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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13 09:07:47 | 人氣(2,446) |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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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學生運動與選舉運動--二屆立委選舉後座談會」

前言

 

   1992年的立委選舉,是在資深國代立委全面退職之後,立法院首次的全面改選。選舉結果,民進黨獲得前所未有的高票,在立法院的席次首次超過三成,有十數個選區的提名人選全數當選,並在全國十四個選區中拿到最高票。相對的,國民黨雖然仍然拿到國會過半數,但相對於過去的戰績,可說是空前未有的挫敗。

 

去年立委選舉一結束,國民黨上下亂成一團,民進黨則是拉出長紅,臺灣的政治局勢果真出現前所未有的新氣象..』1993年2月初出版的《野百合通訊》第二期,以如許的字句,描述這場當年的世紀大選。但同時在這場選舉中,有不少參與野百合學運的的社團、幹部或個人,投入了各地民進黨或非國民黨的候選人的選舉中。因此,《野百合通訊》的編輯部,特地邀請數位投身於這場選舉之中的學運幹部進行座談,討論他們是如何參與這次選舉,如何理解選舉過程以及選後的局勢,並進一步討論學生運動與選舉運動之間的關係等等的問題。

 

在318太陽花學運之後,也有許多的學運團體或幹部、參與者,投入了其後的選舉活動中,今年的總統立委選舉,據信又是一次台灣政治勢力的大洗牌。然而,20年前這場座談會中所提到的「政運VS社運」、「選舉運動VS學生運動」乃至於「國族認同VS社會運動」的關係,現在依然還是在理論和實踐上都不斷在討論的議題。

 

重新回顧20多年前,這批剛投入選舉活動的學運幹部,他們參與這次選舉的觀察與反省,或許可以讓我們對於這些議題的思考,更具有深度與歷史感。

 

內文的斜體加黑強調,為我個人所加。

 

特別感謝許書綺又快又好的打字功力,將這篇一萬六千多字的座談會記錄,能夠完整上傳。

 

解影 2016/01/13

 



 

 

學生運動與選舉運動---二屆立委選舉後座談會

 

(原載於:《野百合通訊》第二期,1993,2月)

 

對於一些我們的朋友們,不管是逐漸或已經脫離學生生涯,或不再是社團主力幹部的,嘗試投入新的戰場,將這些經驗彼此交,與我們分享,是件值得令人興奮的事!

 

這次,他們投入了選戰!

 

主持人:林致平(北醫醫學系) 邱花妹(清大社人所)

 

參與者:張簡維哲(台大三研所)

        周奕成(政大新聞系)

        高銘聰(文化政治系)

        高國峰(東海人間工作坊)

        丁勇言(中興法商台研所)

        劉思龍(中興法商青年所)

        黃泰山(台大城鄉所

 

助選動機、助選對象的選擇與助選時負責的工作

 

丁勇言:對法商而言,不以社團各為助選是既有決議,社團組織幹部一概不參與,其餘高年級者依個人選擇。

我助選的動機可以分兩方面談:首先,校園內常態議題較少,而且學生總要畢業,學運總不能搞一輩子,運動要繼續有必要找新議題,助選是個嘗試。其次,在激化的選舉過程中,平常民進黨較隱藏的一面會浮現出來,有助於我們去觀察DPP及其未來方向,對DPP的本質又機會更進一步了解。再對象的選擇上,當然先看DPP那裡缺人,地緣上要交通方便的,所以選在台北縣市附近。美麗島系的因為較少接觸,較沒可能,這次助選的對象是沒派系色彩的沈富雄,負責文宣的工作,我們算是外來者,大部分只能負責文宣,最後定案還是要經做決策,組織的工作較難插手,多由他們自己人掌握。

 

高銘聰:我的考慮是,過去一直沒管道接觸新潮流,選舉提供了這個機會。另外,就丁勇言說的,學運之後要幹嘛?助選有助於直接的學習,做為未來發展的資源。因為我家裡是新潮流基層黨,所以進去較容易,我也是做文宣,一般來說,文案形成較容易,比較困難的是決定文宣的走向、打點。我們可以運用選舉資源,將我們所想的在文宣上做發揮。

 

周奕成:我們都很清楚,公職選舉已經是本土反對運動的重要形式,不論它是否代表進步。不可否認的,早期許多反對運動都是從此開展的,尤其這次立委選舉在台灣有重要意義;民進黨目前是台灣最大的反對力量,同時它是部選舉機器,選舉是它較不設防,門戶洞開之際,是了解民進黨的好時機,不再只是對民進黨作化約的結構分析。再者,參與選舉是種歷練,有助於了解政治運作邏輯。至於我幫謝長廷做文宣,是去年國代選舉時因為一些巧合和他合作,而認識的。

 

黃泰山:我沒參加社團,所以沒有社團決策的問題,助選是和一些外面朋友一起去。我們動機很簡單,是去練兵。選舉是台灣最密集的動員形式,強調有別於社會運動,選擇陳婉真,一來因為和她是舊識,二來,陳婉真很晚才宣佈參選,又沒班底,可參與和發揮的層面和空間,相對的比較大。

我主要參與組織工作。陳婉真在北縣沒人,找得到人就不錯了。同時陳在選舉過陳沒有什麼保留,她強調文宣、造勢、對組織則沒有特別看法和要求。

陳婉真這次選舉是靠她的知名度來動員,她的票是空氣票,而非組織票,她的選戰模式就是靠一次一次的造勢活動,拜訪樁腳的行程不多,這相對於其他候選人,是很特殊的例子。陳的支持者有一定的範圍,又恰好是動員力最積極的一批人,即所謂的「衝族」,樁腳都是群眾,沒山頭,他們都是自動歸隊,以50歲以上的老人居多,例如龍山寺的老人會。

雖然在陳婉真的選戰中缺乏人脈,組織工作還是很重要,選舉時人力、物資十分龐大,需做適當的調配,整個選舉機器才RUN得起來,和其他工作人員關係能較對等,常常在服務處,學生被工具化的使用,很難參與決策。

 

張簡維哲:我參與的動機,是因在社團中已不擔任重要職務,而選舉是台灣最大規模的動員,社團對選舉也頗關心,藉此機會是個很好學習和觀察的機會,另外,有助於人脈的拓展,為未來發展做準備。

在助選對象的選擇上是透過人脈關係,首先考慮的是DPP的中間派系,因其定位沒那麼清晰,較有空間,方向也有彈性,另外選擇有勝選的人,可能有助未來發展。

一般,學生的工作多為文宣、活動、苦力等。學生若想要在總部卡什麼位子或表現,能以集體形式參與可能影響較大,若個人則有限。

政大這邊助選優先考慮陳水扁和沈富雄,主要是透過學運朋友的網絡和學長的關係來決定。

這反映一個現實,以集體參與較能預設到底能根據什麼位子,發揮什麼功能,絕不是僅扮演苦力的角色。

 

高國峰:決定助選的衡量在於因應台灣目前及未來可能的情勢,從去年國大選舉始,未來十年,年年有選舉,我們如何在每個一次的大動員的夾縫中,尋求生存和發展。參與的人選排除校園內的組織幹部,以不負責校園事務的四年級和研究生為主,同時有磨練、學習的目的。民進黨做為台灣最大反對勢力的代表,從助選中,可做為一次較直接完整的觀察。

關於候選人的選擇則較被動,一直到老學運幹部劉大福找上我們,才決定田再庭。

田再庭不屬中青代,是地方仕紳型人物,講道德、義氣。田不懂得組織經營,所以在立院三年任期,樁腳大部分都流失掉,加上新潮流系多年的地方經營,使得田的選戰打得格外辛苦。在田沒有班底的情況下,相對的,可發揮的空間相當大,但囿於人力,並未能有效的利用,我們主要做文宣工作,參與決策、決定文宣走向,自主空間很大。

此次參與選舉動機在於增加社會歷練,擴展人際關係,累積資源,並嘗試了解民進黨內部運作之情況。

 

林致平:田再庭的主要文宣內容為何?

 

高國峰:文宣內容主要是為他重新塑造形象。台中縣鄉村的選舉形態對其不利,故推出一連串問政成績單,突顯其國會表現。

 

丁勇言:福利國戰線文宣的成效如何?

 

高國峰:福利國文宣作為整體戰的一環,但不是頂實在的東西,雖是訴求重點,但在選戰中發揮的效果難以評估,田再庭沒有堅強組織又和其他派系候選人色彩重疊,特色明顯,又不善造勢活動,其總幹事是家族親信,仍採傳統式打法。

 

丁勇言:比較起來蘇嘉全在屏東打出福利國文宣,提出實質訴求,就能吸收農民票源。

 

高國峰:田再庭的中產階級進步律師形象,策略和路線,不以激進取勝,訴求容易被他人吸收和模糊化。

田再庭準備選舉只有半年,但新潮流系三年前便開始準備,有此差別,其自身所大力栽培者亦陣前倒戈,內部沒有組織,極為混亂。

 

劉思龍:這次投入選戰,是因為選舉為目前台灣最大規模社會動員模式,想瞭解其如何動員,脈絡為何,助選象之選擇重點在於:候選人其看法理念是否又進步性格,但仍和機緣人脈關係有關。

去年助選許陽明因其沒有班底,活動空間較大,今年替陳婉真助選,她以文宣戰為主,我參與的文宣工作包括:平面媒體、廣告的設計以及重要活動的策劃。陳婉真文宣造勢的經費不足,故不打廣告,而以激進活動爭取媒體報導為主,一連串終結中華民國的全島性動作。

 

高銘聰:台中事件是否曾加以策劃?

 

劉思龍:台中事件的檯面下原因在於:陳婉真陣營中有兩組人馬,一套為熟悉選戰,準備投入之選舉人才。另一路為一適合搞選舉的激進台獨份子,不善於選戰運作。所以設計一系列衝KMT的活動,由他們參與。

 

黃泰山:陳婉真五、六月即開始策劃活動,全國造勢成功原先在中南部動作均較低調,10.25台中事件打亂原先策劃,此後開始拆地方機關招牌,抗議軍方佔用土地。

 

高銘聰:10月25日台中事件純屬意外?

 

劉思龍:不排除意外可能發生之心理預期。

 

高銘聰:盧修一有其專業和文化之形象,然而文宣走向仍受陳婉真影響,周慧瑛退選之後再度參選便不能形成威脅,陳婉真參選使得最激進票源被分光,只得放棄此層群眾改爭取較不激進者,另闢新票源,轉而注重形象之重新塑造。

 

黃泰山:陳婉真演講場從不申請為其特色,此外標準色──紅、黑選擇很好。

 

助選對校園社團的意義、影響

 

周奕成:除了純粹經驗交流,社團在並非主軸參與選舉的情況下,此次主選對校園社團意義為何?究竟得到了什麼?助選之後的影響是什麼?

 

丁勇言:助選後,經驗看法可以做為未來參與的選擇基礎,而不再是從零開始的評估,並以此以作為未來走向的基礎。

 

黃泰山:我想,問題可分為三個層次來看:第一、全學聯如何看待選舉?未參與前目標的設定理想很高,實際參與後心態調整的經驗對未來參與應有幫助。第二、選舉到底包括哪些部分,是可做為經驗的傳承和提供未來選擇基礎。第三、參與助選後身分立場和學生不同,可能可以提供校園面臨困難時的因應之道。

 

高國峰:『人間工作坊』雖是以整個社團的形式參與助選社團全體參與是主觀希望,然而客觀運作和環境仍有限制,候選人注重的是個人而非整個社團,研究生和大學生一一身分也有所不同,大家雖想將選舉資源累積到社團,但有實際上有困難,補救之道在於:選後社團開會檢討,提出因應。但資源累積在個人身上之可能性仍較大。

 

張簡維哲:社團對同區候選人之選擇,會考慮其化候選人陣營中是否有同志存在,怕彼此撕破臉而有所迴避,此外,第三派系成中間派系候選人為大家選擇的最愛,此一現象是否有所意含?雖說是賣藝不賣身,但透過助選活動進而進入政壇的可能性為何?和助選對象選擇有無關聯?

 

學生助選:進步力量推移的可能性

 

丁勇言:助選並非被動地被吸納,自己不願被吸收,候選人也不會強求,唯有在重要過程或事件上表現出忠誠度候選人才會嘗試吸收,對未來的打算,主動顯示出一定意願,吸收過程才會完成,重點在於,學生身分參與助選,可作什麼事?在選舉過程中有何助益?可給派系候選人什麼?能提供什麼?資源大家都有,問題是跟誰合作,如何經營、型態又有何不同?在運作過程是否容許進步力量的進入?只光談資源分配並無意義。

 

林致平:所謂賣藝不賣身,解嚴之前,參與助選則被定位成派系接班隊伍。現今雖政黨內人才仍缺乏,但已不從選舉中吸收派系人馬。在選舉中我們究竟能做什麼事?有什麼空間?能否談清楚些?

 

黃泰山:並不是參與助選便能得到資源,而是看選後候選人對班底之考慮,以及你準備接受什麼?

選舉當時候選人考量有三:一、你能提供多少資源,能拉多少人、拉多少錢,已決定你在組織中的地位。二、雖然不會虧待學生,但由於身分和定位和社會人士不同,學生只能純粹提供勞動。三、想用有限資源建立多少信用和地位極為困難,這是應有的認知。

 

黃泰山:學生參與選舉(或政治部門)的管道部分,可否多談?

 

丁勇言:從目前學運存在的派系來看,台大系統成員在平常就和民進黨有比較深的淵源,就其他的學校來看,則很有限,若比較有機會接觸民進黨的話,就是在選舉時。──因為民進黨一向很缺人力,在這過程中,我們一方面是選擇去處,另一方面也是在被選擇,他也會觀察去參與的每個人,是否在未來可以進一步合作或是聯盟,不管是以團體或個人去參與選舉,都會面臨這種問題,所以我們在討論參與選舉的時候,所牽涉的不只是選舉其中施與受而已,也可能包括未來合作,參與的可能。所以這不只是單純誰給誰什麼的問題,當某派系久缺接班人,考慮的是你這個人能不能用?未來是否忠誠?對我們而言,要考慮的是那裡是否能有容納進步力量的空間。

 

張簡維哲:我認為選擇某派或是某候選人這個問題,背後的動機,第一,可能會考慮對自己日後的定位有何影響,若無此點,則剩下的動機就是〝kimogi〞的問題了。和剛接觸學運時不同,現在似乎大家已經逐漸承認選舉的合法性,學生必然會去接觸。這樣子的說法,前提是什麼?和過去的講法之間有什麼差異存在?

 

丁勇言:以前我們是從報上或聽來關於民進黨或選舉的消息,然後我根據意識形態進行判斷,但現在則是一個人或一群人實際參與到選舉的運作裡面,所以我覺得張簡的問題是從現在才開始發生的,過去我們對選舉根本不了解,以前對選舉的說法只是意識型態上的鬥爭,還可能政治現實裡頭的操作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簡維哲:當時我們對學運參與選舉這種作法所作的批判,所持態度是什麼?為什麼會提出這種說法呢?

 

周奕成:我覺得這好像把問題搞大了!其實從剛剛聽大家的說法,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定位的問題如果進入了選舉或是民進黨裡,我們自己的定位最好不要再把自己設定為學生,否則會有困難,需有一種心理調適,他們那些人對學運根本是不了解的。

 

黃泰山:這我感覺很強烈,如果人家知道你還是學生,會認為你以後可能的方向會很多,如果你是一個畢業的人,人家才會在乎你。所以「學生」雖然有保護色,但是也會有負面上的意義。例如:人家可能就會對能力,效果上有所懷疑。

 

周奕成:我覺得目前沒有什麼「台大系統」和「非台大系統」的問題。現在新進的這些人之中,不像早期知識青年參與反對黨那時期那麼同質,現在存在著分化上的問題,各各樣的人都有,而各派系或公職人員都有他們增補人員的管道。例如:「家臣」──透過助理或是私人管道吸納進來,這些人可能不具備任何運動經驗。

 

劉思龍:學生和社會上的人比較起來,是比較缺乏紀律的。接著前面學生定位的問題,我認為學生一定要能接受社會上一般的工作規範才行。

 

張簡維哲:不知道各位是否曾和自己社團的學弟、妹討論過自己為什麼去參與選舉這個問題。

 

高國峰:我們自己的想法則比較不是在尋找資源或拓展資源方面,我比較期望能在選舉中去皆能基層黨工,去瞭解台中的政治生態,而這樣子的作法對校園內幹部也比較能交代。這大概就是「賣藝不賣身」吧。

 

周奕成:關於「賣藝不賣身」這個問題丁勇言剛才講的我很贊成,就是主動權操之在我,又關於貼標籤的問題,我覺得問題不是那麼嚴重,這只存在那些少數愛貼標籤的團體中。

 

丁勇言:所謂「派系忠誠度」的問題,是發生在入黨,黨內選舉等事情上,像我們這樣子幫人助選,事實上,並不存在「忠誠度」的問題,人家只會覺得我們一群人四處跑來跑去不知道要幹什麼,因為我們尚是學生,人家不會逼你。問題是,我們目前身懷的「絕藝」是否足夠以後我們自己出來搞,還是只能和別人一起搞,我們的實力到哪裡是要想清楚的。

 

高國峰:選擇依附一個派系的作法,我認為有其一定的影響,這可能是目前大家多選擇第三勢力的原因。但就我們自己的經驗來看,貼標籤的問題是嚴重的,而且中部學生少,我們選擇到哪裡助選,事實上人家會視為有某種政治宣誓的作用,所以我們在選擇時考慮的問題比較多,這可能和北部不一樣。

 

丁勇言:其實我要區分的是,進入某一派系是我們有能力搞一派系?如因後者不可能那要怎麼辦?

 

高國峰:這可能不是絕對對立的。

 

丁勇言:是呀。

 

劉思龍:這牽涉到我們對現今台灣社會脈動的掌握。當我們在討論未來怎麼走時,大多的討論是私下進行,我們缺乏公開的討論。以累積一些判斷上或執行上的能力,這對實際上我們的行動是有差別的。如,我們如何將我們的理念灌進文宣,但又能為候選人欣賞。另外。民進黨及選民在面對選舉時,所存在的轉變及適應能力,值得我們去了解,如去年的「一中一台」訴求的確相當成功。反過來看我們,要問自己過去意識形態在現今是否仍夠堅強,足以支持我們對現實作精確地分析,最起碼這對我來說是個疑問。當我們逐漸適應選舉機器的運轉之後,然後呢?

 

張簡維哲:‧‧‧是不是只是選舉的一個策略而已;還是有其真實的意涵?我們知道選舉和運動不同,有不同的邏輯;那遇到這個矛盾的時候,你怎麼去解決?

 

黃泰山:偷渡是一回事,偷渡的影響力是一回事。我感覺偷渡的影響力如果能發揮,那就偷渡不過去了。(打小字看不到,打大字不會過‧‧‧)

 

高銘聰:我覺得那是在你所能做的範圍內,如何做到最大的極限。

 

林致平:也許因為是學生的關係,大家都蠻在意對意識形態的忠誠度。其實在文宣上的偷渡或許不如活動‧‧‧。

 

劉思龍:我覺得這要看決策的空間到什麼程度。像今年立委軋進來的反勢力比較多,那決策的空間就比較少。我舉去年在許陽明那兒的例子。我們有一些對台獨論述反省之後的東西,整套東西在文宣上有反映出來,而這套東西和活動也是扣連著。候選人也是順著這套論述走。雖然他說他只要獨立建國、教授牌、形象清新打文宣戰;但只要你卡到文宣部,其實有可發揮的。我們提出一個都市性濃厚、多樣化、我搞法。我們戰報的名稱叫「民國末年」,很多媒體都嚇一跳。表面上看起來可能沒有「台灣元年」或「台灣共和國」那麼衝,可是它更為激進。因為「台灣元年」訴求的是未來不知道哪一年,而「民國末年」訴諸的是現在。那如果整個文宣都提到或二十萬份的文宣都提到對中華民國的或對現在社會問題的批判,效果可能會出來。當然,它的影響力在於它只是一個候選人。可是如果是一個「連線」,整個「連線」的文宣部門都有某種共識,那情形就可能不一樣。

 

林致平:我想還有一個差別:如果你只是偷渡一些意識形態、字句,和如果是一套觀念,可化為行動,有未來實現的可能,那就不大一樣。

 

黃泰山:我覺得在選舉中可以看到斷層。候選人的文宣打出去,和一般民眾的理解之間有斷層。候選人文宣是一套,民眾的理解又是另外一套。我舉個例子:比方說陳婉真的「終結中華民國」,其實她很少在談省籍矛盾。可是民眾卻是那樣理解,比如李登輝是本省人,是好人;郝柏村是外省人,是壞人。而且民眾有一種習慣︰成功的演講者的一些話,民眾會拿來傳,影響力是在這裡。如果我們只是在上層的政治空間看,就看不到這些東西。

 

林致平:對,我覺得所謂的影響力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看。有一個層面,是從你直接接觸到的民眾身上來看。而那跟你提出一套想法,之後可能進入國會(如果你還有後續的參與),成為一套策略的那種影響力不同。當然,對民眾來講,日後看到你,可能就是報紙上,看到你在議會裡發了什麼言,幹了哪些事情。我剛才想到的問題是,對一個學生社團來說,參與助選或選舉的事務;所謂發揮影響力,究竟應該把重點擺在哪個層面上?

 



 

黃泰山:我想選舉的時候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你在選舉機器裡面看,和在選舉機器之外看是完全不同的。很多選民是自己在畫選舉地圖的,事實上牠們很多也是選舉的老鳥,他們自己在評估,而概念也自己在傳。我覺得民進黨的票很多是這樣拉出來的,他們有自己的論述和講法。選情一緊繃,演講場就是一個儀式而已,他們的資料很豐富,甚至哪個票箱開出來會有幾票他們都知道。

 

林致平:還有一個有趣的問題:很多時候在選後來看,所有的選情分析都會指出,誰是行動派,誰是形象牌,誰的理念是什麼只是一種標籤和分類。我們的選情分析大概都很少指向文宣策略相應的社會分析。而在其他國家,情況感覺起來就不一樣,重要的大選中提出來的政見,似乎往往對內而言就是路線問題,對外而言是社會的重大矛盾。那麼我們把口號政見定位在文宣包裝策略時,是不是同時也把台灣選舉定位在某種性質上;比方說像過去,選舉只是地方派系的動員‧‧‧。

 

黃泰山:我想,像民進黨講台獨也很多年了,幾年下來,民眾對台獨的講法就變得很固定,他就照著他那一套去想,我覺得是有路線,只是那個路並不是那麼清楚。

 

周奕成:我覺得民進黨裡面,有運動觀的是極少部分,他們提出來的路線是長期的,有集體的意義的;比如說像施明德,他這種有運動觀的就會提出路線,而其它絕大部分是沒有任何路線可言。

 

丁勇言:我想有一個例子可以談談。像「福利國」的談法,可以說四十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今年,傳到屏東去,傳到台南去,而且算是主要政見。當然我們可以說,這幾年的台獨,就是中台關係嗎。主要是談對外的關係,沒有談到台灣內部要怎麼看。可是「福利國」談出來了。我想這個意義可能就不是市場取向而已。像古早在講反賄選,不要買票;而今年的反金權可能就不是那麼回事,而將箭頭指向一個個集團。像這樣,一個議題藉著一場選戰才可能打進台灣主流的反對聲音裡,當然提出的人行情要夠‧‧‧。

 

周奕成:我的看法是「福利國」被排上社會議題來,因為事實上它本來就是民進黨的政綱。只是藉著有領袖魅力的人物重新再提出來。但是對「連線」的其他成員成員沒有什麼意義,那只是一種措辭,表示我和謝長廷和施明德是同一條線,基本上只是這樣的意義。

 

黃泰山:在台北縣來看,「福利國」和「反郝」是扯再一起的,而且突出的是「反郝」‧‧‧。

 

周奕成:沒有錯,那是因為郝柏村不當發言,那只是一個政治應而已。

 

邱花妹:在台南,我覺得施明德當選和「福利國」三個字關係不大。「黑牢廿五年」的宣傳可能贏來更多選票。

 

周奕成:所以說在台灣根本沒有什麼政見選舉可言,這完全都是騙人的。

 

黃泰山:演講場真的像儀式一樣,‧‧‧。

 

周奕成:候選人都是憑魅力‧‧‧。

 

邱花妹:我們社區開票時,我跑去看,很多本省籍的很不爽,施台生是外省人,包娼包賭,又是軍系、眷村支持的,施台生,開出來的竟然票最多。有部分的省籍的情結在決定選票,然後就是對國民黨的不爽。我覺得今年的打軍權、打特權就蠻有效力的,很多人家裡同時收到兩三個人的錢,都是國民黨的,就都不投給他們。像那樣,投給民進黨並不是對「福利國」的認同,反而是「我要讓民進黨上兩席,因為這樣才有像制衡的效果。」是種政治上的個人理念。

 

林致平:對,歷來是是為政見而投給一個候選人的這種票,統計起來大都不超過三成。可是我們談一個議題有沒有出來,還是它有意義‧‧‧。

 

周奕成:號稱政見取向的人,可能大部分是掩飾。這種調查的可靠性可能更低‧‧‧。

 

黃泰山:我覺得在早期,不一樣的言論在選舉的演講場才會出來,這個時候演講的影響就很大。

而現在不同意見的管道很多,所以演講場真的像儀式一樣。

 

林致平:可是像反賄選,你看在今年的效果就很特別。的確在解嚴前只有選舉時才能搞運動,而那時候的演講一定熱。而不論反賄選、反金權是不是扯到財團,那都只是提出了金權政治的一面,是一個很少的點而已。而賄選以前就有人提過,買票也年年在買。為什麼今年就這麼有效?

 

高國峰:像「福利國」這樣的政見提出,它策略上的意義比它實質上的意義大很多。它讓人覺得民進黨提出一套政策,可是內容還是罵罵國民黨、說說老兵,很多和以前都沒有什麼差別。而給民眾的感覺是說,以前國民黨說民進黨只會衝只會罵,而今年民進黨也提出一個主張出來。我覺得這樣就對那些政見取向的選民特別有用,不管他是什麼樣的政見。

 

周奕成:也許這是派系重新洗牌所產生出來的結果‧‧‧。

 

黃泰山:選戰的時候,議題時時在變;主要訴求會一直在變,原因是形式一直在變。像今年一開始打的「福利國」,後來變成「反郝」,「反郝」在今年是很重要的,因為選民省籍情結很高。

為什麼我認為在選舉中有市場取向?因為它一直在調整我們方向和選民,事實上現在大家也知道:要透過選舉去改變選民是很困難的。

 

高國峰:今年新潮流在台中縣的選舉就和往年不大一樣,不像以前是一波一波的行動造勢,最後拉到最高點,像洪奇昌那樣;相反的,廖永來從開始到最後,聲勢都是那樣,可是票開出來卻很高。新潮流可能在組織化‧‧‧。

 

黃泰山:我覺得在選舉中去了解一些組織的東西會蠻有趣的,因為可以看到比如像民進黨,是怎麼動起來的。

 

劉思龍:我覺得這一次不論誰勝誰負,事實上選民的方向,沒有人評估到。其實很多都是事後之見。選前很多人都懷疑,是否因為賄選,結果會和以前一樣。可是這一次像要求新求變,而當選人多在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他們佔領權力位置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老人幾乎都拿不到第一高票,都是那種年輕、形象好、口才好的,就這一點而言,我覺得台灣政治的世代交替在選舉中已經開始進行了另外就是政治上重新洗牌。除了政治人物的主觀願望之外,我覺得選民也在用投票在進行尤其台北縣,趙少康真的是橫掃台北縣的金牛財團;就是說,就政治上而言,趙少康可能是保守的;可是他和王建建吸引到一些都會區的人口,這些人口過去對政治冷漠,可是這一次卻選擇了投票,而且投給趙少康‧‧‧‧也就是說,地方派系在這次選舉中也受到非常大的挑戰。這可以分析為國民覺主流派在台北縣所結合依恃的地方派系,那一套方法,李登輝牌顯示出中央和地方的權利是不穩定的。而非主流派在這一次,除了恃權以外,它比主流派提出了比較確定的對台灣未來的論述。同樣的,在這一次民進黨的訴求〝召喚〞到(而不是〝動員〞到)選民心中所想的,而且又剛好出來的人都可以投。所以我覺得要去做這次選舉的階級分析和社會分析的話,應該要去分析這次選舉與二屆國代選舉的差異所在,因為未來的變動可能就是在那個差距,20%到30%,民進黨可能固定會有20%,國民黨到40%,剩下的40%,這次民進黨可能拉扯到一些票。從這樣來看,社會流動透過政治舞台展現其輕型‧‧‧這需要更精細的分析。

 

黃泰山:盧修一今年的文宣裡,反郝的比重有多大?

 

高銘聰:後期非常的重‧‧‧在十二月以後非常重。

 

丁勇言:其實我不認為這是市場取向的結果。我知道民進黨今年要打「反郝」是在八月左右‧‧‧。

 

黃泰山:對,他們是有要反郝,可是我發現有些候選人轉變很快‧‧‧這有兩種說法:一是說這是黨中央的策略,所以下面的候選人要配合;一是說我講自己的,可是後來大家都反郝,所以我也要講反郝‧‧‧。

 

劉思龍:我覺得這是企圖拉大敵人內部的矛盾。

 

丁勇言:當然,兩極對打,死的是中間派,他表面上是在拉主流派,其實民進黨和主流派在選舉中的競爭是比較劇烈的。

 

黃泰山:今年金牛級的會下來也和這有關。因為非主流派都打金牛,而主流派的都是金牛‧‧‧。

 

張簡維哲:兩極都打金牛,死的是中間‧‧‧。

 

丁勇言:其實我感覺你們剛才講得蠻低估選民的投票,以今年來看,民進黨每一區都有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票。所以把很多形象不錯的人捧得很高。這些選民恐怕也不是在政見場是可以看到的,可能也不在既有的民進黨的網絡裡,所以我覺得形象或政見的空間還是有,而派系緊繃能力受到強大的考驗:派系挺出來的人票數都不是很高,一方面也是你今年喊出來的東西,選民覺得可以投。為什麼一定是政見沒有用呢?今年明星級打出來的不多嘛,你看像廖永來蘇煥智都不是明星,而他的政見打出來的,不管是無錢無勢、清純,還是「一中一台」和「台灣共和國」,那給選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劉思龍:‧‧‧我覺得這是互動的。民進黨八月還在搞賄選的事情,它後來渡過這個難關,就有很大的正當性可以搞反賄選。民進黨這一次,如果說你要解釋成找出選民的需要,其實它也引導出選民的需要。所以談進步,應該也包括民進黨的進步,選民和民進黨的互動是比較良好的,不管動員是不是只因為一個口號。而相對於國民黨的「革新再革新」,就沒有什麼東西出來。所以選民可以投給一個不可能執政的,扮演制衡角色的民進黨。這和去年「台灣共和國」和「中國」的戰爭那就不一樣。因為後來變成要不要打獨立戰爭,還會引發心理上的恐懼。而這一次,很多人都覺得民進黨不會執政,這樣投給它,對國民黨的制衡會比較好一點。

 

黃泰山:我覺得這不是什麼絕對地來看,說政見一定沒有用。但是政見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覺得民進黨今年在評估政見是什麼的時候,也不是在想選民在想什麼,而是在評估今年有什麼衝突的效果。而選民的市場,是在所謂社會衝突的焦點下造成的,不是因為選民有什麼被動的需求,不是那樣。所以整個文宣或政見,都是在抓黨下社會有什麼衝突。像「社會福利國」因為扣連到郝柏村,所以也是一般人一下子就可以聯想到。

 

丁勇言:我回去屏東一個禮拜,聽到最多的政見是什麼?是「六年國建花了我們每個人60萬」。我覺得這已經是相當具體的。

 

黃泰山:所以當然不是那麼被動,說選民想要聽什麼。‧‧‧

 



周奕成:我想談一些除了剛才所說一般性的意見以外,其他的特殊情形。今年很多社運團體介入選舉的方式是用推薦的,或評鑑這種方式,事實上我覺得有作用。那些候選人拿來自我標榜或互相指責,已經產生相當的公信力。這些所謂社運團體或壓力團體,他們對於一個或國會議員的要求,並不是和他們在政治路線上完全一致,而是著重在他們國會問政上的表現。這一點我覺得可以拿來觀察政黨和社運團體間的關係。或許像陳水扁,這種所謂的都會明星的國會議員,他跟社運幾乎沒有任何淵源;他從黨外時代以來,他不曾參加過什麼樣社會運動,但他卻受到絕大多數社運團體的推薦。所以我的看法是,所謂這些社運團體已經在扮演團會外壓力團這種角色,而且公信力已經產生了。就是他們透過媒體、透過那些政治領袖在強化的方式‧‧‧

 

黃泰山:像以前的消費者基金會都會在選舉的時候跑出來講話,可是都沒有什麼效。但是,今年我看是不一樣。

 

周奕成:今年效果很大。

 

劉思龍:順著周奕成所說的,我覺得社會上有兩個趨勢。就政府部門而言,他們是比較相信民進黨,而比較討厭社運團體。因為社運團體會扮演比較激進,或抓到問題焦點的角色;就民眾剛好顛倒過來,他比較願意去相信社運團體,因為他覺得他們比較公正或比較具有公信力。然後,社運團體是長期關注,民進黨是臨時收編。我覺得這兩組在互動中。官員,和民進黨(政黨政治)作為國家機器的一部份,有問題比較好談,而民眾對政黨的看法就遠一點。而社運團體不像政黨是選舉取向的,所以社運團體一些講法就反而比較容易被接受。如果是民進黨公佈的什麼,可能民眾反而不大相信。

 

周奕成:所以我做一個推論,對社運團體的性質來講,那些不是運動團體的其實是壓力團體,他們一方面對代議政治期望越來越高,因為代議政治給他們的越來越多;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另一方面,好的方面,是他們的影響力變大。我覺得這是良性的,他和政黨良性的互動。就是說他的自主性再提高。相較於政治團體下的社運路線,這種完全隸屬的關係,事實上比較鬆動。所以說,自主的社運團體和純粹的代議士,這種新的關係可以建立。

 

張簡維哲:說到這一點,學運的團體為什麼都沒有參與這種壓力的過程?至少在大學法或一些相關議題上,沒有人在對立法院的表現做一些長期的關注;或者說提出一些推薦。‧‧‧

 

●總結

 

林致平:我想剛才已經談到很多在發展中趨勢。回到正題上來,如果在這些趨勢之下,一個學生社團在面對選舉的時候,他應該如何做?比如說,一些社運團體在選舉中找到比較能發揮自己作用的角色,或說變成一個壓力團體‧‧‧,當然壓力團體和議會的關係,這也是必須在往後持續觀察的。剛才我們也談到意識形態跟文宣工作這方面它所能發揮的作用。事實上在今天比較特殊的是:反對黨很多所提出來的東西和選民的互動是比較理想的,而這又在於如何抓緊了社會衝突的焦點,或者說,社會重大矛盾。我們剛才也曾經提到過,雖然不算完整,和派系相處的問題,包括實際上的資源,忠誠度和意識型態些問題。是不是現在請大家對選舉的趨勢先做出一個人的結論,然後談談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學生社團介入選舉或參與選舉的情況下,該抱持什麼樣的態度,以及你的建議?

 

黃泰山:未來趨勢比較不敢談。至於學生或已經畢業的人士參與選舉,我想以我的經驗來談,這算是比較特殊的,因為我參與的是陳婉真的組織部。以台北縣來說,我覺得參與的管道非常多。統計來說,整個民進黨可以動員的系統,包括黨務系統,你可以看到很多樁腳都是從黨務系統出來的。其次是政治次團體,如雙和聯誼會、三重聯誼會,通常這些政治次團體比較強的地方是黨部比較弱的地方,它們和黨務部門有互補的關係。而一些民間團體,像老人的長青會、廟宇也很重要。倒是社運團體比較不是那麼重要。原有的政治團體、經濟團體,選舉的時候,動員就靠這些網絡。如果我們的立場是能不能透過選舉去接觸到一些群眾,這些都是一些管道。服務處黨務部間也都是。像龍山寺那個大公園,它裡面那個老人會非常強,雙和的老人會非常強,如果你以前沒碰過選舉,根本很難看到。這一些人在選舉裡,動得都很強,像民主電視台,都變成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空間。所以我覺得管道實在是很多,不只有國會助理而已。

 

張簡維哲:可以分幾點來講:第一點,隨著民進黨的選票節節高昇的時候,遠舉在台灣的合法性正當性也被確立。但是這種合法性與正當性是不是也意味著民進黨會像日本的社會黨,永遠扮演一個少數?而這合法性和正當性會不會再度受到衝擊,這應該再觀察。

第二個問題,連任的問題。相對於其他的國家的選舉而言,這一次選舉連任的比率算是相當低。這是不是也透露出一個訊息,就台灣選民的自主性而言是不是在高當中,以至於連任比率只有60%而已。這也有很大的意義,一方面政治的空間維持有很大的彈性與活力,對往後的運動來說,可能有一些正面的幫助。另一方面,回到校園來說,很多大學生都是第一次擁有投票權,他們會很努力地去吸收關於政治的訊息,也會很踴躍地參與投票;我不知道各校的學運社團有沒有在校內做一些工作,和同學進行一些溝通,把我們對政治的判斷,和那些大學生的選民溝通,這樣應該也會發揮一些影響力。政大這次沒有在做這樣的事情是蠻遺憾的。

 

林致平:這種事情好像國民黨做得比較多‧‧‧

 

張簡維哲:對呀!這對第一次投票的人來說,影響可能會蠻深遠的,可是大家好像忽略了這一點。下一次選舉時,在校內做一些動員,可能這意義就蠻重大的。

 


 

高國峰:在民進黨的版圖擴張的同時,校園相對於一些學運團體而言,是不是同樣有政治上的提昇,我想還是存在著斷層。依我的觀察,他們的感覺是:你關心社會是正確的,而關心政治卻是污穢的。用這個詞可能非常刺耳,可是我們有一大部分的學生群眾就是這樣想。知識分子這樣的保守心態,對於我們發展校園內的組織,或擴展到社會運動來說都是一個必須要去克服的點。相對於民進黨這一次大勝,在國會裡面有比較自主的權力,社會運動或學生運動有沒有比較自主的權力,其基礎就在這裡。這一部分就恐怕不是在這裡可以談得出來的。

 

劉思龍:如困對校園裡面在經營的學生或社團來講的話,我覺得第一個還是要固本。校園經營如果沒有根,就政治部門輸出,就出來選舉,我還是反對。因為雖然在選舉中,校園可能是一個比較冷清的點,可是它不能放棄。創造一個和學生可以溝通的地方,讓社會議題或選舉議題能夠進來,一個公共論壇、一個學生論壇真正地產生,對思辨也好,意識形態的對話也好或議題的形成‧‧‧ 我覺得這個形式上的創造要持續地進行。真正的「公民訓練」是在大學進行,公民權行使應該有些進步性。

第二個是在校園經營的評估下,參與選舉可以在社會實踐的大方向下作為幹部訓練的方式。

第三個是就學運團體而言,以前和外界的互動是非常不良的,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我們保持距離,並不代表我們就是比較純潔或比較好。就一個政治團體、政黨或候選人的服務處,和學生體是不是能產生出一個良性的互動和聯結,這一屆潛在的社會關係未來還是要去理的。

第四個是現在的參與管道其實夠多。所以現在的問題不再於參與管道的問題,而在於我們真正要去聯結的究竟是什麼。然後我們是不是真的可以去聯結。這必須透過各校實際的參與去找出各校各自的脈絡出來。

第五個是如果大家對意識形態還有一些堅持的話,應該把最高綱領拉下來,把最高綱領擺在自己的腦海裏面就好。重點是在我們能不能提出一個現階段的社會分析,提出一個低綱領的、具體可行的,各個團體可以就地戰鬥,就地面對的東西。這個東西如果沒有談出來,只談最高綱領的意識形態,就和在房間裡面玩自己一樣。

最後一點是,散兵游勇式的助選方式,不管你個人多麼清高,資源還是累積在你個人身上。有可能的話,我個人是比較希望集體運作。這樣的集體運作的核心團體,主要是對內性質的,它可以提供成員相互練習,對話,討論合作方式的機會,以便凝聚共識。同時可以便資源累積到一條清晰的路線。對於未來而言,一個較高的政治行動綱領的提出,也是必需站在這樣的基礎才有可能。當然這樣的集體運作,目前而言,並不是要和現有的政治團體進行團體對團體組織對組織的談或合作

 

高國峰:談到校園經營和政治的關係,這之間學生到底是怎樣進行聯結的,我想以去年東海舉辦的選舉觀察團說明,選舉觀察團算是比較正式地全面地動員學生介入政治現實,對於參與的學生來說它的成效不錯,對於他們的改造都有達到預期的目標,起碼他們擺脫了國民黨透過教育體制所形塑給他們的意識形態而接受了我們。但是在往後的半年裡,卻給KMT校園黨部攻擊口實,他們批評學生只會搞政治,而這樣的想法也的確擴散到校園學生群眾。當然將校園群眾帶入社會的方式不只是選舉觀察團的方式而已。這是我們去年運動的瑕疵。

 

丁勇言:我想這個部分來談:第一個部分是參與這次助選的初步總結。50多位從各地方出來的民進黨籍立委,未來他們的組織,資源和活動範圍,會比較傾向在他們原選區做紮根的工作,就是說未來民進黨黨內的決策系統會從原來僅由在台北的小撮人作決定的方式開始作一些轉型。這種決策的改變,對於未來的重大法案和較具爭議性的民生法案,都會在黨內激發較以往不同的矛盾。然而,對於對各種法案理解的立場不同的民進黨內各派系或個人而言,要使決策模式改變,就不能僅僅仰賴廣泛的中間地帶的不特定群眾。而會尋求和具體,持定群眾的聯結。這會變民進黨內需要多的基層幹部。對於未來有志於職業運動者的進步青年而言,那是一個不錯的活動地帶。

第二個部分是:在逐步進入直接的戰鬥位置的同時,更需要的是組成一個個而有內部紀律的核心團體,在投入戰鬥的過程中集體運作,否則的話,進步的份子會被整個政治現實牽動,甚而變質。

第三個是:以這個具有內部紀律的團體作基礎,討論現階段的最低綱領。逐步累積實踐空間和實力做為未來提出更清晰的實踐路線的基礎。

 

高銘聰:我想提一點助選所具:不管是KMT,還是DPP,我覺得各種派系都在瓦解和崩潰當中。就KMT而言:它的地方派系在這次選舉中是敗得很難看,這是預料中事,我覺得KMT地方派系所能控制的都是老一輩的人,而台灣正在逐步增加的中產階級大都不是現有地方派系所能掌握的。就DPP而言,不管是美麗島,新潮流或者中間派系,吸納人員的標準重要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忠誠度。比如說:在我所助選之處,一個新潮流所要栽培的縣議員候選人,除了對新潮流的忠誠度外,其他什麼也沒有。放眼所及各派系都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吸收人脈,雖然這次選舉DPP的選票增多了,也未必是既有派系所能吸收的。如果現實是這樣,我覺得以助選作起點,逐漸進入各派系,在派系重整、擴編、新舊交接的過程中,取得一定的影響力,再尋求連結,是可行的方式。

 

周奕成:小弟不學無術,僅發表幾點雜感:第一:如果在座的各位,對於台灣未來的政治有所企圖的話,我覺得不應自絕於本土主流的反對陣營之外。這次選舉這股力量幾乎襲捲整個台灣,我們的選舉只有介入或被丟在一邊。第二,我很高興許多學運的朋友參與到政治運動裡頭,對於整個政治局勢都有新的了解,而且是比較切近現實的了解,不再依靠地圖去認識現實。而且以往那種靠前輩話學長來提供外在現實的方式,我想也能夠漸漸地沖淡。第三,最近一些老朋友,提到人民民主是不切實際的觀點,我覺得是個可喜的現象。

 

黃泰山:學生參與助選,除了了解、觀察之外,在整個選舉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自我改造。我覺得思考方式比較分析性,他會去分析這個局勢是怎麼走,但是比較不是行動式的。比如說:學生常常會寫些分析稿件,但就是不具煽動性。要克服這個毛病,我得思考模式的改造是蠻重要的。社會上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在處理事情的。學生到校外幫忙助選,事實上是會碰到許多困境,除了少數的特例,一選去就能夠呼風喚雨,站在很高的位置。但是碰到困境不見得不好,事實上當你碰到困境,許多壞毛病都會改掉。而且真正到外面來的時候,很多事情不是那麼偉大,很多是累積出來的。在那種情況下需要的耐心,一個喜角色能夠蹲得下去那才是真的考驗。在選舉中的磨鍊和考驗,能使學生逐漸改掉壞毛病,如果這些壞毛病沒有改掉,將來進入社會還是會碰到困境的。

 

高銘聰:我覺得學生最大的壞毛病是會幻想做很多事情,像掃掃地,接電話這類的小事情,許多學生會不願意做。事實上在你剛進入選舉過程,他們當然不知道你的能力到底在那裡,他們總是從你在許多細小的表現去逐漸形成對你的信任。

 

黃泰山:我得剛投入的時候,不要先去想我到底能發揮多少影響力,去想如何去突破自己的困境是比較現實的。

 

周奕成:我聽許多人講過,當他參加過選舉這種的大活動,回頭去看校園經營,許多問題就變成簡單多了。我相信選舉的磨鍊是很有用的。

 

林致平:今天大家談了蠻多東西,不過關於校內的這一部分,很遺憾地談得太少。大家剛才提到很多,不管是去學習,還是對現階段台灣的現實打算有所干涉。甚至有朋友提到應該有個串連的,有核心、有效的工作團體,可以談論工作的目標、參與的目標;或在選后有許多管道可以繼續參與發揮,這些也看未來是否有可能繼續努力。謝謝大家!(全文完) 

 






台長: 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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