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1 15:47:01| 人氣23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讀書劄記〜〜日本文學與漫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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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少爺的時代》

至德川家康統一群雄,定都江戶的兩百多年間,有商業社會的出現,興起町人文學和歌舞妓、淨琉璃等戲劇。然後如同中國清末一樣,面臨強勢的西方文明壓山包海而來。1868年明治天皇宣佈「大化維新」,也就是全國一致向西方學習的運動,日本社會和文學一起進入了近代。

明治時代從1868年到1912年,是日本邁向近代的劇變時代,1885年的「言文一致運動」,相當於中國34年後胡適提倡的「白話文運動」。

當時的智識分子,無可避免地都走向向西方學習的道路,明治時代的兩大文豪—夏目漱石和森鷗外,一個留學英國、一個留學德國,都是走在「時代」的尖端。然而,這兩人卻也是古典文學、漢學底子相當好的人。夏目漱石的筆名「漱石」即來自中國《晉書》孫楚傳:「吾漱石枕流也」一句話,自喻為頑固怪人。夏目漱石非常擅長漢文詩和古典俳句,曾出版過漢文詩集。

他學習英國文學的經驗非常痛苦,甚至得了精神官能症,讓同時留學歐洲的森鷗外前去觀察是否應提前結束學習,返回日本。不過,夏目還是將學業完成才回到日本,在東京大學教授英文。夏目感到痛恨英文卻不得不以教英文為生,當時還不是一個能提供作家以寫作安穩為生的時代。

夏目漱石處女作《我是貓》在報上刊載大受歡迎,意外連載了十三回,成為長篇。後來報社提供夏目的固定的寫作薪水,他終於辭去教職,專心當作家。夏目漱石另一長篇小說《少爺》,一樣生動描述了明治時代人心的矛盾和時代的摩擦。

關川夏央和谷口治郎,這一對編繪搭檔,便以夏目漱石的《少爺》為經緯,將明治時代的知識份子與作家,如夏目漱石、森鷗外,和歌詩人石川啄木、無政府主義學者幸德秋水……等人故事,搬上漫畫,成為《少爺的時代》、《秋之舞姬》、《蒼空之下》、《明治流星雨》、《悶悶不樂的漱石》五部曲。起於漱石,也結束於漱石。

這部兼具考據與欣賞性的漫畫,耗時11年完成。淋漓盡致描繪了明治時期文學家、革命家、軍人、讀書人與市井人物的樣貌、衣著、生活習慣、居家用物,如同歷史資料影片搬行走於紙上。

但這不是一部凝重的歷史傳記漫畫,而藝術化的生動側寫。以小窺大,彷彿在向夏目漱石的成名作《我是貓》致敬。

《我是貓》中,夏目漱石以一隻流浪到教師家定居的黑貓為敘事者,幽默生動地觀察了當時代人,包括窮教師自己的心理與行動、可笑和自私。小說中的貓因貪喝啤酒最後溺斃酒甕而亡,漫畫則以夏目漱石在酒店喝啤酒發酒瘋作為開場,始而描述日俄戰爭後帶給人心的窒悶。第五部《悶悶不樂五的漱石》夏目漱石胃病發作時,回憶與幻覺穿錯,小黑貓也來到漱石的意識中,埋怨作家寫了牠一大長篇,最後連個名字也沒給牠,令人莞爾。

《秋之舞姬》則以森鷗外一部自傳性頗高的小說《舞姬》為藍本構成,內容描寫日本留學生與外國女性的異國戀曲,原小說成功融合了和文、漢文、雅文,和西洋情調,在當時頗受歡迎。漫畫卻著眼於真實世界的森鷗外,思考時代的責任與個人前途的側寫。

為何要選擇明治時代為舞台?關川夏央認為,明治時期是日本的「青春時代」,日本現代人的氣質、心理,乃至於二十世紀的因果,都在那時奠定成型。所以與其說是對明治時代的描寫,不如說是對現代日本的探尋和追根。

關川雖著眼於文學和心靈描寫,同時也不可免地讓歷史的、政治的、社會的片段,在紙上歷史交會。被韓國人刺殺的伊藤博文、四歲騎在父親肩上的中條英機、和過分擔心社會不安,而擴大處死無政府主義者的山縣有朋,都在這部文學史漫畫串場。

以為漫畫是「囡仔冊」的人,可以從這部漫畫徹底改觀。其誠懇的寫實精神,可能連以「真實」自詡其實八卦附會的新聞都要脫帽鞠躬。長長下午漫讀,令人不由自主跌進那個當時跌宕不已,如今卻安暖如曾祖照片的世界裡。

4. 《池上遼一近代日本文學名作選》

這本漫畫選擇五篇大正時期日本小說家短篇作品作為藍本,分別為: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江戶川亂步的〈阿勢登場〉、菊池寬的〈藤十郎之戀〉、三本周五郎的〈松風之門〉、泉鏡花〈天守物語〉。作品發表時間,大致集中於1920年左右,是日本近代文學史上大正時期,接續明治之後,正是日本戰前對自我信心最足的黃金時期,當時在文壇引領風騷的芥川龍之介、志賀直哉、谷崎潤一郎等,無不是二十郎噹的精銳青年。

不過池上所選者,並非著眼於反映當時代精神或文學風貌,而是選擇能夠表現他畫技氣魄,具有「耽美、幻想」特質的作品。我覺得是一代繪師與前代文學家備具魄力的紙上搏鬥!

以改編自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來說,芥川是夏目漱石在東京大學的學生,他的作品以短篇為主,與他的人生形貌一樣,清俊、卓絕,而極端。

〈地獄變〉取自平安時代的故事。為了在屏風中央,畫出坐在檳榔毛牛車上、穿十二單衣的中古貴婦,浴火苦痛掙扎的地獄之象,繪師不惜泯滅人性,親眼目睹愛女活活被燒死。池上擅長表達人性極限的掙扎搏鬥,以跨頁的地獄變全圖,全頁充滿驚怵、惶恐、悔恨表情的一張臉,讓文字上費盡筆墨刻畫的瞬間,以單格畫面,巧奪天工的線條,精妙的分鏡,達到相同的迫力與張力。

一張臉,竟能傳達如此多的事物?讀者不得不停下手,重新調整剎那間彷彿停止的呼吸,按著一格一格細看,如果說文學家藉文字表現人性的黑暗、卑微、高貴以及絕望等七情六慾等,漫畫家利用圖畫與故事的連結,表達一樣的深度與企圖。

觀諸以上幾部改編自文學作品的漫畫,所展露的接軌,豈止淺薄的改編--以連環畫方式敷衍、演示文學故事的情節而已?而是以熱血漫畫的精神,與文學的底蘊、精神,在藝術上做搏鬥,是一種驚濤駭浪、凜冽壯美的對話,而不是屈服附庸於文學,或利用文學的另一種圖像載體而已。

(本文原作為刊登於經濟日報)

參考書目:
《日本近代文學概說》,劉季稜。

台長: 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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