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原文系簡體中文,作者使用word完成自動繁簡轉換,如有僻陋請多包涵。
作者:Richard Corliss
翻譯:Talich
The Searchers(1956)
導演:John Ford
編劇:Frank S. Nugent
“A man will search his heart and soul,
Go searchin’ ’way out there…”
The Searchers裏充滿了如畫的風景——無論在形式的完美度上還是感情力量上都是無可匹敵的——Ethan Edwards和他的“搜索隊”在內心的終極深處行走。Ethan,一個被痛苦折磨的內戰老兵,參軍打仗並非爲了他自己。他回了家,一個原本可能屬於他的家,一個不再是他的家的家。在The Searchers裏沒有一句直白的臺詞把事情說明,但是我們從眼光裏、手勢裏、以及攝影機的角度裏,都是從這些間接的方面,明白Ethan生命中唯一的正面推動力就是Martha(Ethan去打仗的時候,Martha嫁給了Ethan的兄弟Aaron)。他們依然愛著對方。當Martha、她丈夫和兩個最大的孩子被Comanche族人殺死後,Ethan被仇恨深深的劃傷了。他像個野人一樣執著于長達十年的追逐。
Ethan身上每次文明的開化都要麽來自Martha,要麽來自她的“孩子”:Debbie,她的小女兒,還有Martin Pawley。Ethan當初救下這個孤兒,送給Martha作兒子——“他們”的兒子(儘管Ethan嘟囔著說“我只不過是碰巧【發現了Martin】……沒必要多說這事兒。”)如果沒有Martin提防著Ethan的仇恨,Ethan一看見Debbie穿著Comanche新娘的衣服,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她殺死的。Martin從他個人的忠誠度上說,首先要替Debbie(他“妹妹”)防著Ethan——隨著Ethan越來越失去Martha那種平和的正義,他的父親形象也越來越不令人信服。其次Martin要幫著Ethan提防印第安人的攻擊。Ethan還是意識到了Debbie,只有Debbie,身上依然保存了她媽媽的善良——的確,十年前,他舉起過同一個女孩,擁抱著她做了告別,漫長的十年消逝無蹤——否則Ethan也無法完成那個動作,他沒有殺她,而是拉近她,說,“我們回家吧,Debbie。”“家”是特指Martha,和廣義上的文明本身;我們明白在這個他的家,Ethan永遠只是一個訪客,這一瞬間因此變得格外辛酸。整部電影就是講Ethan明白了他自己的“家”是由Martha(他的妻子),Martin(他的兒子),還有Debbie(他的女兒)組成的,同時他也接受了一個事實:因爲他們在心靈上和經歷上的相似性,這個家注定是個痛苦的無可獲得的理想,而並非一個可以觸摸的現實。
Aaron,Martha和Ethan在The Searchers中還有另外一組翻版相互映照。Edwards一家的鄰居——Lars Jorgenson,他太太,還有他們的女兒Laurie——身上也分別擁有Aaron的溫和,Martha的熱情,還有Debbie的活潑。Laurie身上還擁有一些Martha的堅韌:當Aaron想回東部的時候,Martha堅持他們留下來(當Aaron說“她就是不希望看到一個男人退卻”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Martha想留在Texas或許是因爲要等Ethan回來);Laurie一直在追Martin,直到他投降爲止——Aaron的溫和,Ethan的力量同時出現在Martin身上。在這期間,Martin必須要對抗Charlie McCorry。McCorry是個頭腦簡單的對手,他很像一個Aaron的拙劣複製品,他擁有Aaron所有消極的一面。儘管這樣,McCorry最後也贏得了一些尊嚴:他在給Laurie唱情歌的時候,他嘶啞的男高音奇迹般的變成了和諧的,有陽剛氣的男中音;等他跟Martin打架的時候他一下子就變成一個真正的人了。儘管他能夠利用我們的痛苦賺些同情,戲劇化的舞臺設計——這包括兩側的門,湊合做的舞臺化的拱,虛假的舞臺地板,還有誇張的風格化的姿勢——讓他沒有成功。
在我們眼中,Jorgenson夫人逐漸變成了Martha Edwards。The Searchers開場的鏡頭裏,Martha打開自己家的門,迎接Ethan打完仗回來;我們第一次看到Jorgenson夫人的時候,攝影機也是在室內(Jorgenson家),這位Martha的翻版在招呼Ethan和Martin,兩個人已經找Debbie有五年了。當Jorgenson夫人聽到一個不誠實的生意人的死訊,她同情的說“哦,可憐的人”,這讓我們一下子就想起了Martha。虛弱但可愛的獵手Mose Harper在囉嗦不清的說Debbie所在的Comanche族人的新聞,他傷感的問,“你不覺得我瘋了,是吧,太太?”,Jorgenson夫人表現出令人感到寬慰的母性,她的回答深情,充滿理解卻又顯得輕描淡寫:“不,Mose,你不過是病了,受了傷。”影片結束於另一個“大門鏡頭”,Jorgenson夫人(Martha)和他丈夫Lars(Aaron),還有Debbie(Martha的女兒)站在門廊下,加上Martin(Ethan-Arron)和Laurie(Martha-Debbie),這是家庭重新團圓後的第一次合影。Ethan成就了這張照片,也命定得站在取景框之外;地球永遠轉下去,這畫面總會伴隨著他,是他永恒的歡樂與憂傷。
The Searchers說到底是關於“大門”的電影。在超過兩打的鏡頭裏,大門都在幫著建立或者延展這個心理背景。大門將角色們彙集到一起:在追Martin的過程中,Laurie不停的穿門而過,可是當Charlie McMcorry追她的時候,我們看見的是半掩的大門,或者是不尋常的角度。大門將角色分開:Ethan站在Edwards家的門廊上,透過正門瞥見Martha在臥室裏,而Aaron正在關上臥室門;Ethan最後一次看著這家,看到Martha站在正門前,臂彎裏攬著Debbie,可能就是關於這個畫面的記憶十年後“拯救”了他和Debbie;當Ethan回到被Comanche族人洗劫過的Edwards家,看到被印第安人的火把燒焦變了型的防風地窖大門。這暗示著Ethan最後看到的關於Martha的恐怖景象,說明了將Ethan推向同樣可怕的復仇中去的強烈感情刺激。對於一個家庭成員來說,大門是一座橋。對於Ethan一個外人來說,大門永遠是一道不會說話,不會讓步的障礙。
1956年,John Wayne還依然在影評人的利爪和票房價值之間蕩秋千。在他演員生涯的成熟期——他已經不是Singin’ Sandy,也還沒輪到演Rooster Cogburn——Wayne演了很多和標準的陰沈著臉,昂首闊步,怒氣衝衝的好人相去甚遠的角色。陰沈著臉,沒錯:不過在The Man Who Shot Liberty Valance裏他也有著充滿懊悔的憂鬱。昂首闊步,沒錯:但是在Red River裏他也有著充滿殺氣的專橫。怒氣衝衝,沒錯,但是在The Searchers裏他也有著充滿悲劇感的固執。好人,沒錯:但是,在所有這些片子裏,他的好鬥都經常讓他犯錯誤,讓觀衆雖然心裏同情角色,卻反對角色的行爲。總之,Wayne的角色是一個著了迷的人。儘管這種獨一無二的特質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導演和編劇——還要歸功於西部片類型本身有欺騙感的不確定性——在這個類型從一個記錄形式(從William S. Hart的身臨其境的顯微鏡下的“真實”的老西部)發展成一個藝術形式(Ford和Hawks創造的西部與其說是一個蒙昧的處女地,倒不如說是心靈的一種複雜狀態)的過程中John Wayne是如此關鍵的合作者,“Can he act?”絕非僅僅是一個置疑。它是一種近視的不合理要求。
The Searchers是一部關於家庭的影片,現實的家庭,假想的家庭,過去的家庭,現在的家庭,將來的家庭,和條件約束下的家庭。就像一家人一般,Ford的禦用演員和電影人們同時出現在攝影機的兩側,看上去恰到好處。Frank S. Nugent不僅是Ford的編劇,也是Ford的女婿;更讓人吃驚的是,他在被大師“收養”後也迅速將自己輕快的新聞散文轉變成了Ford的晚期西部片的那種史詩風格。Wayne的兒子Patrick演一個英俊的綠騎兵軍官(事實上就是Greenhill上尉),在片子裏給他也安排了一個大門鏡頭,也算是一個漫不經心的“兒子”從Duke Wayne的唇下逃了出來。Natalie Wood演十多歲時候的Debbie;Lana Wood,Natalie的小妹妹演小時候的Debbie。其他Ford的常備武器——Ward Bond,John Qualen,Harry Carey Jr.,Ken Curtis,Hank Worden——爲John Ford總共135部影片的傳奇中的這一章也添色不少。
最重要的,也是最感人的,是Olive Carey演Jorgenson夫人。Olive的已過世的丈夫Harry Carey Sr.是Ford早期影片的明星,也是Ford導演生涯中的一股指導性的力量。就算Harry Carey不是西部化的Chaplin式流浪漢,他在自己電影的很多結尾處的確都是將一隻手緊緊抱住另外一個胳膊肘,孤獨的向地平線走去。在The Searchers的最後一個鏡頭裏,當Wayne離開Olive Carey和她的新家時,他模仿了這個動作。這或許是電影史上感情最純粹、最深沈的致敬。這個姿勢融合了重逢的歡樂和對失落極度痛苦的接受;因爲鎖住快樂家庭的大門必將孤獨的、不知滿足的、無情的搜索者鎖在門外。
“… His peace of mind he knows he’ll find,
But where, dear Lord, Lord where?
Ride away…ride away…
Ride away.”
Richard Corliss,Talking Pictures,Screenwriters in the American Cinema,The Overlook Press,Woodstock,New York,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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