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道聲再會（下）--我說，你聽！
7/13（二）
爸爸在中午打電話給我，說外公已經因為全身嚴重浮腫，到處是瘀青和
水泡，大家不忍心他，便決定帶他回家了。因為正值夏天，所以下午就
準備要入殮，爸說：
「外公這麼疼你，就回來看他最後一面吧！」
在匆匆跟主治醫師告知情形後，就匆匆趕回台南。回到外婆家，正巧一
切已大致準備好，外公穿好壽衣，安詳地躺在屋子裡。
「去跟外公說你回來了吧。」媽媽說。
「他離開加護病房後，就只剩下呼吸器，」大阿姨接著說，「你外公回
家後，原本緊皺的眉頭都放鬆了。」
我看著外公，再熟悉不過的臉上，換上了安詳，我輕輕喚了一聲：「阿
公！我佳緯啦！我回來了。」然後依著媽媽的指示，摸了摸外公的手和
腳，繞周圍一圈。好冰冷啊，外公的體溫再也回不來了，不知道他會否
像剛到急診時，一直抱怨著很冷很冷，身子抖個不停呢？除了體溫與不
習慣的壽衣，外公靜靜躺在那兒，看去真的就像是睡著而已……
我走出屋子，老妹已經到許久了，他看我紅著眼眶，趕緊過來告誡我：
「眼淚不可以掉下來！外公會捨不得走。」
入殮前，所有子孫都進屋子看外公最後一面，所有人繞過外公周圍一圈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臉了。
這一天，我們在三合院的庭院裡，為了辦喪事搭起的棚子下，為外公誦
經。在那時候我安慰自己：沒關係啦！以後只是變成，我說，外公聽罷
了，我相信他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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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公，我覺得慚愧。當他在加護病房的時候，我只是傳聲筒，卻什
麼都沒幫上忙，另外當外公痛苦的時候，我也無法傳達他們安寧照顧的
觀念，讓外公多受了一場折騰，帶著他一直很厭惡的管子走。然而對於
大阿姨和大舅舅他們，卻也覺得歉咎，當他們無助的時候，不能給他們
支持，卻要他們決定外公的生命，甚至還引導他們讓外公的生命結束。
我也感謝外公，這是我實習以來第一次這麼赤裸裸面對生命，親身經歷
這一段。我想，我會更能感同身受病人的痛苦。
後來有一個晚上，我夢到外公了，他還是一樣愛把手背在身後，謙恭中
卻也帶著一股傲氣。醒來後我記不得每字每句他說的話了，只記得在夢
中他說的話只有我聽得到，他還特別引我看一棵外婆家門前的大樹，手
一揮樹上便開滿了花，叮嚀我，希望我讓那棵大樹開滿花朵。夢醒後，
我又是淚流滿面，輕輕地說：「阿公，謝謝你來看我！」但是隨即想到
，外婆家門前沒有大樹啊，那外公想說的是什麼？
但我想說的是，阿公，我真的很想你！以後，我說，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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