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8-16 19:42:49
在順化的第一晚，我和張大姐及中華至善的社工員本祺同房。梳洗完畢吹乾頭髮時，看見本祺桌上有兩本【醫療矯正方案】相簿，徵求她同意之後，拿到床上翻閱。一開始～躺著看，越看越震驚，看完時～呆坐床上，五味雜陳，久久無法平復。直到張大姐晾好衣服，熄燈準備就寢，聊天轉移注意力之後，才睡得著。
看見了什麼？
「胳臂向外彎」的孩子。
（肘關節方向和正常人相反）
像香蕉一樣「成串」的生殖器官，或三根、或四根，無法分辨陰莖或睪丸。
陰莖嚴重發育不良，僅約花生米粒大小。（好像沒有睪丸）
手腳嚴重扭曲變形。
顱顏畸形。
那些小朋友，大的約十歲，小的約三、四歲，對著鏡頭笑得非常開心。看著他們天真無邪的神情、異於常人的身軀，真的非常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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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經同事Erica介紹到中華至善認養小風。（Erica當年自媒體看見關於阿福(註1)的報導，致電中華至善認養了兩個小朋友。）以外界觀點來看，阿福應該是中華至善最有名的個案。不過，真的沒想到會親身造訪阿福家，見證荒木劑(註2)留下的餘毒！
前往廣治流浪兒童職技中心途中，小巴駛進小巷子，熄火～到了「傳說中的阿福」的家。
阿福年僅五歲，已經歷經十餘次顱顏矯正手術，但是他的面容還是和一般人有很大的差距，令人不忍直視，手腳軟趴趴，似乎不可能有「stands on his own feet」的一天。（備註部份可以找到阿福的故事）
經常隻身上路，旅行很少帶相機。基金會在越南有扶助區，但在正常情況下，同事應該不會去越南。行前答應當她們的眼睛，盡量多拍點畫面回來分享，一路上快門按不停。可是，在阿福家時，連一張照片都拍不下手。一來不忍心將他當動物一樣地拍，二來我不太敢看他，三來～拍了又如何？根本幫不上忙啊！中華至善有傳遞訊息的及建立資料檔的必要，自然應該幫阿福留下完整的紀錄。像我這樣的認養人，似乎沒有拍照的必要。但是，我用「心」看到阿福無奈的眼神（事後洪秘書長告訴我，那隻看起來「比較正常」的眼睛是義眼，沒有「看」的功能，反而另一隻看起來有點潰爛的眼球還有一點點模糊的視覺），及阿福媽媽偉大的母愛！
周太太私下問我：「妳要不要塞一點錢給阿福的媽媽？」「啊？可是中華至善不是說不可以給現金？」「是沒錯啦，我們不可以給認養兒童現金。可是現在不一樣阿！妳看他們生活這麼苦～我剛剛有偷偷塞錢給阿福的媽媽了。」張大姐聽見我們的對話，也掏了一點現金出來，我們走到側門邊，周太太請阿福媽媽出來，將錢塞到她手中，請她多買點營養的東西給阿福吃。阿福媽媽緊緊握著我的手，一再對我說「感恩！」（越南話的「謝謝」和閩南語的「感恩」發音很像）。看著她，我有想哭的衝動。母親是上天賜給孩子的禮物，我的母親很辛苦，阿福的母親更辛苦，真的希望那一點錢可以多少減輕一點她的壓力。
雖然不曾預期會見到阿福，但是同團的工作人員及認養人都知道阿福的故事，也在媒體上看過阿福的長相，對阿福的情況並不陌生。受到最大驚嚇的應該是翻譯瓊瑤，因為中華至善的駐越社工員仲始越語流利，瓊瑤不需跟在工作人員旁邊翻譯，在阿福家時，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當我上車拿糖果時，瓊瑤追出來：「這個孩子怎麼了？好可憐喔，他還能活多久呢？」
雖知廣治一帶有很多因父母接觸過荒木劑而產下的畸形兒，但是知道和看到完全是兩回事，何況瓊瑤完全不知道阿福的存在，內心的震驚可想而知。
參觀廣治流浪兒童職技中心時，瓊瑤終於整理好思緒，說出她對美國人的看法：「我對美國人沒有意見。如果妳問『我』的話，我會說，『我』對他們有好感。可是，當我看到我們的孩子因為化學武器變成這個樣子，我的心中真是『恨』啊…」
我反對戰爭，也不喜歡政治。歷史一向是我的弱項，對越戰的來龍去脈不甚了解，不明白美軍在中越灑荒木劑的動機為何？眼見為憑，越戰結束多年，荒木劑「斬草除根」的威力仍在。阿福只有五歲，7月12日臨睡前看見的照片，患者也都是最近幾年才出生的。輕微的患者，經過矯正之後，或許還有成為「正常人」的機會。但是～阿福有這樣的機會嗎？
或許，就像團友所說，阿福來世上走這一遭，意義就在吸引媒體注意，將訊息傳達到臺灣，幫助許許多多的同鄉獲得臺灣善心人士的幫助吧！？這樣的解釋，看似合理，但是可憐又堅強的阿福媽媽呢？情何以堪？
這一個月來，看過我的越南行相本的朋友，都聽我說過那些可憐孩子的故事，我講得七零八落，因為這樣的慘劇，實在超出我的智慧及經驗範圍之外（我承認自己算是溫室中的花朵）。就算現在，坐在這邊敲著鍵盤，一字一句地堆砌這篇文章，所能表達的，也還不到我內心觸動的十分之一。
這篇文章很難寫，希望大家可以接收到我想傳達的想法。我們當中，或許有人將來會成為決策者（一切都有可能啊！），希望每個人在做決定前，眼光放長遠一點，不要在解決眼前問題的同時，為將來製造更大的問題。比方說，戰爭時埋下的地雷、灑下的荒木劑…
備註：
1. 阿福的照片及醫療紀錄：
(http://
www.citw.org.tw/web66/askr/SelfPageSetup?command=display&pageID=6129&page=view&_fcmID=454903)
2. 越戰時期，美軍大量灑下化學武器「荒木劑」，
不僅導致當地土壤貧瘠，無法栽種植物，也對人
體造成嚴重傷害。至今，越南仍有許多像阿福一
樣，手殘腳缺，失明，或只剩一、兩根手指頭的
孩子。
(http://taipei.tzuchi.org.tw/monthly/389/389c11-1.htm)
3. 隱形人妹妹註解:
越戰時期，美軍大量灑下化學武器「荒木劑」
據小妹所知是因為越戰美國花掉二次世界大戰兩倍的軍費，仍拿不下北越，因越南的叢林很多，美軍及便擁有超強的空軍也無大用，而陸軍不慣於叢林戰，常被偷襲，死傷慘重，而『英明』的美軍就想說大量灑下化學武器「荒木劑」，那叢林就不見了呀，就找得到越共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