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說明：瑞典首都暨第一大城斯德哥爾摩（Stockholm）
圖片來源：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6%AF%E5%BE%B7%E5%93%A5%E5%B0%94%E6%91%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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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邂逅教研院籌備處（五）：好棒的老師！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chencc/3/1302670275/2008012919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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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參與教育部國教輔導團所舉辦「性別平等教育種子教師進階培訓課程」研習，為期三天。此次研習開場，由東吳大學王老師發自內心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揭開序幕，原以為是曇花一現的自我解嘲，不料它卻是參與全程研習活動的我，所意識到令人激賞的人性光輝。
1973年8月23日，兩名有前科的搶匪Olsson與Olofsson，在意圖搶劫瑞典斯德哥爾摩內最大的一家銀行失敗後，挾持四位銀行職員。在警方與歹徒僵持了130個小時後，在歹徒的棄守後劃下句點。弔詭的是，就在這起事件發生的幾個月後，四名遭到挾持的銀行職員，仍然有意無意地對於當時綁架他們的人流露出憐憫的情感。兩名搶匪挾持人質達六天之久，期間，搶匪曾威脅受俘者的性命，但有時也表現出仁慈的一面。在出人意表的心理轉折下，四名人質戲劇性地抗拒政府為營救他們所做的努力。尤有甚者，被綁架的人質當中，有一位名女職員Christian，事後竟愛上搶匪之一的Olsson並與他訂婚。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又稱為人質情結，是指犯罪被害人對於犯罪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的一種情結。研究者發現，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實際案例，見諸於各種不同的人生經驗當中，從集中營的囚犯、戰俘、受虐婦女與亂倫的受害者，都可能產生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根據研究，反應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人們，通常經歷以下過程：一、恐懼：因為突如其來的脅迫與威嚇導致現況改變；二、害怕：籠罩在不安的環境中，身心皆受威脅；三、同情：與挾持者長期相處，體認對方不得已的處境，且並未受到挾持者的「直接」傷害；四、幫助：給予挾持者無形的幫助，例如：配合、不脫逃，安撫情緒；或有形的幫助，例如：協助逃脫、向法官說情，一起逃亡。
非僅王老師本身，事實上，我認為此次全程參與授課的每位老師，在講授課程的過程裡，或多或少都展現出類似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專業素養，難以言喻卻令人欣賞，讓人不禁要問：「這樣的共同點從何而來？」我想，那是一種經歷過長期不屈於社會既得利益者強大勢力的威脅與壓迫的試煉下，自然而然表現出來的一種氣質吧。能夠將這些人共聚一堂為大家授課，實屬不易，顯見中央團成員規劃此次研習課程煞費苦心。
以性善的角度而言，雖說沒有人是天生的壞人，然而在保護自身權益的前提下，「西瓜挖大邊」、「牆頭草，隨風倒」、「識時務者為俊傑」等俗諺卻是人類社會的常態；以此為前提，強凌弱，眾暴寡的現象也就名正言順，見怪不怪。儘管「欺壓別人」，「排擠弱勢」的行為，在許多時候可能不是出於自願，然而不論主事者或共犯對於這種事做出什麼合理化的藉口，「欺壓」是事實。而如果「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是世界運轉的方式」此理為真，有力量的人才有資格活著，沒力氣的就是該死，那麼我不禁想問：「包括人類社會在內，生物界的公平正義從何而來？」
對於人類歷史發展有基本認識的人們應該瞭解，今日社會種種看似理所當然的「公平正義」，實際上是透過長久以來許多叫不出名字的人們無畏的勇氣、不懈的努力，甚至是無悔的犧牲，才好不容易發展到今日的局面。從遠古到現在，基本權利的爭取，公平正義的促進，無論如何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此次研習的主題「性別平等」，「人權教育」，就是在探討這方面的事。台上老師們信手拈來的授課看似輕鬆隨性，只是，如果對於這方面的事沒有深刻的體會，怎麼講得出這些內容？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只能讚嘆人的想像力無遠弗屆。而如果沒有人將這些不愉快的事實公諸於世，又有多少人知道所謂「權力關係下的弱勢」與「人權鬥士」在承受不平等待遇，進而爭取實質公平正義的過程裡，承擔了多少壓力？背負著多少期待？面臨了多大風險？顯而易見的道理：「將權力握在手上的人，若非別人給他壓力，絕不會輕易釋出。而權力在同一批人的手上久了，必然貪污腐敗，弊端叢生。此即英國Acton爵士（1834—1902）的名言：『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絕對腐化』。事實上，與主流社會的既得利益者，或稱為權力掌控者之間的抗衡，不論是有形的剝奪也好，無形的壓迫也罷，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
台上引人入勝的演說如此，台下經歷過十四年台灣教育改革第一線試煉的我們，何嘗不是如此？不妨想像一下，當有人問你：「老師是一個什麼樣的工作？」時，我們會怎麼回答？每天一成不變地上課、下課；上學，放學；入學，畢業…等待著一個又一個的孩子，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學生，除此之外，就是與幾十年不變的熟面孔們朝夕相處。如果學校是一個充滿同理與溫馨的環境，學生彬彬有禮，同儕一團和氣倒也還好，只是，學校也是現實社會的一環，一樣隱藏著不安與衝突，權力與鬥爭。有些時候，責難與排擠，大於溫馨與同情。進一步言之，在職責範圍內，如果身為教師的自己事情處理得不好，最迅速而直接的回饋恐怕不是溫暖的同情與鼓勵，而是無情的嘲諷與踐踏…請容我再不厭其煩地說一次：這是人性的常態，雖然醜陋但必須承認。許多時候，學校這個地方，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安定與和諧，特別是在導入全球化「競爭」機制的今日，仍有許多問題亟待克服。
因此，以現今某種角度的價值觀切入，教師這份工作，恐怕不是最理想的工作典型。在學校裡，除了「喜歡當老師」的人們以外，說不定身邊有某些「暫留學校」的「老師」們，從走進學校的第一天起，就開始蠢蠢欲動，無時無刻不在尋尋覓覓著所謂「更理想」的工作…；只是這些無心於教育事務的「老師」們，恐怕也很難體會，除了維持一個穩定生活的基本條件外，教師這份工作究竟魅力何在？不諱言薪資穩定，作息正常的老師們的生活，通常沒有什麼太大的驚喜與變化，然而，我相信有心於教育的人們，對教育抱持著憧憬與理想的老師們，在這樣的工作環境、組織文化裡，卻每每在學生們真切的反應裡起伏，在心情的喜悅與失落中交錯，也在一次又一次人與人真誠的互動裡感受彼此，不管是深刻的，平淡的；不管是真情善意，謗議誹語…；或許，這不是最理想的工作，但它卻可以是在辛勤耕耘的幾十年後回憶起來，仍能在夜闌人靜的昏黃燈光下，令人低迴品味，充實感滿溢心頭的工作。
三天研習後，我又回到這個令人期待，卻可能不是全然理想的工作環境裡。「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隱喻言猶在耳…我想，無論是此次研習的授課教師、中央團的工作人員，或者台下的我們，不管是性別關係，或是其他社會議題…如果，我們不曾被人類社會有形的或無形的權力鬥爭「挾持」過，何來深刻的體會？何來「提醒」當權者的勇氣？何來持續教育熱忱的動力？參與此次研習，除了感動之外，我只能說，在台上老師們「深入而不失詼諧，批判且富於同情」的授課內容背後，我彷彿看到那隱約閃爍的淚光…那是您的眼淚，也是我的眼淚。在我的認知裡，這些「感動的力量」，正是人類社會永續發展的基礎：
「透過有識之士對於『理想教育』的體會與實踐，對於『公平正義』的主張與堅持，每個人在能力範圍內，都能本著良知與善念，真正做出一些有益於人類社會良性互動的『微型改革』（註），聚沙成塔，如此一來，身為教師的我們，就是改善社會的一線曙光。」
註：「微型改革」一詞，出自全教會理事長吳忠泰先生於2008年4月10日於公共電視「有話好說」節目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