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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29 09:03:15 | 人氣(1,179)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籤詩(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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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後,夢中的喪禮,依然令她心有餘悸。穿過一層層的白幔,無數的百合、素菊,簇擁著哀戚的氛圍。當她的瞳孔,移向飄然的輓聯,她才猛然驚覺,原來「失去」,已經離她那麼近。父親的臉、情人的臉、好友的臉,似遠似近,又清晰又模糊的悄悄在靈堂的遺照上成形。

28歲那年,她總做著不祥的夢。但她以為是職場上的不順遂以及情人的離開,拼湊而成的荒誕不經。每一次醒來的惶恐,都讓她陷入一種對於人生方向的迷思,但她依然在漸漸寒涼的世界裡,企圖摩挲一點溫熱。

直到次年冬天,她對「人生無常」這句話,才有了深刻體悟。大她六歲的好友對於年齡上的逢「9」,非常敏感,她說:「我29歲那年,無論是在心靈上、情感上、事業上都極端慘澹。」這倒讓一向不信天命之說的她,隱隱有了宿命之論。
從她和論及婚嫁的男友吵架吵到分手。週遭好友皆訝然,一向志同道合、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從不吵架的模範情侶,近十年的情深意濃,究竟還是分道揚鑣。

那陣子,她總是渾渾噩噩,回來就是睡覺,每天也不聽英文會話了,報紙也不翻,養在陽台的文心蘭都不開。花瓶裡的幸運竹,竟也了無生氣。

在一個盛夏的午後,她請特休回家。回家倒頭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電話鈴聲,在寧謐中,忽然爆裂開來。母親從南部來電說:「父親持續腹痛好幾天了,本來工作忙,強忍下來,今早送去醫院,發現他罹患了胰臟癌。」

在這之前,她對癌症的認知,是非常淺薄的。但她也知道某歌手得知自己罹患胰臟癌後,不到三個月就去逝了。她怵然一驚,忙去翻胰臟癌的資訊:「癮君子罹患胰臟癌的機率是一般人的二~三倍」、「33﹪的胰臟癌病患是糖尿病患者」、「罹患此癌症五年以上存活率不到3﹪」……。這更加深她內心裡的憂鬰及恐慌,父親總戒不了「飯後一根菸,快樂似神仙」的癮頭。但她不知道父親的病,是這麼來勢洶洶。

當醫師判定父親頂多只有六個月的時間,她母親依然不放棄的求神問卜,希冀能有一些轉機。而一向不喜歡去廟裡的她,每天去龍山寺、行天宮燃香祝禱,擲筊取籤,她求父親能好起來,而她一看籤詩,也可算是上上籤:

祖宗積德幾多年
源遠流長慶自然
若更操修無倦已
天須還汝舊青氈

她回想父親一生,除了菸癮大,幾乎不曾有任何的惡習,更不曾虧欠任何人,性格剛介耿直,對兒女疼愛有加,怎麼看,都像是老天會多眷顧之人。於是,她堅信,父親一定會好起來。

但父親,還是離開了,離開母親、離開她、離開了家人,任憑她母親一逕哭喊,為何父親要如此狠心,走得如此倉卒。

而她,不再作有關喪禮的夢,只是,父親的棺材送進焚化爐的那一刻,燃燒著她正走遠的青春。那一刻,她的回憶停格了,而父親彷彿是永遠的59歳,永遠的剛毅木訥。偶爾,她還是想著籤詩,想著父親的良善,她也常常做著有關父親的夢,而夢裡,還包有一層夢,醒來,她總是恍恍惚惚,回想著這似幻似真的夢。


台長: 李馥(Dumpling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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