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05 01:56:55 | 人氣(473)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寫給巨蟹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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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天的夜晚,整座城市像被翻倒的墨漬般突然大停電,耳朵裡幽微燒灼著的張懸的艷火倏地便跟著一起熄滅了。

 

當我在緊急照明燈微弱的燈光中,試著從溫室爆滿的秋海棠內找出手電筒時,隔壁研究室的巨蟹座男孩(雖然其實他年紀比我還大),忽然跑來我獨自一人身處的實驗室門口敲了敲門,隨即我聽見教授飼養的貓頭鷹的叫聲,彷彿比我還歡迎這伴隨黑暗一同降臨的意外訪客。

 

「今天是我的生日唷!」巨蟹座男孩捧著插有LED燈的巧克力蛋糕,就這麼在颱風天跑來找我陪他慶生,重點是還剛好停電了,LED燈恰好派上用場。

 

其實我對巨蟹座男孩「本人」並不熟,第一次認識他是在系刊的創作園地所投稿的一篇小說,印象中好像是以古代為背景的愛情短篇小說,最後男主角落得愛到卡慘死。後來又在系版上陸陸續續看過幾篇他發表的作品,儼然如網路小說家般寫著各種愛情故事,然而最後清一色都是悲劇結尾,簡直像以折磨主角為樂似的,中毒、自殺、被砍……總之沒有角色會在他筆下獲得幸福的,就算能夠得到,也必然會在最後一刻全部失去,這樣似乎更悲慘呀?

 

之所以能見到巨蟹座男孩本人,是因為有一次我也投稿系刊的寵物日記單元,我寫的「青江菜的憂鬱與墮落」恰巧入選。在系員大會上頒發稿費時,就這麼與身旁同樣再次以愛情小說投稿的巨蟹座男孩(這次主角超慘的連屍體都被融化掉),拿著剛出爐的系刊一起聊了幾句,後來便意外地成為了他的顧問,每當他寫好新的作品便會跑來找我,希望能聽聽我的感想。

 

「所以你新的作品已經完成了?」在他拔出插在蛋糕上的LED燈,將蛋糕切好兩人份之後,我舉起手電筒照向他的臉並問道。

 

巨蟹座男孩最新完成的作品,內容是說愛上了人類的死神,由於遲遲無法收割愛人的靈魂而違反了死神的法則,最後反倒賠上了自己的靈魂。是的,毫無意外的又是悲傷的結局。所謂的死神,大概也不是通通都像伊坂幸太郎《死神的精確度》筆下那樣,只要有音樂就滿足的傢伙。不過這種情節套用在殺手那一類的小說好像也說得通?

 

等待我看完作品之前,巨蟹座男孩一直好奇地觀察著桌上那一小盆卷柏,窗外的風雨一點都沒有減緩的趨勢,該來的電力似乎也仍被困在半途上。我被埋在黑暗裡,一邊思考著該如何向巨蟹座男孩說明我的心得,一邊想像著外頭的樹木正一一被狂風擊倒,趁著颱風天,我猜想自己好像能夠說出一些和過去的心得不太一樣的東西,或者僅只是換句話說。

 

 

 

我只是覺得自己沒辦法再好好地看你所寫的東西了。

 

是的,你寫得很好,你是個天生的故事敘述者,你可以巧妙地抓住人物的個性、對白與情感,明快地書寫出流暢的故事。對於事物的觀察非常細膩,寫作的情感也非常豐沛,你的創作並不難於閱讀,假如能再持續寫下去,總有一天必定能成為大眾所喜歡的作家,作品將被放置在言情小說的架上。

 

我必須承認,自己也曾因你的作品而感動過,甘願跟隨所有命定的對白,最終一起墜落悲劇的盡頭。然而,我卻從未真正為這些悲劇掉過眼淚,也不曾在故事的某處被誰所拯救,我僅是吞食著那些虛構的遺憾;直到有一天,當我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完美的遺憾之時,我便再也無法與你的作品心意相通了,因為不管怎麼說,那也只是屬於你的遺憾罷了。

 

雖然原本你的作品能夠宛如鏡子般映照出我內心的什麼,可是如今這面鏡子已破碎成銳利的碎片,儘管依舊閃閃發光,我卻無法再繼續踩過這些尖銳朝你走去。我不想要繼續涉入你的情感與憂傷,就像雨水一旦降落之後,便再也無法擁有彩虹,那些曾經夢幻美好的愛情,如今不過都化作湯湯水水的泥淖。

 

許多時候你毫不保留的真誠,總是將情感的五臟六腑盡皆掏出,並以回憶的放大鏡去檢視,結束後再一一地縫合回去,笑著跟我說:「這就是我罹患的病。」請原諒我不得不別過頭去低聲作嘔,在那由鮮紅逐漸轉為黑濁的氣味之中,我瞭解到自己所觀看到的並不只是遺憾,而是一種無法抵抗的詛咒。

 

對不起,對我而言,那些文字並無法真正「治癒」些什麼。或許這樣的感覺能被美化為所謂的共鳴,但實際上卻應該是,自己所不願直視的什麼,卻被那些文字無由地映照出來。我只能遠遠地望著那過於氾濫的情感渣滓所捲起的漩渦,或者乾脆轉身離開,回到自己構築的溫柔意象,再也不去看你帶著微笑所說的哀傷故事或現實。

 

儘管過去我甚至曾試圖挽救你所抹殺的主角,扭轉無情的宿命。在你所不知道的後來,我將那些飛散的羽毛重新填入了新的生命,將主角再次放回他所想去的地方,遇見他想念的人。不論如何,我決定活在自己所創造的結局裡,我希望能夠真正治癒些什麼,並且自己也被治癒。在故事的盡頭,期盼每個人都能笑著流淚。

 

而這就是我想要對你說的。雖然大概已經沒有用了。如今你的愛人們依然在那裡與你一齊大聲地合唱著,合唱著每一首與我無關的情歌。

 

不如就當作是聽我在此用口哨吹了一首生日快樂歌吧。

 

 

 

 

台長: Ric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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