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佛是戎神,所應兼奉
在臺灣佛教界講佛教史的和尚,特別是聖嚴寫的那些無數小冊子,從未寫出佛教在中國的陰暗面,只寫出佛教對於中國文化的充實面;只寫出所謂「高僧」的成就,卻並未寫出在五胡亂華時期,是由胡人石勒與石虎和苻堅,才把佛教在中國合法化。在此一時期中,對佛教有合法化奠立之功的這幾人,先以年次造表以明之。
(1)紀元310-316年,郭象為太傅主簿,河南人,少有才理,喜好老莊,善清言,註莊子。西域沙門佛圖澄到洛陽,澄本姓帛氏,清真務學,誦經數百萬言,又善解文義。來到洛陽,志弘大法,欲在洛陽建佛寺。劉曜寇洛陽,他潛居草野,以觀世變。值石勒屯兵葛坡,以殺人為威,沙門遇害者甚眾。於是策杖到軍門,受到石勒的大將軍郭黑略的崇拜,先居略家。而後以神機妙算之術薦於石勒,石勒大喜曰:「天賜也」。澄因諫曰:「大王者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瑞。政弊道消,則慧孛見於上,恆象著見,休咎隨行。斯古今之常徵,天人之明誡。」石勒信服而信佛,殺人減少,中州人皆信佛避禍矣。於是「民多奉佛,營造寺廟,相競出家,真偽混淆,多生愆過。」(見晉書列傳第65藝術家列傳中佛圖澄傳)。石虎才下令查問究竟,尚書郎王度奏曰:「佛。外國之神,非諸華所應祠奉。漢代初傳其道,惟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漢人多不出家。魏承漢制,亦循前軌。今可斷趙人悉不准到寺燒香禮拜,以遵典禮。」(同前傳)朝士也多數贊同此議。
如果石虎聽從王度的建議,佛教必將在中國是「淫寺」,不是「官寺」,永遠無法合法化。可是,石虎說:「朕,出自邊戎,忝君諸夏。至於饗祀,應從本俗。佛是戎神,所應兼奉。制由上行,永世作則。其夷趙百姓,有樂於出家事佛者,悉聽為道士。」所以說,石虎(295-349年,季龍)這位後趙的太祖(在位15年),於334年遷都鄴城,搶奪民間少女數萬人充實後宮,也宣揚儒教,並使佛教合法化者,他是第一位夷皇。
(2)317-354年(東晉時代),東晉元帝元年,置史官,干寶領之。「古文尚書」出自孔壁。葛洪「抱朴子」。332年(後趙石勒太和五年,東晉咸和七年),釋道安至鄴城入中寺,拜見佛圖澄,事澄為師,澄講經道安為之覆述,有「漆道人,驚四鄰」之嘆!他能「打破聞見,屏棄淺識,窮究幽遠,探微掘奧,令無生之理宣揚季末,使流遁之徒歸向有本。」而又遊方問道,備訪經律!他是中國和尚中貌相最醜的一位。也是智慧透悟力最高的一位。出家人都姓釋(隨釋迦牟尼之姓),就是由他規定的。阿含經云:「四河入海,無復河名。四姓出家,同稱釋氏。」佛教徹底異化為釋迦化,引起不少的反對。比現在流行的「綠卡」更綠卡化,自釋道安始。釋道安是異化與外化的「綠卡人」的始祖。
a.338年,支遁道林出家。道林本姓關,陳留人。幼有神理,聰明秀徹,王濛與謝安都贊賞他駿逸。他反對「各適其性,以為逍遙。」因為「桀、紂亦各適其性,以殘害人民為逍遙矣。」乃註莊子逍遙篇曰:「夫逍遙者,明至人之心也。莊生建言人道,而寄指鵬鷃,鵬以營生之路曠,故失適於體外;鷃以在近而笑遠,有矜伐於心內。至人乘天正而高興,遊無窮於放浪,物物而不物於物,則遙然不我得,玄感不為,不疾而速,則逍然靡不適,此所以為逍遙也。...」他能卓然標新理於向郭之表,立新義於眾賢之外。
b.340年,「議沙門不敬王者」。庾冰輔政,謂沙門應敬王者,尚書令何充等議不應敬!下禮官詳議,博士議與何充同。反對敬王派齊奏曰:「世祖武皇帝以盛明革命,肅祖明皇帝聰聖玄覽,豈於時沙門不曷屈膝?顧以不變其修善之法。所以通天下之志也。宜遵承先帝故事,於義為長。」支持派作詔曰:「夫萬方殊俗,神道難辨,有自來矣!達觀旁通,誠當無怪。因父子之敬,建君臣之序,制法度,崇禮秩,豈徒然哉?良有以矣!既其有以,何以易之?況名教之設,其無情乎?且今果有佛耶?其無佛耶?有佛耶,其道固宏;無佛耶,義將何取?方外之事,豈方內所體?而當矯形骸,違常務,易禮典,棄名教,是吾所甚疑也。...」庾冰議寢,竟不施敬。和尚不敬中國皇帝,中國人能尊敬和尚嗎?
c.348年的十二月,佛圖澄卒於鄴宮寺,石虎為他營墳於臨漳西紫陌,士庶悲慟哀哭。澄身長八尺,風姿詳雅,既會咒語,又會魔術,講說經義,昭然可了!加以慈洽蒼生,拯救危苦!門徒萬人,立寺893所。弘法之盛,莫與之先。與二石兇殘,恰成對比!是其得益之處。喪亂時代盼宗教,太平年間好酒色。佛教在中國喪亂時代興起,是必然的偶然。沙寧說:「死是容易的,生卻很困難。」佛教求死不求生。
d.354年,釋慧遠受業於釋道安,之前一年王羲之受命為會稽內史。慧遠本姓賈氏,樓須人,好讀書。年十三隨舅令狐氏遊學許洛,故少為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老莊。年二十一歲時,欲赴江東與范宣子共契。值石虎已死,中原大亂,苻堅尚未稱雄,南路阻塞,只好跟道安學佛。聽道安講般若經,豁然而悟曰:「儒道九流,皆糠皙。」入佛批儒,以他為第一人。
a.365年,釋道安因慕容俊逼陸渾,因而避亂南投襄陽,桓溫鎮守荊襄,才子習鑿齒是其主簿秘書長也。於是乃有一段「彌天高判」的公案!公案中的說法是彌天大謊,高抬道安去壓倒習鑿齒,是不對的。「四海習鑿齒,彌天釋道安。」被視為高對!其實這兩句中的「四海」與「彌天」,都是習鑿齒稱讚道安的用詞,而為道安所運用,以示親和友善的意思。在道安未到襄陽之前,習主簿已經致書問候,希望得以一致。其書曰:「承應真履正,明白內融,慈訓兼照,道俗齊蔭。宗虛者悟無常之旨,存有者達身外之權!清風藻於中夏,鸞響厲乎八冥!玄冥遠猷,何勞如之?弟子聞:不終朝而雨六合者,彌天之雲也!弘淵源以潤八極者,四海之流也!彼直無為降,而萬物賴其澤!此本無心行,而高下蒙其潤。...」聞安至止,即往拜會。自我介紹曰:「四海習鑿齒」,安答曰:「彌天釋道安」。時人以為名答。(參見劉汝霖編「東晉南北朝學術編年」卷之一73頁)
b.379年,苻堅遣將苻丕進攻襄陽,搶走了道安、鑿齒、朱序。383年秋冬之季,肥水之戰,苻堅大敗,謝家北府軍大勝。384年,習鑿齒卒於襄陽。385年,釋道安卒於長安。慧遠住廬山龍泉精舍。鳩摩羅什居後涼。
(4)從310年佛圖澄到洛陽,經過石勒與石虎的奉持,使佛教在中國合法化,乃有道安與慧遠的傳法弘道,使佛道與佛規日精日進。到鳩摩羅什到長安譯經,佛教乃是在這百年中奠立了合法化與穩定的根基。石虎說:「制由上行,永世作則。」道安說:「不依國王,則法事難立。」初期扶持佛教成為國教者,是胡人石勒與石虎和苻堅三王。漢族王朝的東晉與南朝,因為有「法門不敬王者論」,故而只熱心利用佛事!不是誠心去信佛。梁武帝以自我事佛為佛,而為達摩瞧不起,即因此故。
從道安佞佛的完全外化,不僅不敬中國國王,連中國姓氏也改掉了!這是中國人第一波「綠卡」潮,逃於佛,逃於寺,是繼逃於老莊之後,第二波外逃。從第四世紀直到第七世紀的慧能(637-713年)出來,把佛道中國化,佛性自由化,棄經律,重頓悟,佛生萬家,萬家生佛。和尚與廟寺,都可以走入歷史,都可以變為博物館,無香無火人自禪。這是機會,中國人失之,自棄自閹,可恥!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