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2/09)
兒子讀三年級的時候,自然課有一項作業是種九層塔,他在回家路上不小心打翻盆子,大概把種子撒掉了,種了兩個星期沒動靜,只好再跟老師要一次種子重種。第二次的成績不錯,長出十幾個小綠葉,可惜打過分數之後沒多久就被蟲吃光了。隔了幾個星期,盆裡突然又冒出一株嫩芽,兒子天天澆水,一日看三回,盼它快快長大。我們要搬到美國的時候,兒子要求把他的九層塔也帶來,我告訴他規定不可以帶,只能請阿姨幫忙照顧。昨天我姐傳來兩張照片,九層塔已經長很高了,而且還開了好幾朵花,兒子看了好開心,說要謝謝姨媽媽。
我是都市人,不問農事不懂花草,而且對種植沒有興趣,絲毫不想學習這門大學問,所以不管種什麼都會死光光。老爺自稱卅歲以前是農夫,說他從小就跟著大人下田耕作,對農作物如數家珍。住托倫斯的公寓時, 他覺得加州的陽光充足氣候好,不種東西太可惜了,於是在小小的後院種小黃瓜和小白菜,種植的面積雖小,收成時卻吃不完,一不小心就讓小黃瓜長成了大黃瓜。
丹維爾的家沒有前院,車庫旁的一小塊地長了幾株稀疏零亂的植物,跟鄰居一比,絕對是門面最醜的一戶。我想種點東西來美化這個空間,看對面的威廉常在幫他的花草澆水,就過去請教他該種什麼。我還沒問完他就連聲說太好了,只要我想動工,他很樂意幫忙。
星期天早上閒著沒事,我想把兒子從電腦前支開,就叫他一起到車庫旁撿石頭,先把地清理一下,以後才好種東西。威廉和他太太克莉絲隨即過來幫忙,克莉絲說威廉以前從事園藝工作,退休後還是對園藝情有獨鍾。我跟他們說,想要先鏟掉那兩棵難看的植物,再決定種什麼花。威廉精神一振,立刻回家拿了鏟子和長剪,開始挖掘鏟除。
老爺本來在屋裡看報,不好意思讓威廉一個人忙得滿身大汗,只好出來幫忙。沒想到兩株不起眼的稀疏小樹叢,竟然花了兩人好大力氣,才把生長得錯縱複雜的樹根鏟掉。我開心的跟威廉說,雖然什麼都還沒種,光是拔掉那兩株植物,就已經好看多了,克莉絲在一旁猛點頭,這才透露他們早就看那兩叢不順眼了。這時朵拉也來湊熱鬧,這位八十二歲的老太太有全社區最漂亮的後院,我和女兒才去她家參觀過,她的玫瑰花開得正豔。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該種什麼,從他們的談話中,才知道原來街坊鄰居忍受這戶的醜門面已經很久了。
這下子只好一鼓作氣,馬上聽專家的建議,驅車到Home Depot採購培養土、肥料及工具,選了一盆名叫Skyflower開紫花的小樹和七盆Garden Mum菊花,等傍晚天氣稍涼再栽種。威廉教我們土要挖多深,如何鬆土、混合,我們一邊種一邊聊天。不熟的人總是從天氣開始談起,他說越戰時見識過颱風的威力,我問他有沒有受到除草劑(註1)的影響,他指指右頸的腫塊,但是他說並沒有向化學公司索賠,因為廠商只是配合國家的命令做事,他不要拿這種錢,要靠自己的手賺錢才對。我曾在Dow Chemical工作九年,聽他這麼說實在很感動。
工作大致告一段落,我跟威廉道謝,朵拉說:「不必謝了,比爾會開張帳單給妳(註2)。」威廉趕忙說不收錢,只要我做春捲的時候叫他一聲就好了,他大概以為華人常吃春捲,其實我並不喜歡,改天要記得買一些回來送他。晚上六點天還很亮,鄰居各自回家之後,我從後院搬了一些碎石鋪在上面,又把早上撿起來的鵝卵石圍著花圃邊繞一圈,一半壓進土裡,澆水時泥土比較不會順著流出去,看起來也更有整體感。
威廉溜狗時在門口停留了一下,我從廚房看見他朝花圃微笑,似乎對他的作品很滿意。對面的喬治看到新花圃,也特地過來讚美,他說這個社區大部份是屋主自住,本區段只有我家是租的,以前的房客都不理會外觀,十五年來頭一回有人願意美化環境,讓他非常驚喜。我們一天的勞動換來鄰居刮目相看,對我們更加友善,這投資真划算。
註1:美國在越戰期間,為了讓越共無處藏身,遍灑強力除草劑「Agent Orange」,比人高的雜草隨即枯萎,但是對人體和環境造成很大的傷害。戰後許多退役軍人罹病,向製造商Dow Chemical提出集體訴訟獲勝,得到巨額賠償金。
註2:朵拉是在開玩笑,比爾Bill是威廉的暱稱,也是帳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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