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街兩端
一頭是車水馬龍的承德路口
一頭是人聲鼎沸的圓山捷運
那台簡陋的小推車
孤落在鬧街的邊境裡無人聞問
老人雙掌合十
垂著頭疲憊的等待
華髮已經滿蓋
指間盡皆風霜刻紋
應是多年來揉捏麵糰所累積
不起眼的招牌
用筆手寫著鮮肉大包一個１２元
旁邊是菜肉大包一個１１元
繼而又劃掉了１１改成了１２
我猜想
是物價上漲的關係嗎
遠方便利商店的店招
潔淨明亮而且顯眼
現在台灣進出便利商店的人口數
光是最大連鎖平均每人每天就超過了兩次
我們所有的消費行為
都被行銷手法與消費研究所宰制
我們再也看不到１０元飲料
所有利樂包不約而同的變大加價成１５元起跳
不知不覺的每個人都被拉高消費單價
品牌種類越來越少
包裝上的日文字越來越多
連便利商店都賣起木瓜牛奶跟西瓜汁的時候
我還是沒辦法妥協那跟五百ＣＣ刻度杯的感覺差異
小小的貨架擠滿了各種祭典
還要湊金額集點數換贈品
購買商品演變成繁瑣而華麗的演出
當然擁有便利商店是幸福的
尤其是你有住過台北以外的地區的時候
便利商店簡直就是無敵的小叮噹
可以滿足你所有的需要
但同時也創造你更多的需要
制度化的世界裡
你可以在墾丁買到跟在清靜農場買到味道一致的關東煮
你永遠可以在每個小鎮最熱鬧的街
看到那張熟悉的鮮豔招牌
橫掛著跟你說
『來吧！來吧！我們是老朋友了嘛！』
但對老人來說
僅僅差了一元的包子
說不定就是他生活的關鍵了
老人這樣推著車
一天能賣幾個菜肉大包呢
坐在汽車廢氣與喧鬧炎熱的縫隙裡
能多掙到的恐怕連一盒美國冰淇淋的錢都不到
圓山站滿是年輕的孩子
興奮等待著尚未抵達的友伴
往松山機場的飛機轟隆滑過捷運站的上方
我們相約要去爬山也已經出發太遲了
九重葛與玉蘭隨著蟬鳴喧鬧初夏
趕路的我們也急急忙忙的消失在街廓的轉角
來不及
跟老人買幾個包子
細細咀嚼他掌紋裡的歲月
但
歲月對他
或許並不那麼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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