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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29 08:57:15 | 人氣(674)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玻璃娃娃(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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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永恆的。」娃娃虛弱的聲音在彷彿還在耳邊呢喃。
我躺在浴缸裡,浴室蒸騰的水霧,像雲靄不斷聚攏,檸檬黃的浴劑,將水面映得油光金亮,我看著瑩白的雙腿,思緒有些迷離渙散,是失戀吧!望著自己的手掌,隱隱有了自殘的衝動。

莫名,我眼淚像斷裂的珠串,垂掛在澡盆外的右手,顯得疲軟無力。像模擬某些場景,娃娃拿著水果刀,像遊戲般從手腕劃開,血液從動脈汩汩湧出,流經手掌,一道道的血流,潺潺流向白磁磚。

依稀彷彿,我變成了娃娃,娃娃變成我。我分不清自己是娃娃,還是娃娃是我。也許,是我複製著娃娃的影像。

娃娃去逝已逾三年,多年前,我當健康雜誌採訪編輯,在某慈善基金會遇見擔任義工的她。她看來甜美清新,嘴角有兩個酒窩,好似永遠都不老。後來,我們斷斷續續聯絡,有一次,和她在茶坊裡,聽著她為何會想擔任義工的緣由,她說:她曾在報紙上看到一個玻璃娃娃(先天性成骨不全症),24歳赴日進修,爭取佳績。

「玻璃娃娃這種病,像骨頭一樣,一碰就碎。」她綻放著甜美的笑容:「可是我很驚訝,她擁有驚人的意志力,而我,內心卻脆弱無比。」當她知道幫助人可以轉化自身的傷痛,於是積極擔任義工。

看她瑩白晶潤的臉頰,媲美糖瓷娃娃,由對玻璃娃娃這個疾病的關懷,喚醒了她的愛心,從此,我叫她娃娃。

娃娃曾透露,生命中兩件極悲傷的事,讓她有自戕的衝動。她看著纖細的手腕說:「因為怕痛,割不下去。」

這世界也曾讓我疲倦,競爭疲倦,抑或是非疲倦,或是情感的疲倦,苦惱、憂愁、傷懷,常有一種走不下去的感覺。

時光飛行器彷彿旋轉至兩年前的茶坊,我和娃娃說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情感的失去,我們明知道人生中的聚散生滅有一定的道理,卻傻得執迷於過去。

我從浴缸裡起身,水嘩啦啦的從排水孔流失,我諦聽水聲,再瞧著鏡子裡的自己,哭過的雙眼,有些紅腫。「我不能重蹈覆轍!」我喃喃自語。

但想起K離去的決絕,不禁猝然湧來一種漫天漫地的怨,將洗臉盆裡的水,用手拍的水花四濺,又萌芽一種自毀的衝動。

娃娃在我剛失戀三個多月後,割腕自殺,她這次離去的極端決然,我不曉得什麼樣的痛讓她有這麼大的勇氣,悖離這世界。當我想起內心的脆弱,遂對這世界產生悖離,後來,我才悚然,究竟是娃娃遺棄了這世界,還是世界遺棄了她。

偶爾,我苦著,哭著,因為複製著娃娃的脆弱,我顧影自憐。想著自己的心原來也像娃娃如玻璃易碎,不禁心疼自己起來。


原載於中華日報副刊

台長: 李馥(Dumpling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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