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好一陣子沒聯絡的小學同學C來電找打麻將，我挖苦他說太座不是早就對他下達麻將禁令，難道政策鬆綁了嗎？他在電話那頭訕訕地回答，原來大學同學來高雄找他，早先都會撂人打幾圈麻將活絡情感，這回打著「有朋自遠方來」的旗號向太座告假，左右無事我便欣然應允。
然而，席間C左手打牌右手和太座講手機解釋，從他五味雜陳的表情看得出太座頗為不悅。電話掛掉後，大家紛紛對這件事表達意見，有人開玩笑地把男性尊嚴搬出來，到最後結論就是「小事而已，好好溝通」。
我和C小學時便是相當投契的同學，高中也恰巧是同一間學校的隔壁班同學，大學雖然不同卻都於台北就學，畢業後也先後回到高雄，他跟著父親學習繼承家業，我則開始混跡高雄金融業，在我的朋友名單他裡算是頭號資深的。
因為他家常「沒大人在家」，一間有PS2、Wii、DVD和麻將且附冷氣和舒服沙發的「娛樂室」，便自然而然成了以他為中心擴張的男性人際網的聚集場所，有某段時間每逢週末假日他的同學們（從小學、國中、高中到大學）便提著飲料、鹹酥雞拜訪玩通宵。最誇張的一次，是颱風侵台前晚我們邊打麻將邊注意颱風動向，停止上班上課的消息一上新聞，我們一群人在歡呼聲中冒著風雨到附近的賣場添購「避難物資」，吃飽喝足後上桌再戰通宵達旦。
摸三圈說起來對我們這批臭男生而言，只是個暫時跳脫煩悶生活的減壓娛樂，沒有人沈迷，也沒有人賭光輸光為國爭光，就如同C他妹的評語「你們在家打麻將總好過去不良場所鬼混」，只是他女朋友根本上對打麻將這件事反感，見仁見智，遇到彼此主觀見解無法達成共識時只好高掛這句成語神主牌消弭歧見。
C是個很鮮明易懂的天秤座，菸酒不忌，麻將是過年時必有的家族娛樂，除此之外沒有重大的不良習慣，至少就我所知應該是，如果要以善惡二元區分，我會毫不猶豫將他歸類到好人那端，結了婚也應該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吧，他對女朋友很好，女朋友也是乖巧有長輩緣的類型，這樣的組合完全符合平凡但缺乏故事題材的和樂家庭。
但兩個來自不同家庭環境的男女，經過熱戀期穩定地走向論及婚嫁的紅毯那端時，才是老天爺開始出題的時刻，百件事、兩個人就有兩百種面向的價值觀，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每天接觸的大部分都是有相當社會地位的客戶，其中一位對他超過二十年的婚姻生活發出如下感慨，「到頭來爭執的都是小事，反而大難臨頭更能攜手共度」，或許就是太過親密，那樣的距離反而讓彼此忽略尊重對方都是異於己身的獨一無二的個體。
談感情不要談對錯。
朗朗上口的這句話，淺顯易懂，可觀念遇上了對立，情緒挑起來了，擋在理性思考前的都是「分完對錯再談感情」，大家都知道要溝通，但談到如何溝通又是百家爭鳴了，成千上百個作家以此為業。
我一直相信，兩個人相遇相愛不是偶然，而是彼此都必須從對方身上體悟重要的生命課題，學習溝通、學習尊重、學習如何去愛自己也愛別人，這些課題很困難，但每個問題背後都蘊藏了一個驚喜，而且永遠在你覺得懂了之後又發現還有下一題，有趣的是問題沒有正解也沒有對錯。
少了C這個牌友一度讓我很遺憾，彷彿年齡的十位數即將變成3的前夕，必須忍痛拋棄掉什麼的孤獨，另一方面我也期待著老天爺的彌補，只要我仔細觀察，一定會有。
（註：圖片為網路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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