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搜神記》裡有個故事說,年少的「宗定伯」夜行遇鬼,誆對方自己也是鬼,要去市場;鬼恰好也要去市場,兩「鬼」遂同行。
後來說好輪流背著走,鬼輕,他重;度水時鬼無聲,他嘩嘩作響,宗定伯都以自己是「新鬼」來打消對方的狐疑。
還問得了鬼最怕人的唾沫,快走到市集時,「定伯便擔鬼著頭上,急持之,鬼大呼,聲咋咋然索下。」定伯不理會,到了市場,鬼跌坐地上變成一頭羊,便把他賣了;唯恐有變,再狠狠吐他一口唾沫,「得錢千五百,乃去。」
年少時讀「宗定伯」,只覺得這個人勇敢而機智,不僅不怕鬼,還賣了他賺錢。得了錢,想必得意洋洋,昂首闊步而去。
現在讀它,只覺得那鬼太可憐了,三番兩次有疑慮,卻仍相信人的說法;四肢狂亂掙扎著呼叫對方放下他時,可能還不明白這個少年的邪惡心機呢。他當人的時候大約也是天真好騙的。
以前認為宗定伯很厲害,大約因為從小被灌輸「鬼」是壞的、會害人的。
現在替鬼不平,除了對人和「鬼」的見聞增加之外,也因為一個朋友的啟示。
住進旅館前,那朋友一定把行李擺在門前,敲敲門說「打擾了」,才插入鑰匙。
第一次見她這麼做,問她怕有人在裡邊?她笑而不答,門開了,靜立一旁,進去了才告訴我,怕會干擾到「誰」;打個招呼,請「他」離去,讓我們投宿。哇,好嚇人,這個空間裡有神祕的不可知和無限的可能!包括剛才有什麼從我們面前「飄」了出去!
她的體貼教我毛骨悚然。
可後來同住,她再執行同樣的儀式時,我便坦然地和她一樣靜立門側,以微笑表達親切。不管是對實或虛的世界,心存敬意和善念,彼此比較好「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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