface是我最喜愛的影片,即使到今天也是如此,因爲我們,Hughes和我,是那麽的孤獨。人人都和片場簽了約。我們找不到一個片場,他們也不肯借給我們人,我們只好自己找演員。他們就是不想讓Hollywood有獨立電影。於是我們租了一個結滿了蜘蛛網的片場,開了張,拍成了片子。影片成了那年的賣座大片。我們沒有從任何人那裏得到過任何幫助。正因爲如此我覺得我最喜歡它。
它是1930年拍成的,可是到1932年才上映。怎麽被拖了那麽久?
電檢。Hughes跟他們鬥。他跟每個人都鬥。Hughes不想按照他們的意思去做。我記得審查的人,按照他們的愚蠢想法,說的是任何犯下像Scarface幹過的事情的人必須得爲此付出代價。你得拍給他們看。我們跟他們鬥了有一年,最後按照他們希望的做了了事。我拍了一個他死在下水道裏的一堆馬糞上的鏡頭,然後說,“行了嗎?”他們說,“不行。”於是他們跟我說另拍一個結尾。Paul Muni已經走了,所以我只好在沒有主演的情況下拍了一個結尾。我用了腳,行刑官的套索,一切能用的來說明他被吊死了。
我們現在看到的不是這個版本。我們現在看的是他死在街上,在一個寫著“The World Is Yours”的Cook’s Tours的牌子底下。開頭不是還印了一個很長的,很說教的序言麽?
可能吧。添了很多我從來就沒有見過的東西。他們搞了很多古怪的場景。跟市長有關的場景都不是我做的。
那些場景是在影片中間被插進去的,非常突兀。市長和一幫人在聊Scarface有多麽多麽可怕。
電檢的人放進去的。我跟這些是一丁點的關係也沒有。等我們再發行的時候,會把這些東西給剪掉的。
會再發行一次?
我們在努力呢。那些管理Howard的財産的人想從我這裏做成一比更好的交易,所以就看誰能抗得更久一點了。Hughes留下話來收回了影片的全部拷貝,現在他死了。他們想把Scarface攥在手裏。
Hughes的人有原始負片麽?
沒有,在我手裏。這讓他們很搞不明白。我想他們可能會把影片重新發行的。我不敢肯定。【Hughes的Summa Corporation最終把Scarface和其他Hughes的影片的全部版權賣到了Universal。Universal在1979年重新發行了Scarface。在這之前,在這個國家裏只能找到它的盜版。】
你怎麽想到拍這部片子的,是從報紙上報道的關於Al Capone的故事裏麽?
我想讓Ben Hecht寫劇本,他說,“沒問題,你想讓我寫什麽呢?”我說,“一個幫夥片。”他說,“我的天,你不會想拍這些東西的。”我說,“嗯,Ben,我的一個想法是把Borgia家族給搬到現在的Chicago。瞧,我們的Borgia就是Al Capone,他妹妹就跟Lucretia Borgia一樣喜歡亂倫。”於是他說,“好,咱們明天早上就開始吧。”我們用十一天寫出了劇本。有個叫John Lee Mahin的年輕記者也參與了,他出了一些好點子【Mahin在1980年的採訪中說和Borgia家族的類比是Hecht建議的,而不是Hawks】。我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啥。原小說【Armitage Trail的原著小說】有兩個兄弟。劇本裏就沒有兄弟。
你們做了什麽調查研究沒有。
我跟Chicago一個頂尖的記者聯絡了一下,這樣我們就可以用報紙的線路。我可以問他有關的人和故事。如果有個人跑到我的辦公室來說,“我的名字叫James White,我跟Chicago的幫夥有聯繫。我捉摸著或許我可以跟你談談。”我就說,“對不起,White先生,我非常忙。你明天再來好嗎?”然後我就跟Chicago取得聯繫,“James White到底是個啥人物?”這樣等他再來的時候我就會說“你好,Puggy。”“你怎麽知道我名字的?”我就說,“我對你一清二楚。”他會說,“你怎麽知道的?”我就說,“噢…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你最早是做保鏢的,後來當拉皮條的了,你有一個酒吧,你在什麽什麽時候拿了把槍殺了某某人。”我都說完了他就說,“我可不是皮條客。”我就說,“好吧,你想要幹啥?想幹活掙點路費嗎?”他會說,“當然了。”我就說,“那個什麽什麽事你是怎麽幹的?”他就跟我講上一堆。有那麽五六個人跑過來跟我講了他們的故事。當然了,我們有自由;我們做自己想做的。
你準備The Criminal Code (1931)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
噢,沒錯,我們寫了一堆東西,因爲最後的一幕實在是糟糕。但是我喜歡開頭,我喜歡整個故事。於是我找了二十個罪犯,把他們弄到一間屋子裏,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喝的。我坐下來說,“我準備給你們講個故事,我希望你們來決定故事該怎麽結尾。我走開一直等你們決定好了。”我走了,他們聊了大約有一個小時,然後我進來說,“你們覺得可以說了麽?”於是他們給我講了整個結尾,最後一整幕。後來我就找這些罪犯爲我工作了。有一次他們對自己幹的事情覺得無聊了,於是我就把他們帶到一條過道上,然後我說,“你們就在這裏不停的來回跑,直到你們決定幹正事了,誰敢停下來就被自動開除。”於是他們在這地方晃了幾圈直到他們喊,“嘿,先生,我們會好好幹的!”我說,“好,讓我們都聽聽每個人來說自己想不想好好做!”於是他們就從一邊我身邊走過,一邊說,“我們會好好幹的,我們會好好幹的。”於是我讓他們停下來,我們成了相當不錯的朋友。
Scarface裏有一個特殊的地方就是你像看小孩子一樣看這些歹徒。他們被處理的不像陰險的謀殺者,而像是不懂好壞的小孩子般的人物。
我遇到的很多黑幫人物都很像小孩子。我看過的大量大量的黑幫片裏大家都相互亂吼,人人都像是世界上最凶的人,我都看煩了,大倒胃口。這些人不是這樣的。他們就跟孩子似的。我們做得樂在其中。我們想出這些傢夥很孩子氣這個點子後,在幾場戲裏把它都用上了。比如,我跟Ben Hecht說我們可以爲Capone發現了一架機關槍寫一場很好的戲的時候,他正在寫Muni的一場戲。Ben說,“你的意思是?”我說,“啊,你能不能把戲寫得就像小孩子找到一個新玩具?”“噢,就是啊。”於是他寫了一句絕妙的臺詞——Muni端著機關槍進來,Johnny Lovo說,“你這個屠夫猿人,你得聽指揮。”Muni說,“這是唯一能下命令的,Johnny。閃開,我要掃射了。”那傢夥跳到一邊,接著機關槍就開火了。
你怎麽找到Muni的?
寫完劇本後,我們借不到錢,我們也找不到演員。我跟Howard說我準備去New York看看能做啥。我在39街的一家猶太劇院裏看見Muni演一個很老的老頭。我問他是否願意拍電影,他說,“我不是那種類型的人。”我說,“啊,你害怕試鏡?”“不,”他說。於是我們弄了一些衣服,讓他顯得很壯,把他推到一個四英寸的臺子上。我們找了幾個人跟他對戲,他就試了鏡,自己很滿意。Muni可以爲你做任何你要他做的事。接了活以後,Muni跟我說,“我不是運動型的。我是個完全不好動的人。”我就說,“我們會留意的。”他得打人。我不知道你記得不記得,他打了一個人,他們從桌子上翻了過去。我有個朋友碰巧是世界中量級冠軍,我就說,“你能教這個傢夥怎麽擊拳麽?”他說沒問題。於是有那麽幾個星期,他就把手舉成這樣,而Muni就打他。當我們拍那個景的時候,那傢夥把他的手舉起來,然後收手揮拳。Muni就站在那裏看著他。我說,“演啊,你這婊子養的!演啊!”
其他演員你怎麽找到的?
我在一次職業拳賽上見到George Raft的。那時候他在黑幫裏也有份(he was carrying a gun for the gangs)。他說他願意演,於是我們就搞定George了。Ann Dvorak是Metro-Goldwyn的合唱隊的。我認識Metro的副主席,我問他能不能借Ann來演。他說沒問題。我說,“我的意思不是借她,然後你再把她要回去。我希望從這以後她就跟我了。”他說可以。【Hawks在The Crowd Roars裏又用了她。】Boris Karloff還一點名氣也沒有,他就演了一個小角色。Vince Barnett從來沒演過戲。他和他父親很職業——你管他們叫什麽?他演一個聚會上的招待,幹把東西灑到你身上或者類似的瘋狂事,再加上他的口音和他那張滑稽的沒有表情的臉。在片子裏唯一掙錢的傢夥是演Johnny Lovo的人,有著一雙黑色圓眼睛的小傢夥。他是Osgood Perkins【Anthony Perkins的父親】。他是New York舞臺上的主角。他想出來拍個電影,就是爲了玩玩。這部片子全是好玩的地方。劇組裏的人都有角色。他們很欣賞自己是獨立的這個現實。
那時候跟Hughes的合作怎麽樣?
他看到我們弄出來的殘骸,機關槍弄出來的,說道,“我的天啊,這真不錯!你們幹啥不多做一些?”我們弄了十九次。劇組裏的每個人都在想可能發生的情景。所以說,我非常喜歡這部片子。
拍片子的時候你跟Al Capone有過聯繫麽?
我們拍片的時候,他們來了五六個人說,“老闆想讓我們看看片子。”於是我說,“你們去跟他說等片子出來了,他可以花一美元買張票。你們別嚇唬我。憑啥你們跑過來就說要看片子?”他們跟Capone說片子很棒,然後他們邀請我去Chicago見他。我們在火車站上見面,他們遲到了。其中一個傢夥說,“昨天晚上有人被殺了,我們得去參加葬禮。”我說,“既然昨天晚上死了人,我還一定要跟你們走麽?”他們說我可以坐另外一輛車。但是當我們進了一家咖啡館後,他們都要背靠牆坐著,而我就背向著門坐。我們找了些賊漂亮的姑娘來陪,穿得豔俗但是非常漂亮。見到Capone後,我們喝了茶,他穿著一件晨禮服(morning coat),條紋褲,戴朵康乃馨,非常和藹,說他自己非常喜歡這部片子。我跟他待了有兩三個小時。然後他要我再來,我也曾順路造訪過。但是在Chicago發生了槍擊案,他們說他不能來了,因爲他躲到Atlantic City或者什麽地方去了。後來我在Hollywood工作的時候他來看過我,警察來了,當場把他給抓走了。
那麽說他看了Scarface了?
五六次吧。他有自己的拷貝。他覺得片子很棒。他說,“耶穌基督,你們這片子裏講了好多東西嘛!你們怎麽知道這些的?”我說,“瞧——你知道如果某人是律師那他就不能作證人吧?嗯,我就是個律師。”他笑了。他沒有說什麽。另外有一個著名的黑幫頭子帶著他的兩個可愛的女兒去看片子,並向我做了自我介紹。他說,“那場屠殺裏你從哪搞的那玩意?”我問他,“啥?你瘋了吧?”他說,“沒有,我就是好奇而已。”我跟他說了,他笑了,然後他說,“我們就是那樣掃射的。爲啥影片沒在Chicago上映呢?”我說,“他們不讓我上。”他說,“你想讓它上映麽?”我說好啊。於是他說,“我能用一下你的電話麽?”他打完電話後說,“現在你想什麽時候上映都可以。”
1940年你爲Hughes導演The Outlaw,可十天後你就離開了。他把片子拍完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我有機會和Cooper在Sergeant York裏合作,於是我跟Hughes說,“你不是一直都想做導演麽,爲啥你不把這片子拍完呢?”他說,“你覺得我行麽?”我說,“等你都拍完了後我再告訴你。”等他拍完了,我說,“我不知道。”我不覺得拍得很好。
後來Hughes聲稱你剽竊了The Outlaw用在Red River裏,爲此還産生了法律上的爭執。
【1930年】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還在宿醉中,Hughes跑到我房子裏來,說,“我在拍一部叫Hell’s Angels的片子。我拍的一個景裏一個飛行員被打中了胸部,然後他的飛機爆炸了。你在你的影片【The Dawn Patrol】裏有同樣的景。我不想你這麽做。”我說,“Howard,我拍片子是爲了生存,你拍片子是爲了找樂。我現在宿醉著呢。我沒興趣跟你聊它。”於是他讓自己的編劇去找我的秘書,答應給她兩百美元要我的劇本。秘書跟我講了,我就找了幾個偵探藏在她的衣櫃裏。等那傢夥給她錢的時候,他們就說,“你現在被捕了。”Hughes打電話給我說,“嗨,你把我的編劇給送進監獄裏去了。”我說,“你這個婊子養的,他就該待在那裏。”他說,“你爲啥要這樣做?”我說,“我不喜歡別人腐化一個好女孩。如果你想要劇本你幹啥不朝我要呢?”他說,“你會給我嗎?”我說,“當然了,我會給的。你不可能獨佔那樣一個景。任何一個人開飛機的時候被打中幾乎都是被打在胸口的。”於是他就盡一切可能要讓我們的片子比他的片子晚上映。人們會做很古怪的事情。至於Red River的結尾,我跟Hughes說我覺得他在The Outlaw裏的那個景處理的不是很好,而我說,“哪天我會給你看看應該怎麽去拍的。”於是我又拍了一次。這把他給整瘋了。於是他起訴我,要求我去掉一句臺詞,那句臺詞是“拔出你的槍(draw you gun)。”Hughes派了一連的律師來;我們如果想抵抗是可以贏的,但是我最終還是剪了那句,沒有那句臺詞片子顯得更好。我從其他導演那裏收到了一些無比搞笑的電報——Billy Wilder發給我一封電報說,“我擁有說‘They went that-a-way’的版權。”而Frank Capra則說,“我擁有說‘I love you’的版權。”收集了一大堆。Hughes最後和我和解了。
你和他在私人方面關係怎麽樣?
我們打高爾夫,對於自己的缺陷相互欺騙。他開我的飛機,我開他的。他試那架比陸軍或者空軍的任何飛機都要好的高速飛機時我跟去了。他打電話給我,我開自己的飛機去了。他說,“等我起飛後,我希望你能看著我。”於是我說,“行,我會退到那兒然後起動並加速,然後你就估計著我什麽時候會超過你,因爲你比我快很多,如果你要降落的話,就在那邊的大豆田裏降落。”他說,“你爲啥要說這個?”我說,“嗯,我在其中的兩三塊地裏降落過,那地方用來降落很棒。”於是他起飛了,看上去一切都很順利,然後他飛機的駕駛艙艙蓋掉了。他放下起落架在那塊豆田裏降落了,正好滑進去,然後他跑出來向我招手。於是我飛回去找了輛車把他接了回來。他能飛,他很有勇氣。他是唯一一個敢飛那架飛機的人。那裏面什麽標識都沒有。要換了別人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Hughes在Vegas買了那些旅館,他聽說我來了。他邀請我過去向他問個好。他說,“你來這裏幹啥?”我說,“我的孩子來參加Western Championship的賽車。”他說,“我去看看他開得怎麽樣。”嗯,他贏了,於是Howard送來一個條子寫著,“帶他和其他幾個男孩子來吃晚飯,算我的。”於是我跟男孩子們說,“只要他出晚飯錢,我就資助你們玩輪盤賭。”我們把他們的汽車號碼記了下來,我就賭了這些數,結果他們贏了,於是每個孩子都做得很不錯。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Hughes。我又聽說過他幾次。我從他那裏收到過幾封信。我只知道他不想被別人看見。他體重減了很多——骨瘦如柴——他對此非常,非常清楚。
Joseph McBride, Hawks on Hawk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2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