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20 02:11:22 | 人氣(378)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苦命鴛鴦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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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應該還記得我先前處理的一個案子,就是一對換肝的苦命鴛鴦。

那幾篇文章我已經刪掉了,所以貝克簡單的回顧一下。事情是這樣的,因為工作上的原因,貝克常常要處理一些法律沒能照顧到的個案。去年四月,我透過中時晚報的記者,認識了李學賢這一對夫婦。

學賢從小就有B型肝炎帶原,後來因為當兵的時候太過操勞,退伍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有肝硬化的跡象。那年,他才25歲。

後來,他認識了現在的妻子慧君。在認識之初,他就跟慧君說,他有肝硬化的情形,可能會演變為肝癌,但是慧君不為所動,堅持要跟他繼續交往下去。

後來,肝硬化果真逐漸演變為肝癌。醫生告訴他,除非他能換肝,否則很快就會過世。但是受限於法令,當時的器官移植條例規定,除了三等親或者是結婚滿三年,或是有小孩,否則不能捐贈。醫生並不知道結婚要滿三年,因此慧君決定立刻嫁給他,因為學賢的家裡根本沒有三等親之內的肝臟是健康的。即使學賢反對,慧君還是瞞著家裡(家裡十分反對這一樁婚事),在去年一月跟他步入禮堂。

結婚後才發現,原來結婚沒用,必須滿三年才能捐贈。問題是,學賢撐不了三年,癌細胞可能隨時會移轉擴散。透過某種緣份,他們認識了貝克。

我為他們立刻辦了記者會,寫了法案,邀請三黨召集人簽字同意立刻把該修正案列為優先法案,希望在去年六月通過。就在邱議瑩、孫大千、陳其邁等立委紛紛支持,通過有望的時候。衛生署開始動員反對。

貝克的希望是,開放專案審查機制,讓這一對夫妻(還有很多人)在不符合條件,但沒有買賣之虞的情況下,可以獲得一線生機。但是,衛生署說,他們不想背負這個責任,因為他們不可能知道是不是買賣。貝克為了這件事,跟衛生署大小官員吵過很多架(我還為了衛生署放任長庚醫院變成某集團的金控中心的事情,跟署長辦公室拍桌對罵過)。

兩邊立刻展開動員。不過,貝克敗下陣來。

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助理,對方是龐大的官僚體系。還有,對方請了某一個委員跟我老闆說,要就接受衛生署的版本,否則,大家都不要過。貝克即使無奈,也只能接受開放三等親為五等親,結婚三年縮短為兩年的版本,畢竟,救不了這一對,還是可以有其他人因為這樣的開放而受惠。

接下來,就是永無止盡的跟衛生署協調。我希望他們能夠法外開恩,讓慧君可以完成她的心願。我陪學賢跟慧君去台大醫院檢查,繼續召開記者會呼籲衛生署救救他們。但是答案都是,我們是行政單位,理應依法行事。

我記得很清楚,有一個晚上,曾經因為慧君打電話給我,而吃不下任何東西,眼淚也一直不爭氣的陪她掉。慧君說,學賢的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而且一直要她跟他離婚。我只能在慧君的啜泣聲中,不斷的跟她說,我會盡我的力量幫你。去年,在我要去英國之前,學賢越來越沮喪。那天,我跟他,還有慧君坐在台大醫院的台階前面,看著人群,學賢突然說,在我死後,你要幫慧君找對象喔!慧君一聽,眼淚又掉下來。我笑笑說,什麼!我要當你們孩子的乾爹,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慧君忙不迭點頭說,對啊,我的小孩一定要你跟我老公一起照顧!

當時,我記得醫院的人群不斷的如潮水般推進推出,夕陽照在他黝黑的臉上,他則是無奈的笑了笑:「再說啦!」「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喃喃自語的說。

當時我只覺得,學賢的求生意志似乎已經被磨得精光,我很擔心。

去英國以後,我跟他們斷了聯絡。有一天,我突然夢見,學賢出現在我面前,似笑非笑的跟我道別。第二天早上,我趕緊打電話回辦公室,要我們家小朋友打電話給他家人。

還好沒事,只是病情似乎已經更惡化。我的另一位同事打電話問台大醫院的醫生,他們說,現在就算慧君要移植給他,他也撐不過去,病情已經拖太久了。不過,我還是要我同事想辦法幫他們再跟衛生署協調。

這星期一,我終於回到辦公室上班。有一個同事小小聲跟我說:「二老闆,學賢在上星期你在巴黎的時候走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完全說不出話來。然後,不顧我在同事前的形象,眼淚又迸了出來。即使我知道,這個結果對他而言是個解脫。

學賢星期四出殯,我跟一個蘋果日報的記者在前一天下去南投,準備參加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的公祭。

星期三晚上十一點多,終於到他家。真的很奇怪,我到的時候,他正要封棺入殮,我就這樣看到他最後一面,然後,他流出了眼淚。葬儀社的人要我迴避,可是,我知道他不會害我,我只是默默的向他鞠躬,然後心裡默唸,學賢,我對不起你,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幫到你。

入殮以後,我見到他父親。他父親見到我,兩個大男人竟然就又抱著開始哭。我沒能抑止住我的眼淚,只是不斷的說,阿伯,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然後李父則是不斷的說,你盡力了,我知道。他沒那個命。

我們坐在學賢的靈堂前,李阿伯眼眶泛紅的跟我說,他最捨不得的是,學賢在臨終前跟他說的話:「爸,我對不起你,你把我拉拔這麼大,我還沒能孝順你,我就要走了,我希望來世再當你兒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阿伯一直說,學賢沒那個命。他說,家裡窮,根本不可能像有些人,到大陸去買器官,花個上千萬來救自己的命。政府為什麼不救他?他問我,政府不是應該幫助老百姓嗎?如果阿扁的兒女出了這個事,法案是不是就會立刻通過?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只是一個勁的道歉,因為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說。我畢竟還是執政黨的一員,我能說什麼?

學賢就這麼走了,他跟我同年生。

第二天,我陪學賢一起到火葬場,然後忍不住思考權力的意義。

如果,如果有了權力之後,沒有辦法幫助百姓過更好的日子,權力的意義何在?

台長: Chet B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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