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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0 13:00:56 | 人氣(4,262) | 回應(11) | 上一篇 | 下一篇

越空白,越有可能性──澳門人的身份認同與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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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城市,深圳很難令人特別喜歡。深圳有什麼好?沒歷史沒文化沒傳統,那不過是個在改革開放下瞬間拔地而起的商業城市,冷冰冰的沒什麼趣味。但是,像深圳這樣的一個沒根的城市,卻自有它的吸引人之處;而深圳的特點,也可以給今天的澳門一點反思,也就是:我們想要一個怎樣的澳門?

什麼人都可以是深圳人

有一次,我跟一個畢業於廣州暨南大學的東北人談起珠三角的城市。他跟我說,他的不少外省的同學畢業後若果留在珠三角,他們都會選深圳而棄廣州。原來,由於深圳是個新近發展的移民城市,因此,一個外來人就不太會被視為外來人,因為,本來就沒什麼純正的深圳人。相反,在廣州生活,他們還是感到疏離,因為廣州人還是不會把他們當自己人,甚至排斥他們。他們覺得,深圳比廣州更歡迎外來人。的確,作為一個年輕的城市,深圳沒有建立一套堅固的身份認同,當肯定地自稱“我就是深圳人”的人還不多,也就意味著什麼人都可以是深圳人。

為什麼突然說起深圳?回歸十年,談起澳門人,總有一種說法:澳門人的身份太模糊了,澳門人的認同太空白了,澳門人的國家意識太薄弱了。我們不像香港人,他們對自己的城市非常認同,在外國時大多宣稱自己是香港人,絕不含糊;就像作家西西在《我城》中提到的,香港人只有“城籍”而沒有“國籍"。我們也不像內地人,他們有非常鮮明的國族認同,甚至隨時準備起而捍衛民族尊嚴。總之,無論對城市或國家,澳門人的身份認同好像出了問題,澳門人也好像很可憐。這種說法,把澳門人身份的模糊與認同的空白視為一種“病理”──那是有問題的,需要矯正與治療的。然而,這種模糊與空白,有時卻並不見得是一種缺點。

相信不少曾在外國求學或工作的人都有類似感覺:澳門人可說是兩岸四地人民之間的“友誼小姐”,我們很容易跟任何地區的華人交朋友,而不受政治或地域隔閡影響。我們跟香港人很容易熟絡,因為方言相同,文化接近;我們跟香港人聊天談的多是香港的事情,也不是刻意遷就,而是澳門人早就認同了不少香港文化。另外,台灣人跟內地人在外國時常因為政治分歧而生嫌隙,甚至因此連朋友都做不成,這時,澳門人也可以左右逢源,我們沒有鐵板一塊的認同與立場。換言之,我們跟香港人一起就幾乎變成香港人,我們對內地人的民族感情很是理解,我們對台灣人的政治意識也見慣不怪。我發現,到了外國,不少澳門人的人緣在華人圈子中是特別好的,原因之一,是我們沒有非此即彼的身份認同或牢不可破的政治取向。

澳門:比邊緣更邊緣

是的,如果說台灣跟香港身處政治與文化的邊緣,那麼,澳門就更是處於邊緣外的邊緣。台灣跟香港的邊緣位置,令他們產生身份認同危機;香港學者葉輝就妙用“臥底主義”去描繪香港文化,那是一種歸屬不明、既非此亦非彼的認同問題,因此臥底題材才會在香港的電影電視歷久不衰。台灣也長期在統獨的政治鬥爭與社會爭議中,身份搖擺不定;去年大賣的台灣電影《海角七號》,索性把日本描繪成台灣的政治史與庶民史的最終依歸,依戀日據時代而不談統獨。不過,儘管有身份認同危機,但從政治、傳媒、藝術到流行文化,他們的發聲仍是相當清晰。他們的確處於邊緣,但那是個有被說明的邊緣狀態。

但反觀澳門,卻是在邊緣中沉默,像個不吭聲的異鄉人。這種狀態,某程度上是一種社會文化上的“病理”,然而,這種狀態也帶著一種開放性,也就是說,當我們連自己是什麼都說不清的時候,我們其實是很兼容並蓄的,澳門人的定義是可以很廣的。雖然背景各異,但澳門像深圳一樣,都是因為沒有堅固的本土認同而有了一種開放性。

在全球化席捲各國的今天,同時也有極端保守的原教旨主義興起,在民主國家有美國的極保守福音派教會,在回教國家則有仇恨西方的恐怖份子。他們拒絕任何變化,容不下任何彈性,只為堅守所謂的傳統與教義,而願意為此赴湯蹈火,死而後己。而澳門,可能是全世界最沒有可能滋生原教旨主義的地方,在殖民地文化中,我們從來沒什麼根深柢固的政治意識,我們的世界沒有鐵板一塊的金科玉律,一個歸屬不明、身份認同模糊的地方,又怎會動輒不理性地捍衛傳統與教義,甚至拿起刀槍?

身份模糊未必是一種病

身份的模糊、認同的空白與文化的混雜,其實可能充滿創造性的力量。如上述的深圳,不會排斥外來的人與物,這就是文化創造性的土壤所在。沒什麼人在深圳被質疑不是深圳人,沒什麼文化在深圳被貶抑為不合深圳傳統。就像一種藝術創作,深厚的傳統有時會窒礙創作(如古典音樂),而沒有傳統則可能最適合大膽創意(如塗鴉或行為藝術)。而這就是澳門所潛藏的文化力量的所在,因為澳門很可能是兩岸幾地文化包袱最小的地方。當北京及上海有深厚的“京派”及“海派”的文學及文化傳統,香港或台灣也有某種積慮下來的文化範式(如香港電影或台灣流行曲),澳門就可能因為本土文化的模糊與身份的不鮮明,而爆發文化、社會、政治上的新意,例如澳門基本沒有文學傳統,要書寫澳門就更揮灑自如,又如澳門人的個性沒有被定型,新的定義就成為可能。

後殖民理論大師霍米巴巴(Homi Bhabha)曾分享過他的一段引人深思的經驗。他來自印度孟買,後來去了英國牛津讀書。在牛津這個西方文化學術奠堂,處處被深厚傳統包圍,他卻很懷念孟買的混亂、包容、多元。他很感慨,當一些所謂偉大的西方都市常有仇外的叫囂,一些被視為次等的後殖民商業城市卻是充滿生機與可能性。霍米巴巴的核心理論,就是混雜(hybridity)、模糊(ambivalence)、邊緣(periphery)及“居間性”(in-between-ness)──即是不屬於這,也不屬於那。他認為,混雜的文化打破僵化的國族傳統,模糊的身份質疑排他的民族主義,邊緣的位置則有利於挑戰掌握話語權的中心。對他來說,曾被殖民時代的地方會因為其混雜而併發新意,蘊藏變革因子。

澳門可以像深圳、孟買?

回歸十年,一種“澳門論述”正漸漸建立,一種“澳門人身份”也正逐步被書寫定型。這一方面令我們思考、關心、書寫自己的城市,有其不可否認的積極意義。然而,讓身份認同與文化歸屬保有一定的模糊與不確定,卻有其正面價值。在全球化的洗禮下,在大型外資的進駐下,在大批移民的入境下,澳門人很容易因為所謂的“自我身份”與“本土認同”而大喊“外來的人事物通通給我滾出去”,這顯然亦非澳門之福。一個多元進步的澳門,應該多少像深圳像孟買,充滿開放性、混雜性、可能性。

(十年回望與反思.六)

《澳門日報》11月9日

以上圖片:http://www.tuniu.com/u/photos/25391

台長: Pan

chong
"一種“澳門人身份”也正逐步被書寫定型。"是最不願看見的.但因為"定型"的出現,才激發更多人從不同角度去"思考、關心、書寫自己的城市",兩則關係十分微妙。
而"讓身份認同與文化歸屬保有一定的模糊與不確定"是否真的可以存在? 回歸前或者曾經存在過這種狀態,但由於掌握"論述"就等於掌握權力,把持主流論述的不輕易讓它"留白"不填充,因為"空白"的"可能性"對它們來說是一種危險。

謝謝你提出這個命題,這陣子我在圖書館看書,發現認真討論澳門人身份認同問題的書/文章都很少。可惜你周五不能來呢!
2009-11-11 01:11:33
小璞
當我們無法發出自己聲音的時候,便容易成為被內、外部主導權力、主導文化命名的“他者”,甚至將這些命名內化為對自身的片面認識而不自知,我認為這種所謂的“開放性”是需要質疑的,並且要認識到自身遭受簡化、歸納甚至誤讀的危機;但是當我們要追本溯源“創製”自身身份的時候,卻又容易陷入本質主義的困境。話語就是權力,“誰在建構”這是我們要不斷追問的。如何在書寫身份的過程中對本土、種族、階級等主體保持距離,避免本質化同時又不陷入虛無主義,這是我面臨的困惑。
2009-11-11 23:39:46
秋風
圖樣超美的氣氛
午安
2009-11-14 16:48:44
展鵬
感謝兩位的嚴肅討論,我寫這一篇,交稿時就跟編輯說大概沒什麼人會認同,但一個作者的任務,就是要提出新思考吧! 結果,這一篇得到的回饋還是比我預期的多.

CHONG:
"讓身份認同與文化歸屬保有一定的模糊與不確定"是否真的可以存在? 這問題太好了. 一種空白,往往存在於一種它還沒有被定義為空白的情況中,一旦說破,它是否仍可存在,的確很成疑問. 我提出的挑戰就是--我們可否策略性地一面建構認同,一面保持某種模糊--也就是可否有一種不定型不排外的開放性的認同?
另,空白會否被官方論述填滿? 這一點我看的比較樂觀. 雖然澳門人本身也渴望認同,但當那套主旋律論述(如"愛國愛澳")太有"大石壓死蟹"之勢而令人透不過氣、有距離感之時,空白與模糊的存在就成為可能。

小璞:
對的,你最後提出的正是本文核心議題所在.
不過,我還是提出這點思考--作為"他者"的邊緣狀況,又或是說一種空白模糊的文化,並不一定是一種PATHOLOGY--當然這在全球化與後殖民論戰中都是備受爭議,沒有定論的東西. 以香港為例吧,如用傳統的劃分,無論是HIGH ART的西西小說,或是POPULAR CULTURE的梅艷芳流行文化,都可以說是在一種沒有包袱的空白模糊狀態下的充滿政治文化力量的新文化.
我覺得HOMI BHABHA的東西對你的論文也很有用,你有否考慮把澳門情況納入他的理論討論?
2009-11-15 21:01:25
小峰
學生不才...對於這個題目,的確沒有什麼意見~
但澳門人的身份認同問題真的值得思考...
2009-11-16 00:45:59
台長PAN
小峰:
到了外地讀書,更應思考澳門人身份問題!
2009-11-17 18:54:43
小璞
我同意你提出的“一種空白模糊的文化不一定是一種PATHOLOGY”,香港的確產生過許多具影響力的新文化,甚至這些力量使之不再那麼“邊緣化”。如果換個角度進一步來看,澳門正如你所說的“比邊緣更邊緣”,可是至今仍無法產生具影響力的文化力量,這是否說明新文化力量的誕生其實有著更複雜的背景脈絡?而不是單靠“無(邊緣/空白)中生有”的?邊緣大概只能提供我們一種位置或立場。

另外,你提出的“我們可否策略性地一面建構認同,一面保持某種模糊”的挑戰,讓我想起了Gayatri Spivak說的strategic essentialism,這的確是一種智慧,不過知易行難啊,最近上課一位老師說過:總是再度進入本質主義似乎是我們的宿命,但是反抗也是我們的宿命,這便是對宿命的抗爭。這句話讓我想起了西西弗斯,似乎悲情也似乎充滿力量。

至於HOMI BHABHA的理論,我在之前的論文中也略有運用。只是現在我希望能夠找到恰切的問題意識和研究方法,以一種屬於自己的語言來表述澳門,因為我發現以前自己經常陷入理論的圈套,也經常感到理論與現實的巨大分裂。這當然是很艱辛的過程,也不知自己會否眼高手低。
2009-11-19 00:02:00
展鵬
小璞:
當然了,邊緣的狀態與混雜的背景只是其中一個條件.人文科學學科從來沒有實驗室的a+b=c公式. 至於那個更複雜的背景脈絡,就不是一篇文章可以解決,而是要像你這樣長年做論文研究了~
我最近也在讀spivak呢.準備讀英文之時,竟發現台灣翻了她的a critique of postcolonial reason,而且翻得專業. 現在三大後殖民大師,就剩bhabha沒有中文譯作了.也許太難翻了吧. haha.她的策略性本質論,自有它危險之處,但在當下的環境又的確很管用.
你的論文的讀了一點,等你回來有機會再好好談吧!
在北京別冷壞身子~
2009-11-20 23:31:10
小璞
嗯,Bhabha的語言應該是三大師中最晦澀難懂的了。。我之前也查到spivak的中譯本,可惜這邊找不到。。最近發現在這裡做澳門的題目,資源、信息方面的限制還是蠻多的。。
好的,寒假回去一定找你,不過恐怕到時候你又去了英國呢。。
2009-11-22 22:03:58
展鵬
小璞 :
剛剛看完SPIVAK書中有關文學的章節,雖然不好消化,但收獲豐富. 我們做文本分析又涉及後殖民理論的似乎不可不看.
你回澳門的時間應該會比我回英國的時間長,到時再約!
2009-11-25 01:17:06
amagoo
非常同意這一段話;
就像一種藝術創作,深厚的傳統有時會窒礙創作(如古典音樂),而沒有傳統則可能最適合大膽創意(如塗鴉或行為藝術)。而這就是澳門所潛藏的文化力量的所在,因為澳門很可能是兩岸幾地文化包袱最小的地方。
2011-07-03 06: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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