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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27 15:12:22 | 人氣(941) | 回應(0) | 上一篇

阿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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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公很愛吃糖,煙不離手,大男人,在他們那個年代,他們不把愛掛嘴邊,回應關心的話通常都說「吵死了!」

我的阿公。




 

如果我走在日據時代的台北,我會走進雙連,我會跟阿公散步去找朋友,我們會一起圍著時下流行的收音機(當時的連基庫)聽調幅電台-台灣拉吉歐,我們會聽台語版的〔夜來香〕、〔南國椰樹下〕、〔相逢有樂町〕,我也會點上一跟香煙,看著他們一群男人吞吐著煙霧,聽他們聊女人聊一些狗屁到灶的事,然後小賭一下趕著天黑前回家吃飯。

我會跟阿公一起去淡水釣魚,我們沿著淡水線坐火車回台北,提著一大袋的魚回家,但是所有人都不會太高興,因為阿公總在阿嬤準備幫小孩洗澡煮飯的時候回來...又要殺魚了,於是一整間吵雜的屋子又更加忙碌。

我還想在深夜遇見正準備騎摩托車出門的阿公阿嬤,在結束一整天繁雜的工作後,跟他們騎去吃一碗切仔麵,然後看ㄧ場洪一峰主演的電影〔舊情綿綿〕,一起散步在雙連街道,看他們聊家裡的大小瑣事,我也會聽他們哼著剛剛電影的主題曲,回到家時已是一屋子熟睡的小孩。



阿嬤常說,「我年輕的時候為了養這個家,只差沒去馬偕醫院幫死人洗澡,不然我甚麼工都做過了。」

早期的台北,他們還年輕的時候

又忙,又累,又有一點浪漫。




(此為爹地手繪阿公時代的音響"連基庫" - 勝利牌真空黑膠唱盤+收音機)


 

後來我就出生了,我出生時家裡姑姑阿嬤都開委託行,賣泊萊品的,我跟弟弟就是從小穿梭在民生西路的服飾店巷弄間,在衣服堆中長大的,每天中午要看〔天天開心〕,最喜歡跟阿公說「我們要到你頭上棒賽!」

如果我去找當時的阿公,我會跟阿公一起翹腳看〔天天開心〕,在店裡的辦公桌上吃阿嬤煮的中飯,我會去翻翻阿公手抄的電話簿,上面都是7個數字的電話號碼,寫著正楷全名,我想那本電話簿應該還很新。

即使已過了幾十年,那本舊到不行的電話簿到現在依然還是使用中,不管發生任何大小事,阿罵還是要拿出那本用了40幾年的電話簿,叫我幫他找某個人名,每次都會看到小時候最愛去的鄰居家的電話-雙美珍燒臘店。




後來阿公阿嬤就去美國住了,阿公變成levis阿公,那幾年美國像是我們第二個家,阿公最喜歡買樂透,都說中了要給孫子們買房,他每天都要出門買世界日報,如果有看到祐的新聞就會拿螢光筆畫重點,然後全部蒐集起來等我們到美國時一次拿出來看。阿公喜歡美國阿嬤喜歡台灣,沒在台灣的日子我們常常想念他們。


2009年,阿公檢查發現肺部的陰影,小姑丈蒐集了所有資訊慢慢的跟阿公分析,他說「人的恐懼最主要是因為無知!」

各方比較之後,他讓阿公自己選擇要怎麼面對,他跟阿公說「接受它、面對它、戰勝它」,說完之後小姑丈跟阿公要了ㄧ個禮物,希望阿公在姑丈回舊金山之前能把剩下的香煙都送給他。阿公一言不語。

兩天之後,小姑丈發現行李箱上有一個用報紙包起來的包裹,本來以為是阿嬤種的絲瓜,打開看裡面是三條全新香煙,其中還有阿公已經開過還沒抽完的香煙。

姑丈說,這代表你阿公其實是個很愛面子的人,但也是一個很有決心的人。

出發前,姑丈發現阿公寫了一張紙條貼在檯燈上,紙條上寫著「接受它、面對它、戰勝它」。

 

後來這幾年阿公開始比較頻繁的進出醫院,但很感謝主,竟然藥吃的越來越少,止痛劑更是一顆都不需要,雖然很辛苦,但卻滿有恩典。

                                             


除夕夜那晚,阿公走了。

阿公在天回天家了,那晚全家人都聚在一起。那晚是除夕夜。

那一晚,元鍋不用忙。那晚其實

以後每年的除夕夜圍爐時我們都會想起阿公,想起我們要彼此相愛

 

阿公的故事說來好像台灣史,像在大時代裡的市井小民,楊家人總是津津樂道說了又說,艱難、辛苦,卻始終快樂的努力而且充滿希望。


今天是阿公頭七的日子,家裡充滿了誦經的聲音,長輩們交代了好多習俗規定,金元寶跟蓮花也仍在趕工中,但在我的心裡,我知道阿公去了哪裡,我知道我們最後會在相見,雖然手折著蓮花,我心裡此時哼起了詩篇23篇。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

我必不致缺乏。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

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

也不怕遭害,

因為祢與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

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

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我的阿公留給我們很棒的資產,有勇敢、有決心、有喜樂,還有最大的愛。

阿公,在基督裡你有永遠的生命,永遠的盼望,我們天家見

 

 

 

 

【後記】:


後來聽說有一次阿嬤發現阿公怎麼又再偷抽煙,阿嬤納悶:「哩那ㄟ還有煙,不是都交出來了嗎?」

阿公:「我哪有這麼笨真的全部交出來。」

 

 


民國37年,阿公阿嬤結婚,結婚前兩人沒見過面,只有阿嬤的爸爸看過阿公。而阿公的媽媽要去看阿嬤時,阿嬤躲起來了。

他們相愛了一輩子。

 

 

 

 

 

 

 

 

台長: 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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