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邂逅教研院籌備處(四):滿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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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國教輔導團初任輔導員研習,很幸運遇到兩位學養俱優的大學教授:一位是國立海洋大學海洋所的邱教授,一位是國立政治大學台研所的薛教授,兩位教授的講課各有特色。
海洋大學邱教授,外型斯文帥氣,除了傑出的專業知識、精湛的口述能力以外,並能善用多媒體與影片教學,例如邱老師的攝影技術,非常地好,本身也時常在報紙社論發表與「海洋」有關的評論;屬為「全能型」教師。邱老師的研究專長很是「海洋」,而他本身給我的感覺也像個藝術家,談吐幽默得體,態度謙和且多才多藝,如夢幻般的老師,出現了!邱老師跟我們說他在學生時代,很喜歡畫畫,他說:「我有一次在海邊素描時,遇見海巡署的巡邏員警,員警把我抓走,還說:『請求支援,我抓到一個匪諜…』」(邱老師被誤以為是在海邊描繪地形圖的間諜@@|||)
另一位令我印象深刻的老師,是政治大學的薛教授。與邱老師不同,薛老師偏向傳統口述法教學,已達出神入化的境界。雖然薛老師的授課沒有使用多媒體,但背景知識非常傑出。以其大量精準的背景知識,薛教授可以在腦海裡,將他所知道的歷史知識加以起承轉合,以凸顯事件關連性;配合高度的同理心、傑出的批判意識、準確的邏輯觀念與出神入化的口述能力,加上與課堂上學生的高度互動,這樣的上課方式,非常吸引人。後來,上網查了一下薛教授的資料,發現薛教授著作等身,此外,其對於「歷史教學」的研發與推廣,著力甚深。
薛教授的名言:「關於歷史,我不是全部知道,也沒有自信可以圓滿回答你們的提問,但我會就我所知道的部分告訴你們。其實,我當老師以來的心得,就是把我所知道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學生。」聽到這話,於我心有戚戚焉:「關於這個世界,雖然我知道得不多,不過我願毫無保留地將我所知道的部分告訴妳。」
講述歷史事件,薛老師可以從事件前因後果,各個角度,以及各種角色,例如:當事人與旁觀者;來描述縱向的起承轉合與橫向的比較分析,而不會只針對單一事件做說明,聽者感覺很像親臨事件現場,欣賞歷史事件,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加上薛教授本人同理心極好,可以感同身受的瞭解歷史場景各個不同角色的難處與苦衷,所以會用比較人道,有同情心的敘述方式與修辭,來講授一段在教科書上看似單調乏味,實則引人深思的歷史事件。
關於清末列強的侵略史,薛老師說了一段話(或有疏漏,但盡量貼近講授者的原意):「過去國編版的歷史課本,包括我讀過的高中歷史課本,講到『清末』,對於當時朝廷與列強簽訂不平等條約的大臣(相當於今天的外交官),喜歡用「喪權辱國」四個字來形容。用這樣的敘述,來形容一段複雜的歷史過程,輕描淡寫帶過…這樣對嗎?根據這個形容詞,我想請問你們一個問題:你認為有人天生喜歡『喪權辱國』的嗎?如果你認為課本這樣寫你很贊成的,請舉個手給我看一下…還有,如果你認識那種天生喜歡『喪權辱國』的人,也麻煩你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全班哄堂大笑。
薛老師舉這個例子想說明的是:「當時清廷與列強簽訂不平等條約的前提是『被強迫的』,而這樣的情形,也無法將責任歸咎於單一個人或少數群體:將簽訂不平等條約的責任歸因於『某人喪權辱國』,其實很荒謬,也隱含某些政治目的→→威權統治,教材刻意強調統治階層政權的合理性,所以用各種方法批判上一個朝代的不是,以凸顯自己的正當性…這樣的教材,未免太小看老師與學生了。可憐的是,我自己也是讀他們的書長大的:『抱著一知半解的疑惑心情學歷史,一邊懷疑書本上的內容,一邊勉強自己去相信,讀了很久以後才悲哀地發現自己學生時代所讀的『歷史』,問題很多。」
下課的時候,我走到台前,問薛老師一個問題,是有關於教育改革的問題。看了我的提問(我寫了一張筆記),老師的反應是:「關於這個問題,我可能沒辦法回答得讓你滿意,不過對於教改的發展,有些事情我有親身參與,歷任部長我也多有接觸,所以我還算滿清楚整個過程,包括你想知道的:『杜部長的為人如何?』,我也有一些瞭解(註),所以我可以就我所知道的部分跟大家做一個簡單的說明…」
在我提問的說明稿上,老師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指出我提問錯誤的地方。老師說:「楊朝祥沒有當過教育部長,他是次長。」由此可知他真的非常懂,非常熟悉整個教育改革的過程,這樣的人還說他不是很懂?只能說學海無涯,知識的海洋永無止境。這一堂課最後,薛教授針對我的提問,做出一個爆炸性的結尾,因為講得實在太生動、傳神了,令在場的老師們不自覺地熱烈鼓掌。以下,是他針對教改的發展與兩難所舉的例子(或有疏漏,但盡可能貼近講述者原意):
「教改的問題,就短期而言應該會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為什麼?因為要把教育辦好需要錢,可是教育經費的預算,每年固定不變,能做的就是挪高等教育的錢來補義務教育的錢,義務教育還嫌不夠,高等教育抱怨得更凶…高等教育所要追求的卓越,與義務教育所應該兼顧的公平,起了衝突…所以,問題能解決嗎?就短期來看,我認為教育的問題是無解的…」
「在這節課的最後,我用前台大校長陳維昭所說的一段話作為結束。記得他曾經在一次全國性的教育會議上說出以下的話:『教育部希望大學能夠卓越,這個目標,讓我回想起日據時代,台北帝國大學,也就是今天的台灣大學,與當年日本本土的三所帝國大學:東京帝大、京都帝大與東北帝大,四校齊名。當時,四所帝國大學每年佔日本國的經費預算相去不遠,學術發展也呈現齊頭並進的水平;然而時至今日,東京帝大一年的經費預算,竟然等於台灣所有國立大學預算加總起來還要更多,教育部給我們這樣的經費經營台灣大學,你要我們怎麼追求卓越!』好,結束~」(拍拍拍~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臨走前,薛老師跟我們說:「如果在歷史科的教學上,有任何問題需要幫忙,請不要寄電子郵件,寫信寄到政大台灣史研究所給我,我會回信…」不用電子郵件用紙筆啊,真是特別。
這次的研習讓我深深感覺:「大學」最寶貴的資產,就是人才,就是大學裡優秀的教師與學生。要近距離接觸一個國家最優秀的大學教授與最優秀的大學生,跟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做學問,就要讓自己考進這樣的學校,才有可能。不管國內國外,在一流的學校裡,總有那麼一些人,這些人的學養、風範與性格真是令人激賞,不管是天才型的、努力型的,都很行…給人一種感覺:「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一個好的老師,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就該給人這樣的感覺。我想,聽這樣的老師上課,或者,有能力跟這種老師一起研究學問,應該會是人生一大享受。
在一流的學校裡,除了好老師以外,也會遇到一些各方面表現都很好,令人為之驚豔的同學。身邊有這種人的存在,可能會令人覺得:「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要幹嘛?」不過,有機會與這種高手做同學,欣賞奇人軼事,自己做人處世的格局也在不知不覺當中被潛移默化,層次提升了,這樣的生活,不也是挺有趣的?
最近有個電視節目,叫做:「大學生了沒?」據我所知,節目裡面所談的一些事,只是皮毛,真正可以很深入去體驗的『大學生活』,比節目裡的來賓所介紹的,更為精彩。在一流的學校裡,有許多令人為之驚豔的優秀人才、先進設備與學習資源,凡此種種,都是國家社會的寶貴資產。這些美好的事物,我在大學時代曾經錯過(因為我所就讀的學校,不是最頂尖的,儘管它也是一所好學校…),如今,有機會在輔導團的研習裡重新拾回,我很幸運。在此,也將自己的見聞與您分享。衷心希望我的心得,能帶給您一些對於未來的憧憬:「原來,這就是大學啊~」並為此找到值得努力的方向與目標。
想進入好大學,認識很棒的人,過著充實、愉快的生活,在此之前,可能要比別人多努力一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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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薛老師說:「在史學方面,杜部長是唯一沒有博士學位的中研院院士,這是非常特殊的例子。而在教改的推動上,心直口快的他也遭遇許多外界無法瞭解的困難。相信這一點,對於教改以來的歷任部長而言,情況是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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